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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掰开陆阙紧握刀柄的手指,语气温和地安抚道:“阿雀, 这就是欺负你的狗官?这种事情让我来就是,别脏了你的手。” 陆阙怔了怔,下意识松手, 手里的刀也被秦明彦拿走了。 钟兴阁见陆阙和这个秦班头官匪勾结, 争着要杀自己,心头不禁升起绝望, 对陆阙怒斥道:“陆玉成, 你身为昌阳县县令, 不思忠君报国,反而和山匪强盗勾结,我钟兴阁今日即便死在这里,也……” “等等, ”秦明彦这次是真真切切听清了,他打断钟兴阁的话,满脸难以置信地问:“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陆阙闭上眼。 完了,彻底完了。 钟兴阁挺起胸膛,一身正气,义正辞严地道:“我是钟兴阁,嘉佑三年金科状元,吏部调任昌阳县县丞。” 秦明彦如遭雷击,喃喃道:“你叫钟兴阁?写下《丹心书》的钟兴阁?” “不是?”秦明彦看了看身旁的阿雀,又看看捆成粽子的钟兴阁,突然拍手笑了一下,一脸恍然大悟地道:“我明白了,你肯定是在混淆视听,不愧是大奸臣陆阙,哈哈,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不是陆阙?!”秦明彦表面凶神恶煞地道,实际心里已经慌了起来。 钟兴阁面露嘲讽,这个人简直疯魔了。 虽然不知道秦明彦说得丹心书是什么,钟兴阁还是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钟兴阁,随你信不信!你身边的那人才是陆阙,怎么?” “难道你身为县衙的班头,连自己的顶头上司都不认得?” 秦明彦霍然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陆阙,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他抓住陆阙的手止不住的晃动,道:“阿雀,你说句话呀,他在骗我!对不对?你告诉我,他在胡说八道!” “你不是陆阙,你是我的阿雀呀,沈玉雀!”说到最后,秦明彦的声音有些颤抖。 陆阙安静地站着,他看着秦明彦一副“我只听你解释”的模样,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淡的讥笑。 到了这个地步,只要他肯开口争辩,这个一心相信自己的憨子,大概率还是会选择相信他。 只是…… 他突然觉得,这终日戴着面具、隐藏真实身份的生活,实在太累太累了。 他这辈子还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就要因为那本后世史书上的几行污名,就要任眼前这人定罪,喊打喊杀,千方百计的隐藏自己。 前世,因为青壶被流矢杀死,钟兴阁也从未来过昌阳县,所以秦明彦并没有怀疑过自己是陆阙。 他一直欺骗着秦明彦,想必直到他死后,秦明彦都不知道,他就是史书上那个真正的陆阙。 可这一世,他并不想再骗对方了。 “他说的没错,” 陆阙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秦明彦震惊的眼神,干脆利落地承认,道:“我才是陆阙,陆玉成。” 他不想再装模作样了,他就要秦明彦接受他的本性! 哪怕他不是个好人。 秦明彦瞳孔微微放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雀,你.......” “不要叫我阿雀,”陆阙突然打断他,他猛地抽回被秦明彦握住的手,提高声音,语气尖锐道:“我说:我就是陆阙,我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秦明彦。” “狗官!奸臣!罪该万死!人人得而诛之!是不是?!”陆阙有些歇斯底里地道。 秦明彦向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 任谁能想到,自己心爱的娇娇弱弱温柔小意的夫郎,会突然变成史书上臭名昭著杀人不眨眼的奸臣。 明明刚刚阿雀还在他怀里睡觉,对他发小脾气,气恼和他靠在一起热得很,不许他久抱。 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陆阙的眼神凌厉,看起来和他醉酒时很像,看起来又冷漠很多。 秦明彦感觉到自己遭受了巨大的背叛,又觉得心里很委屈,他对陆阙掏心掏肺,连最大的秘密穿越者身份都告诉他了。 对方竟然隐瞒了身份,还是、还是一个历史上的无恶不作的奸臣。 他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是被信任的人欺骗的巨大荒谬感。 他上前一步想要跟陆阙讨个说法,浑然不觉手里还握着尖刀,脸色生硬得吓人。 看起来就像:要对陆阙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你想对我家老爷做什么!”青壶从听到钟兴阁那声大喝,心就提起来了,本来看到有转机时,还松了口气。 没想到突然形式就急转而下,老爷就这么承认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挡住秦明彦,将陆阙护在身后,怒气冲冲地道:“秦明彦!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山匪,我家老爷何曾亏欠你半分!” 青壶恼火极了,想到老爷平生第一次动心,竟遇上这等混账,他大声地斥责道:“我就不明白了,我家老爷哪里对你不好吗?” “赴任途中遭遇你们,你们张口就要杀狗官,我倒要问问你,我家老爷甚至还没有赴任过,怎么为祸乡里、鱼肉百姓?哪里称得上狗官了?” “我家老爷是御前钦点的探花郎,打马游街时,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小姐哥儿为之倾心,但老爷从不曾放纵自己,” “你们上来就要杀人,我家老爷只是为了活下来,不得不自称是陆阙的小妾来保命,甚至将官印和委任书都拱手奉上了。” “逼他冒充县令,也是你们的主意!他做得还不够好吗?整个昌阳县人人都称陆县令是青天大老爷,他还特意颁布了,让流民可以通过垦荒来落户的法令。” “你们白槎山的山匪都可以通过这个方式,洗清匪籍、重归良民。” “秦明彦,你扪心自问,我家老爷待你如何?你们欺他、辱他,如今更因外人几句挑唆,便要对他刀兵相向?” 青壶张开双臂,将陆阙死死护在身后,眼中泛出血丝,喝道:“你若非要动手,就先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 一席话句句诛心。 连青壶身后的陆阙也被震惊到了,他满脑子的算计难得空白了一瞬。 他从来没想过会被人这样回护,青壶他...... 前世青壶死在了马车里,这一世他下意识救了。 救下青壶也只是因为这个侍从培养了很久,用着还算趁手,死了有点可惜。 仅仅……是顺手而已。 而在柴房角落,刚刚还在努力求生的钟兴阁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都什么玩意? 他完全没想到陆阙和秦班头在他一句话后,就起了内讧,秦班头竟然不知道陆阙是陆阙? 不过,他听到青壶的话后,陷入了沉思。 陆阙自称小妾保命?被这群山匪欺辱?逼他冒充县令? 难道事情另有缘由?陆阙不是自愿和这群山匪们合作的? 秦明彦被青壶的诘问钉在原地,他看向不再言语的陆阙,又看了看急眼的青壶,张了张嘴,他想说: 他当然知道阿雀对他好,他没想翻脸不认人? 他和阿雀不是两情相悦吗?怎么就成了欺他辱他? 而且,他没有想打想杀,只是不敢相信。 秦明彦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心太乱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跺脚猛地跑了出去。 而这场闹剧同样吸引到了县衙中的其他人。 闫叔看着像兔子一样仓皇逃窜的秦明彦,转眼不见踪影,他茫然地看着陆阙,道:“陆县令,这是怎么了?” 小两口这是闹矛盾了? 陆阙被青壶扶起身,神色已经恢复冷静,只是眼中还带着些疲惫,道:“闫先生,事已至此,我也没必要隐瞒了,我就是陆阙。” 闫叔刚想说:你当然是陆阙,不是也得是。 联系秦明彦突然跑出去的举动,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惊愕地道:“你真是陆阙?!” 陆阙点了点头,无意再隐瞒。 “这、这......”闫叔也是哑口无言。 他虽然惊讶,但也不至于像秦明彦那样拔腿就跑,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并不知道史书上对陆阙的描述,也不能明白秦明彦的复杂心理。 闫叔想了想,陆阙已经和白槎山绑定的如此紧密,而且对方已经被确认是哥儿,这件事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试探道:“你现在还喜欢秦小子吗?” 他心里甚至跃跃欲试,其实他家闫靖也很不错。 陆阙瞥了他一眼,道:“闫先生倒是接受的很快,我非他不可。” 好吧,看来小靖没这个福分了。 闫叔明白了,还是小两口吵架,旁人莫插嘴,看来不是什么大事,他劝道:“小秦这个人啊,性子是轴了些,认死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老夫回去好好说道说道他。” “麻烦闫师爷了。”陆阙点了点头,他又看向柴房里的钟兴阁,想到刀子已经被秦明彦拿走了。 原本的杀心也消散了。 在秦明彦之外,钟兴阁似乎已经无法挑起他的情绪。 陆阙对闫叔道:“此人便是昌阳县新任县丞钟兴阁,他已经知晓我等身份,你派几个弟兄将他严加看管起来,绝不能让他泄露消息。” 闫叔看着柴房里浑身狼狈,却不失风骨的钟兴阁,拱手道:“没问题,交给我们。” 陆阙并没有打算和秦明彦分开,而且如今秦明彦已经知道钟兴阁的身份,前世对方就对钟兴阁十分敬重,如果这一世自己在他眼皮子地下杀了钟兴阁。 那憨子恐怕会要钻牛角尖。 没必要将这点小事,成为秦明彦心里的疙瘩。 ------- 作者有话说:这下爽了,什么追妻火葬场?我就喜欢当场怼回去!
第25章 陆阙眼睫微垂, 但钟兴阁的出现,终究还是让他心里笼罩上一层阴影。 他想起自己前世的结局。 那时候大庆已经日薄西山,各路反王争相亮相, 庆朝已经遏制不了这些反王。 好在这些人也没把名存实亡的大庆放在眼里, 他们彼此争斗,攻伐不休。 秦明彦已经被拥立为齐王, 占据着天下绝大部分的领土, 是诸侯中最强大的一支。 但即便在这样的乱世,庆朝内部的党争也从未停止。 他那时已经察觉到, 自身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于是暗中将陆彣送了出去, 让他去投奔秦明彦。 他相信,陆彣到了秦明彦那里, 自然会安全的。 自己实在无法脱身,不过他变得更加谨慎, 绝不让政敌们找到谋害他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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