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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谢桓吃的东西也尚且不过如此。” 褚云鹤极力压制着胃内翻滚,皱着眉尽量不去看他,他有些不明白,吴尚杰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罪证袒-露给他看。 继续向下走,这一层倒是没听见任何声音,四周也是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只撞到了什么东西软软弹弹的。 吴尚杰打了个响指,眼前突然明亮起来。 褚云鹤这才看清楚,适才自己撞上的,是用人肉搭建成的铁树。 有些不知是何年份的,上面长满了蛆虫,被蝇虫来回叮着。 吴尚杰淡淡笑道:“这层便是,铁树地狱。” 褚云鹤终于忍不下去,他单手撑着墙壁皱着眉问道:“你有什么权利代替阎王爷,擅自将人做成这样的东西?!” “他谢桓都可做皇帝,我又如何不能做阎王爷?”
第55章 南杞县-十八层地狱(1) 洞穴墙壁上的油灯映射着二人的衣衫,火苗随着衣袖翻飞的微风来回摇曳,忽明忽暗。 吴尚杰背对着他,单手背在身后,宽大的身形阴影将褚云鹤完全笼罩,他眼眸一沉,头戴的梁冠将他半张脸遮个严实。 “世人都说,我是卖女儿来求得的仕途和官职,最开始我还是会辩解几句,但到后来,连谢桓都明里暗里地讥讽我。” 他转过身来,两撇眉毛往外压低,脸上笑的和善,但眼底带着满满的狠厉,他继续说道。 “所以我便将这些诽谤害人,以讹传讹者,通通抓起来,该断手的断手,改拔舌的拔舌。” 褚云鹤深感诧异,他长吸一口气严词呵斥道:“这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就算平民百姓犯错也该按照律法处置,而不是直接动用私刑!” “哈哈哈哈!!”闻言,吴尚杰咧着嘴大笑起来,眼下的沟壑随着面容来回颤抖。 “道理?律法?你问问谢桓那个暴君他在乎吗?他在乎这些平民的死活吗?他只在乎自己的位置牢不牢固,手底下的人听不听话。” 他眼底的阴鸷几乎要蔓延出来,接着,他直愣愣地注视着褚云鹤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而我,便是这世间的道理。” “那皇后呢?身居后位客死他乡的吴意你是否还记得?”褚云鹤道。 算计了大半生,却未曾想过自己的死期早已被建元帝攥在了手心,写在了生死簿上。 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吴尚杰身形一顿,但他语气依旧冷漠。 “当然记得,听说她是被谢桓强加罪责冤枉死的?” 闻言,褚云鹤眉间皱起,右脚不禁往前一步,黑靴下的泥沙一阵翻飞。 “她死后不仅无一家眷来探,甚至烧焦的尸体还被曝晒在日光下整整七日!” 他胸口因呼吸急促而上下浮动,他轻和一口气不解道:“这些,你都知道吗?” 说到这里,吴尚杰的脸色才有一丝异样,可这表情转瞬即逝,他依旧换上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冷言道。 “知道,我全都知道。” 他低着头,那框着满头白发的梁冠在烛光下闪耀。 “那你为何——” 褚云鹤话只道出一半,骤然,吴尚杰的躯体开始阵阵颤抖,再就是听到声声低笑,最后他将头仰起,长满黑纹的手捂着半张脸,眼瞳黑仁急剧收缩。 只听一阵阵狂妄的笑回荡在昏暗的洞穴中,接着,吴尚杰才道出了他真正的计谋。 “我本就是个胆小怕事者,我以为这乱世中,谢桓才是意儿最好的归宿,没想到我竟亲手将她推进了坟冢。” “我在长廊后远远望着那具烧得没人形的焦尸,我亲眼瞧着吴湘云那个贱人在意儿身上乱剐,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也就是那天,我突然就明白了,谢桓能做得皇帝,我为何做不得?” “但谢桓手底下听话的狗太多了……” 话毕,他轻抬起眸,眼底的杀意一览无遗,那烛火将吴尚杰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从那满地阴影中,褚云鹤好像看到他身上不断长出许多黑色的触手。 从脊背、脑后、腰间、脚踝,再到眼底。 那泛黄浑浊的眼珠里,似乎伸出了一双强而有力的黑手,将褚云鹤的双手双脚牢牢束缚禁锢,动弹不得。 听到这里,褚云鹤突然明白了吴尚杰千方百计将他引到这里的原因。 “所以……?” “所以,你猜谢桓那个傻子怎么会知道军机处的事?若不是我故意泄露出去,他能将你和谢景澜派来抓我吗?我又怎能如此顺利地将你们二人骗来我这‘十八层地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褚云鹤心里一揪,焦灼地问道。 “难道景澜也已来到这——” 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出口,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拍手叫好声。 褚云鹤转身侧首,眼前这腰间挎着一把铜钱剑,手里拿着一盏铜铃的人,就是那道士。 他脸色带着几分讥讽,高傲地看着褚云鹤。 “我和你说过的,谁给的钱多,我帮谁。” “你……!呃!……” 一下气急攻心,胸口又开始闷疼,他只能单手撑着墙壁,小口一口地呼吸。 “哦,对了,还未给褚大人看过我女儿吴意的新身体呢。”吴尚杰轻轻笑了笑,看着那道士用眼神示意了下。 “什……么?吴意不是死了吗?什么新身体?”褚云鹤诧异地抬起头来。 道士抬手举起那铜铃,只轻轻一摇,眼前那所有的稻草人便都放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转过身来看着褚云鹤。 这时褚云鹤才看清楚,怪不得最开始在来的路上没认出这不是人,因为那布衣下,藏着一截又一截的残肢断臂。 也就是说,这些傀儡将人的四肢尽数砍去,掏空里面的内脏与骨头,再将自己套在里面,从而形成一个新的人。 那项上人头下还在淋着鲜血,明明稻草人没有眼睛,但从那被挖空的眼眶里,似乎还能看见一束精光。 实在是太诡异了。 那道士接着冷冷道:“把吴意抬出来。” 接着,他俯下身对着褚云鹤笑道:“大人,我也说过,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真道士。” “你!” 半个字还说出口,他便见到了更诡异的东西。 那是一具身形巨大的人,不,那是一具尸体。 是一具用人肉堆砌起来的死尸,手臂上的几块人肉已经发臭,发出阵阵腐味,身高两丈,身宽十围。 那脸皮也是由人皮一块一块地缝制进去的,若细看,还能看出那原脸主人的眼眶和嘴型。 包括头发、服饰等,一节接着一节,貌似连头皮都缝制了进去,隐隐看见几条血痕。 此时,褚云鹤还没明白这是谁,直到那几个稻草人扯着衣裙往上攀爬,钻进那眼皮里将眼皮掀开,装作活人般眨眼,他才明白这是谁。 “这是……吴意?!” 将这吴意的脸与印象中吴意的脸再次重合,一种诡异可怖的感觉布满全身。 只觉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往喉间涌来,他不再去看那具巨尸,只低头捂着嘴干呕。 那道士从袖中掏出一只短箫,置在唇边,一曲昂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随着萧声那巨尸‘吴意’也慢慢抬起脚。 吴尚杰正红色的暗纹补服,在此刻,与这漫天的血腥味几乎要融合为一体。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腰间的淡绿荷包,眯着眼睛看向褚云鹤,语气温和。 “怎么样,褚大人,小女便是下官的的第一个作品,在我的统治之下,整个国度定能昌盛繁荣。” 话音刚落,他阴鸷威胁的眼神直盯着褚云鹤,像是要把他整个穿透。 吴尚杰冷笑一声道:“接下来,谁是我的第二个作品呢?” —————— 夜半,南杞后山林石阶。 一条血痕在石阶直通而上,停在一个女人身上,她衣不蔽体,额间流着鲜血,脚腕处有一淤青显而易见。 呼吸轻而缓慢,好似已经咽了气,只是手中紧紧攥着一只骨簪,顶端绣着一朵紫色蓟花,冷艳至极。 山林湿寒,夜里更甚,将近子时,半空又下起了小雪,随着冷风簌簌飘着,落在迟雨的额间、手腕上。 冰凉的触感让迟雨缓缓睁开眼,睫毛上混合着泪水与土灰,一用力,眼眶处已然流下血泪,眼前还是一片模糊,迟来的痛感让她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本想拖着一副残躯就此了结,被野兽精怪蚕食,也好过死在唐仲廉手里。 耳边的鸣声渐渐消散,她开始听得见林间的鸟叫、白雪的落声。 骤然,感觉眼前有一团金黄色光辉,刺得她睁不开眼,好不容易将眼皮抬起,却只能看见一双淡紫色的绣花小鞋。 就这一下,她心中猛然狂跳,不知那声音是从哪里发出,她微睁着眼,看见一双稚嫩的细手伸过来。 一时之间,脑海里的记忆与现实重叠,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站得起来吗?” 她猛然睁开眼,好似自己的灵魂回到了那年与沈玉的初识之日。 南巫国度被其他国度来犯侵袭,南巫国主自缢了事,只留下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平民。 一连几日的逃跑躲避追兵,她早已饿得没有力气,在一个冬日里倒在厚厚的积雪当中,本想就此了却残生,却在意识半醒半睡之际,看见一双小手冲她伸来。 “还站得起来吗?” 那年,也是这样一双浅紫色绣鞋。 思绪拉回现实,她猛然睁大眼睛,她没有做梦,也不是走马灯,眼前这人,便就是真真实实的沈玉。 她用力抬起手臂,将沾满血液的手交于沈玉,二人双手握在一起,那温暖的触感瞬间给了迟雨莫大的勇气。 她拖着残躯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骨簪在衣裙上擦了又擦,眼中的狠厉阴鸷几乎要蔓延整座山头。 迟雨拉着沈玉的手,抬起脚迈开步子,向着山脚下的唐府进发。 “该和你算算帐了。” 两侧山林中的黑鸦站在梢头,全黑的瞳孔映射着的。 只有迟雨一个人。
第56章 南杞县-十八层地狱(2) 黑鸦在枝头雀跃,鸟虫在林中低鸣,白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住了迟雨的来时路。 长街边沿挂着的几只灯笼,隐隐发着烛光,照耀着一条从后山蔓延出的血路。 她拖着疲软的躯体,一瘸一拐地踏入积雪中,流下一深一浅的血脚印,虽冬夜湿冷,但她攥着骨簪的手掌心已经出了细密的汗珠,混合着血与泪。 还未走到唐府门口,便听到“咔啦”一声,是门口那棵枯黄的白烨树,被沉冷又厚重的白雪压塌了。 光明终会到来,一命抵一命才是王道。 迟雨脚步沉缓,慢慢昂起头轻蔑地瞥了眼牌匾上的‘唐府’,就如同那年一样,拉着沈玉跨过这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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