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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脚步越走越近,沈屹似乎预料到他已经来了,突然转头。 见谢晚秋低着头走向自己,狠狠吸了口烟又吐掉。 这一次,可是他主动走向自己的。 沈屹平时很少抽烟。但早上起得太早,菜根散了几根烟给他们提神。 尼古丁的苦涩味道充斥在鼻尖,确实给紧绷的神经松缓了些。 但沈屹却觉得,这一切,都比不上他看见谢晚秋向自己主动走过来时精神的振奋。 他浑身的血液在看见对方出现的那一刻,好像都醒了过来,在身体深处流淌着、叫嚣着、沸腾着,直抵大脑,不断刺激着自己敏感的神经。 就是这个人。 都是因为这个人。 眼底的黑色更加深邃浓郁,像是在翻涌、在竭力遏止着些什么。 沈屹又狠狠抽了一口烟,见谢晚秋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把烟头一丢,用脚碾灭。 沉声说:“你来了。” 谢晚秋仰头看他,只觉得那两只眼珠乌黑幽深。沈屹目光太烫,真的像是饿狼一样,盯着自己,寸寸逡巡。 谢晚秋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沈屹,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 哈哈哈哈,攻真滴好性感~谁懂,这种性张力。 至于小秋你为什么会发毛?当然是有人真的想把你一口吞掉啊~ 第11章 刁难 “真他.娘的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 山路蜿蜒,谢晚秋一行人,从天不亮走到破晓,再到清晨,最后临近正午,走的他脚底板生疼,才到了镇上。 奇怪的是,都到这个点了,粮食收购站的大门仍然紧闭着。 门口早已聚集了不少等待交粮的村民,三三两两散落在粮站周围。 有的无精打采靠在墙边打盹,有的坐在路沿啃着干硬的大饼,还有的几个庄稼汉,聚在树下吞云吐雾,脸上写满了焦躁与无奈。 众人又等了半晌,粮站的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沈屹见状,主动和一个排在他们前头的精瘦汉子搭话,递了根烟上去:“大哥,你可知道这粮站是怎么回事?都这个点了还没开门?” 那汉子接过烟,见他们一行风尘仆仆,想必是从偏远的村子赶来交粮的,也不卖关子,叹了口气说:“看来你们还不知道吧?” “这粮站啊,换人了!” 沈屹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喔?” 那大哥吸了口烟,恨恨说:“现在这粮站管事的啊,是个叫黄蜀的小老头,但大家背地里都叫他‘黄鼠狼’。” “这个人啊,一肚子坏水!不仅天天故意晚开门,让咱们干等。更要命的是,要是不给他塞点好处,不是克扣你的称,就是变着法子刁难人,说你的粮食有问题!” 沈屹闻言皱眉:“他们竟敢这样?就没人管管?” “管?” 男人嗤笑一声:“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谁来管?起先也有人说要去找领导告状,可后来都不了了之。倒是这'黄鼠狼'反倒更嚣张起来,到处嚷嚷说他上面有人!。” “这几个月,大伙儿都只能忍气吞声,没别的法子。” 谢晚秋站在沈屹边上,一边听着,一边若有所思。 他视线在周围的人群身上转了一圈,才注意到不少村民真的是“有备而来”。 这个肩上挎着个碎花布兜,隐约可见里面装这些土鸡蛋;那个推车上用麻布盖着的,好像是几瓶散装白酒;就连眼前这位正在吐苦水的大哥,裤兜里也露出半截香烟盒,想必是等会要送上去的。 只有他们村,不仅事先对此毫不知情,还空着两手全无准备。 男人见二人表情严肃,料准他们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吸了口烟,指着粮站斜对面那家灰扑扑的杂货铺说:“你们要是空手来的,就去对面那家商店买点东西。” “哪边是你们的粮?” 谢晚秋指了指树下看着驴车的菜根、二牛他们。 男人略扫了一眼,就比划了个手势,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我估摸着你们这些粮,起码得五包大前门香烟,外加两瓶白酒才搞得定。” 谢晚秋见沈屹不接话,故作难色,主动开口:“可买烟买酒要票啊。” 男人“嘿”了一声,语气讽刺:“看见那家店没?买烟买酒不要票!这铺子,就是黄鼠狼的外甥开的,专做这门生意!” “价钱,可要比一般的商店,足足贵上三成!” “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可只有在这儿买的东西,黄鼠狼才认!” 沈屹回头看了眼驴车上堆得高高的粮袋,眉头几乎拧在一起。 他难以想象,青天白日之下,居然有人敢如此公开索贿,而且村民们还都默许了这种行为。 他身上的确带了些钱出来,但却没带这么多。 况且比起黄鼠狼的索贿,他更接受不了自己要靠“行贿”,才能交粮。 这是什么道理?沈屹素来秉直,不愿意为这样的事情妥协。 谢晚秋倒不像他这般一根筋。 说话间,粮站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这大哥也顾不上多说,推着车就吆喝一起来的人往里面挤。 出来开门的两个工作人员,果然态度倨傲,语气冰冷:“东西都准备好啊!排好队!一个个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谢晚秋拽着沈屹退回树下。 见他沉默不语,主动问起:“你准备怎么办?” 沈屹扫了一眼挤在门口的众人,面色阴沉,语气直截了当:“不怎么办。要我行贿?不可能!” 谢晚秋双臂抱在胸前:“那你不交粮了?” 菜根他们听及两人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赶忙询问。 谢晚秋三言两语,将事情简单说了个明白后。 这几个直肠子倒是和沈屹一样,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破口大骂:“哪来的黑心鬼!敢贪到你爷爷头上!” 二牛平时虽然憨憨的,这会也半点不让步:“就是!我们明明是给公家交粮,居然还要向他们送礼才能交粮,这是哪来的道理?” “哥,这礼不能送!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二牛说着话,还挥了挥拳头:“我看有谁敢不收咱们的粮,我找他理论去!” 沈屹沉着脸没说话,他虽然不会向这些蛀虫“上供”,但也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粮食被克扣一分,分到村里摊到每个人头上的公分就会少两分。 更别说如果这些人鸡蛋里挑骨头,说他们粮食太湿、杂质太多,让他们拉回去重新筛检怎么办。 这么远的山路,颠来倒去地折腾,损耗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些人算准了折腾乡民,会让他们的损失远远超过送贿礼的成本,所以行事才如此肆无忌惮! 但他还是表明了态度:“不送。” 谢晚秋看着眼前这几个直脑筋聚在一块凑不出一个好脑子,不禁扶额:“不送礼,那些人不收粮食怎么办?” 沈屹语气低沉,却透出一股强大的威慑力来:“他们不敢不收。” 谢晚秋皱眉:“靠蛮力?就算他们这一次收了,难道事后就不会挑刺找麻烦么?” “你们倒是痛快了,下次要是村里其他人来交粮怎么办?不还得被扒层皮?” “你们逞的,不过是一时威风。那还有这些人呢……”谢晚秋努努嘴,目光投向那些默认行贿的。 沈屹大掌搭在木板车上,下意识看向他:“你有办法?” 谢晚秋扬着下巴,指着远处那家挂着“便民商店”门楣的小破商店:“办法就在那。” “先按照刚才那个大哥说的,买五包香烟盒两瓶白酒吧。” 菜根闻言,惊得咂舌:“那么多东西!” 要知道,一包大前进香烟往日里就要卖到八角钱一盒,五盒就是四块钱。一瓶最普通的散装白酒,日常价格也在一块五到两块钱一瓶。 这么些东西加起来,随随便便就得将近十块钱。 这年头,县里国营厂的职工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十块钱! 至于村里赚钱更是困难,就说他们村,每个月干满公分,分到手也不过十几块钱。这杀千刀的黄鼠狼,一开口就是乡民们整整一个月的血汗钱! 真黑啊! 菜根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真他.娘的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黄鼠狼!” 谢晚秋看着那些往粮袋里塞“心意”的村民,各个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 老百姓们千辛万苦劳作才换来的口粮,凭什么要来喂饱这些蠹虫?! 他们吸老百姓的血,就该下地狱! 他拿定主意,要借此机会,替大家除掉这只巨贪的黄鼠狼! 沈屹见他有办法,二话不说,直接从裤兜里掏出身上所有钱递给他,菜根几个也都跟着翻兜。 但他们本就是出来交粮的,虽然想着要在镇上带些东西回去,但也都没带多少钱,几人凑了一堆毛票、分币,加起来也就不到十块钱。 这个钱……买贿礼是肯定不够的。 好在谢晚秋之前带了些钱出来。 “你们的钱还要买东西,先用我的吧,我带了点钱出来。”他把钱还给几人,没有犹豫,从挎包夹层里取出两张大团结。 “这些钱应该够了。” 沈屹粗粝的舌尖划过上颚,瞧着他们村交公粮遭到刁难,竟然还要这小知青出钱来摆平,心里火烧一般,不是滋味。 见谢晚秋转身欲向小卖铺走去,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语气认真:“你放心,这钱回去我就还你。” 他沈屹行事向来无愧于心,也不喜欢亏欠别人,更何况是欠钱这种事! 他先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潜意识里是有些愧疚,和大男子主义导致的抹不开面子的。 谢晚秋见沈屹这副严肃保证的样子,反倒笑了。 明媚的阳光穿过树叶,在谢晚秋温和的脸庞洒下细碎的剪影,他眼睛笑得弯弯的,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队长,我们这是在学雷锋,为民除害做好事!你别见外。” 沈屹定定地看着他脖颈上那颗上下攒动的朱砂小痣,过了好一会,才和二牛他们说:“你们在这里看好粮食,我和小知青一起去。” 二人穿过马路,大概走了五分钟,就到了据说是黄鼠狼外甥开的那家小卖铺。 刚到门口,就瞧见里面有几个面色为难的农民,拿了两包大前进香烟,正对着柜台点头哈腰:“老板你行行好,今年收成实在不好,这香烟……能不能便宜点?” 而那个被称之为老板的,是一个满脸横肉,三角眼,厚嘴唇,皮肤疤疤癞癞像是橘子皮一样粗糙的中年男人。 他脸上泛着油光,听到这话连头都没抬,手里的蒲扇“啪”地一下打在农民手上:“少废话!爱买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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