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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陆阙而言,这无疑是他最深藏的秘密。 说到这里,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对过去的情绪,道:“陆少爷陆源只是个陆家的旁支,并没有太多资产,身边只有我一个奴仆侍奉,因为身体不好,没什么精力管事,所有事情慢慢都由我一个人打理。” “但他身体还是太差了,把我买回来后不到一年,就……病逝了。” 陆阙垂眸,手指无意识相互揉搓,神色中透着一股自弃,道:“于是……我便起了鸠占鹊巢的心思。” “一个连姓氏都不配有的奴仆,冒认了主家的身份,给自己起了一个叫陆阙的名字,窃取了科考的资格,一路欺君罔上,直至金榜题名,官袍加身……” “秦郎,你现在知道了,我连这个身份都是偷来的。” 他抬起眼,目光忧伤地看向秦明彦,将自己的过去摊在对方面前: “这样的出身低微,蝇营狗苟的我,你还爱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明彦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强装镇定下身体细微的颤抖,看着他眼中像是等待审判的脆弱。 史书寥寥几笔,如何写尽一个卑微小人物的身世浮沉?那奸臣的污名之下,又掩盖了多少不得已? 他猛地上前一步,不顾陆阙瞬间绷紧的身体,用力将人拥入怀中。 陆阙慢慢放松下来,抬手回抱住他,将脸埋在秦明彦的肩膀上,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秦郎他总是太心软。 不过他爱的,不就是这憨子的心软吗? “配得上!”秦明彦斩钉截铁地道:“谁说配不上?!” 他微微松开怀抱,双手捧起陆阙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道:“那些吃人的封建礼教,那些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混账道理,凭什么来评判你!”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陆阙的脸颊,动作笨拙却十分珍重。 “我不管你是奴仆还是少爷,史书上如何书写?我只知道,我认识的陆阙,是那个会在刑场为民伸冤的陆青天,是那个记得我说要修水渠,就真的让人去做的陆阙。” 他凝视着陆阙微微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沈雀也好,陆阙也罢,你就是你!我爱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不是身份和符号!” 陆阙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是一言未发,紧紧地回抱住了秦明彦。 眼底刻意营造的脆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看,他……又赢了,被爱的感觉真好。 他怎么知道我真的找人修水渠了? 陆阙眯了眯眼,没想到,这憨子竟然偷听了他和钟兴阁的对话。 不过,这场身份危机,也算是过去了。 当晚,两人趁着夜色,悄悄从县衙后门走出来。 陆阙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帷帽,纱帘垂落,遮掩去了他过于惹眼的面庞。 秦明彦则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尽量不引人注目。 两人像一对寻常丈夫和夫郎一样,亲密地靠在一起,秦明彦担心陆阙晚上带着帷帽,不方便行走,牢牢地握着他的手,小心地带着他。 这副打扮,这副作态,谁也猜不出来,这两人一个是昌阳县的县令,另一个是炙手可热的秦班头。 陆阙也心知自己的情况,自然是小心的走路。 他们避开主街,穿行在僻静的小巷中,最终停在了一家医馆前。 这家医馆陆阙前世也来过,这位大夫在昌阳县颇有善名,医术也不错。 秦明彦上前敲门,道:“大夫,大夫?有人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传来动静,一声还带着些困意的声音传来:“别敲了,老夫听到了,来了来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打着灯笼走来,打开门,道:“这么晚了,快进来吧,是什么急症吗?” 老大夫给屋子里点上油灯,拨了拨灯芯,让屋子亮堂了一些,打了个哈欠。 秦明彦有点不好意思,打扰到老人家休息,想着待会多给点诊金。 他扶着陆阙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道:“大夫,我夫郎最近身体不适,胃口很差,我今天看到他频频犯恶心。” 老大夫动作顿了顿,撸起袖子,道:“最近有吃什么生冷的吗?” 陆阙隔着纱网,细声细气地道:“没有,最近胃口不太好,腥味重、还有油腻的东西,都不太吃得下。” 老大夫心里有数了,他道:“麻烦将手伸出来,老夫把脉看看。” 陆阙伸出手腕,搁在脉枕上。 老大夫伸出的手指,搭上陆阙的腕脉。 秦明彦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大夫的神情。 很快,老大夫收回手,捋了捋胡须,看向秦明彦,笑道:“恭喜,尊夫郎并无大碍,是喜脉,已经差不多两个月了,这两日胎气有些浮动,需要好生静养。” 尽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到确认时,陆阙帷帽下的脸忍不住露出笑容。 而秦明彦则是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激动不已跳起来道:“真、真的?阿雀怀孕了?!” 他就和阿雀圆房过一次,就是出征剿匪前的那晚,阿雀就有了身孕? 老大夫瞥了他一眼,见惯了那些初为人父的失态,笑道:“脉象如盘走珠,是喜脉无疑。” 他提笔一边写着方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叮嘱,道:“近来是否时常疲惫、食欲不振,偶有恶心反胃之症?” 陆阙隔着纱帘,轻轻嗯了一声。 “此乃常象,”老大夫笔下不停,道:“老夫开一剂安胎养神的方子,按时煎服,切记,头三个月最为要紧,需安心静养,避免劳累,不可多思多虑,忧心伤身,于胎儿无益。” 他将写好的药方递给秦明彦,又补充道:“饮食需清淡温和,寒凉之物忌口,适度走动便可,勿要剧烈动作。” 秦明彦如同接圣旨般,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薄薄的药方,连连点头,道:“多谢大夫!我都记住了!” 他带着掩不住的激动,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恭敬地放在桌上。 老大夫收了银子,摆了摆手。 秦明彦扶着陆阙,轻手轻脚地带他离开医馆。 回到县衙卧房,关紧房门,秦明彦才像是终于放松下来,又像是高兴得要爆炸。 他看着陆阙缓缓摘下帷帽,露出那张清丽绝伦的脸,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道:“阿雀……你听到了吗?大夫说……我们有孩子了!是我们的孩子!” 他想伸手去抱陆阙,又猛地想起大夫说:不能剧烈动作。 手臂僵在半空,一副手足无措的憨傻模样。 陆阙看他这副憨像,不由地笑起来,手指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是陆彣吗?还是另一个不同的孩子? 他抬起眼,望向激动得满脸通红的秦明彦,带着点无奈地道:“听到了,我都听到了,秦郎,接下来这段日子,恐怕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秦明彦立刻表态,他拍着胸脯,充满了初为人父的干劲,道:“阿雀,你什么都别操心,好好养着!所有事都交给我!” 第二天一早,闫叔路过书房,就看到秦明彦寸步不离地跟在陆阙身边,他刚想打个招呼,问问这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见到秦明彦满脸的傻笑,见到他,抢先道:“什么?闫叔,你是怎么知道阿雀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闫叔:啊?我什么时候知道……什么! 陆阙怀孕了!!! 在一旁伺候的青壶翻了个白眼,今天这一幕已经在他面前重复了无数次。
第29章 秦明彦逢人便宣扬, 现在整个县衙里知情的护卫都知道县令大人有孕在身,要小心伺候。 闫叔先是吃了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神色安宁, 散发着淡淡慈父光辉的陆阙, 立即笑着拱手道:“恭喜,恭喜二位, 几个月了?” 这确是桩天大的喜事。 秦明彦对他挤眉弄眼, 压低声音道:“还得多谢闫叔送的那壶昌阳白。” “好说好说,”闫叔立刻明白了, 原来是那一晚, 这么说还是他促成的, 笑道:“不过,这件事还是要保密好, 不能泄露给外人。” 不能让外人察觉县令竟是哥儿之身。 秦明彦嘿嘿直笑,点头道:“我明白。” 陆阙见他们说完了, 才笑了笑道:“闫先生怎么过来了?” 闫叔这才想起正事,方才被秦明彦一打岔险些忘了,他正色道:“陆县令, 刚刚弟兄们和我说, 被咱们关起来的新县丞说要见您。他说水渠的初步规划已经完成,接下来需要实地勘察定线, 有些事想与您当面商议。” 他顿了顿, 试探道:“您的意思是……放他出来吗?” “没错, 我不打算一直关着他,”陆阙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地道:“钟兴阁这个人,我对他还算了解, 他和我是同科进士,他是状元,我是探花。” “他性格持重,有自己的坚守,但也不是冥顽不灵的人。正好他擅长水利,这件事让他来主持,再合适不过了。” 闫叔皱了皱眉,迟疑地道:“这人知道我们的身份,贸然放出来了,只怕......” “闫先生的顾虑我自然明白,”陆阙勾唇,似笑非笑地道:“不过,你放心,他只有一个人,翻不起风浪,况且,我虽然同意让他出来,也不是给他全然的自由。” “闫先生,麻烦你安排几个稳重的护卫,贴身保护好我们的钟县丞,以免有宵小惊扰到他。” 闫叔明白陆阙的意思了,他慎重地点了点头,决定要找几个机灵的护卫,监视好钟县丞,道:“老夫明白了。” “不过,老夫有一点疑问,不知道陆县令能不能为我解惑?这位钟县丞是状元出身,最差也应该是主治一方的县令,怎么会沦落到,在昌阳县当一个县丞呢?” 陆阙勾起一个笑,直言不讳地道:“他在殿试上抢了我的风头,我嫌他碍眼,就在楚王世子面前为他美言了几句,哪知道这个清高的钟兴阁,不愿意接受世子的拉拢,被世子记恨上了。” “所以,他之前一直在京城候缺,把人送到我这里,估计有老师贺平章的运作,还有世子的默许吧。” 闫叔沉默了一下,看着言笑晏晏的陆阙,突然不知道对方和秦明彦在一起,对他们白槎山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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