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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序白原地站定不动,良久,才从彻底凉透的尸体上收回目光,转向另一边眼神复杂的宿溪亭,神色自若道:“我们谈谈吧。” 四目相对,从彼此眼中窥见了各自深藏于心正在缓缓浮现的深沉秘密。 宿溪亭身体顿了顿,说道:“小郎君想知道什么问便是。” 他打算先发制人,自己先坦白看看小郎君生气到什么程度,再决定后面要怎么哄。 江序白点点头,转头在遍地血污里找了个勉强算干净的空地,示意宿溪亭一起去那边。 打半天架,咸鱼累了。 宿溪亭默不作声施法把周围的鬼怪尸体处理干净,从储物袋搬出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摆好,江序白坐的那把还贴心地铺了毛茸茸的软垫,再一眨眼,桌上不知何时多出几碟小糕点,一壶花茶。 严肃对峙现场秒变野炊茶话会。 魔头,但是随身携带桌椅板凳。 江序白:“……” 他木着脸坐下来,自然而然捏起一块小饼放进嘴里,嚼嚼嚼,“先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寒崖底?” 本该是严肃质问的语气,在嘴里含着干噎小饼的含糊下听起来没什么杀伤力,更像是平日里问“我们今天吃什么?”的平常对话。 宿溪亭热好茶,倒了一杯推到江序白手边,开门见山:“为了提前解决寒崖底的大妖。” 江序白轻轻“嗯”了一声,其实在看见宿溪亭的那一刻他就什么知道了。 等了一会没等到江序白的下一个问题,宿溪亭心里有了数。 没生气,而且极度心虚中,看来小郎君的秘密比他的还要多。 于是宿溪亭不慌不忙地反问:“小郎君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提前知道你会出现在这里吗?”幽深的眸光似有暗芒流转。 江序白闻言眼神略微闪躲,心道恐怕是躲不过去了,既然这样,那就一次性把话说开。 江序白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是在什么时候恢复了以前的记忆?” 宿溪亭回答:“你第二次来无忧城的时候。” “结果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你要退婚的消息。”后面一句还有点委屈。 江序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表情更尴尬了,“这么早啊……” 怪不得成亲那天宿溪亭会出现,他当时还纳闷宿溪亭先前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的,转头就带人抢亲来了。 宿溪亭似笑非笑:“早?若是再晚一点,小郎君怕不是要与他人成亲,远走他乡。” “我那是……”江序白欲言又止。 宿溪亭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不是说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①,惟愿与君好?” “不是说此生只倾心于我一人,哪怕沧海桑田更迭,也痴心不改?” 每说一句,江序白头就低下去一点。 “初见时,我便对宿少主一见钟情,他的双眸如璀璨星辰……” 直到宿溪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念出上一世他在门前声情并茂背的拼好情诗。 江序白脸唰一下就红了。 他当初一口气背完至今都不敢再回忆第二遍,害怕把自己尴尬死。 如今被另一个当事人公开处刑,简直要命。 江序白面红耳赤地伸手捂住宿溪亭的嘴,眼睛看向别处,嘴里艰难挤出话来:“够了……” 掌心被温热的柔软触碰,江序白受惊地缩回手,对上宿溪亭揶揄的温柔笑眼,“这会想起来了?” “要是还没想起来,为夫再往下念念。”宿溪亭及时补充,“两千字,一字不落,我都记得。” 弱点狠狠被拿捏。 江序白脸上出现痛苦面具:“想起来了……” 用哀怨的眼神控诉他,收手吧。 逗够了人,宿溪亭微微敛起被轻轻撩动的异样心思,回归正题。 他扫过不远处徐云景的尸体,沉声问道:“小郎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宿溪亭并不清楚系统的存在,只是前世徐云景一举成名的时机很巧妙,不管是修为还是言行举止,身上都有一点江序白的影子,彼时正值整个修真界收到江序白在寒崖的死讯为他扼腕叹息的时候。 徐云景的出现立马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其中也包括宿溪亭。 不同的是,众人在感慨修真界人才辈出,青出于蓝。 而宿溪亭在怀疑江序白的死和徐云景有关。 经过一番仔细调查,加上徐云景曾在某次醉酒后明里暗里地向他人炫耀他的天赐机缘,含糊不清的描述里有几处和寒崖有几分相似之处。 对寒崖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的宿溪亭第一时间就猜出来徐云景去过寒崖。 再然后就是渡仙台的对峙证实他没找错人,杀徐云景时,宿溪亭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在阻止自己动手,不过他当时报仇心切,满眼戾气,无心留意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拼尽全力打算连着那未知的力量都一并摧毁。 意外重来一世,在恢复记忆的第一时间,宿溪亭也是毫不犹豫地找到徐云景,然后杀了他。 诡异的是,他分明已经在桃源村杀过一次徐云景,他竟然还能死而复生。 思来想去,还有一种可能性,有问题的不止徐云景一个,还有当初那股神秘的力量。 而这一切,恐怕只有江序白才清楚,宿溪亭看向青年。 江序白顿了顿,长话短说地解释了自己脑海中龙傲天系统的存在,只不过他换了一种更加通俗易懂的说法,系统想夺舍。 系统都抖出去了,其他的秘密也就不算秘密,江序白索性开诚布公地把自己绑定系统以后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包括为了治病是如何想方设法地装成恋爱脑接近宿溪亭骗他感情的。 “大概就是这样……” 听完来龙去脉的宿溪亭脸色阴沉如水,袖中的双拳紧握,骨骼咔咔作响,听得江序白心里忐忑不安,战战兢兢。 整件事情里,最无辜的恐怕就是宿溪亭了。 想到这里,江序白低垂着头毫无底气道:“对不起,之前骗了你,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可以把我打一顿出气,我绝不还手。” 宿溪亭:“……” 心口泛起的细细麻麻的心疼被江序白这么一打岔淡了不少,一时间哭笑不得。 误以为他不满意的江序白试探道:“那打两顿?” 两顿够了,他虽然装过恋爱脑骗了宿溪亭,但自己后来也搭进去了。 宿溪亭目光平静地看着江序白,随后缓缓伸出手,江序白心里一惊,难道真要打啊? 也行吧。 他心一横,眼睛一闭把手伸过去,手腕被攥住,下一秒被一股巨力拉扯,身体失去平衡往前倒,很快又被人平稳接住。 江序白慌乱抬眼,对上男人近在咫尺的俊脸,才发现他此刻被按坐在宿溪亭的腿上,腰间被两只有力的手环住,身体彼此紧贴,姿势暧昧。 江序白脸上一热,轻微挣扎,宿溪亭眸光沉沉盯着他,哑声道:“抱一会就原谅你。” 江序白不动了。 片刻之后,江序白抬手勾住宿溪亭的脖子,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身上,鼻息间满是好闻的草药味,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有些昏昏欲睡。 “可是累了?”宿溪亭低声问。 江序白闭着眼睛,用鼻子哼气:“嗯。” 宿溪亭低笑:“那就睡一会。” 睡不着,寒崖哪里是能睡觉的地方。 等等,江序白猛然睁开眼睛,突然想到一件万分严重的事。 “你原本就是魔族。”江序白坐直身体,眉头紧蹙质问宿溪亭。 宿溪亭垂眼,喉结无声滚动,漆黑的眼眸中映着青年漂亮的脸,这个距离,只要微微低头就能亲到那张温软的唇。 “是。” 像是受到蛊惑一般,宿溪亭回答完忍不住慢慢凑近。 江序白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用力推开他,颤声道:“那你知不知道寒崖是什么地方?” 宿溪亭平静回望:“知道。” 上空漂浮着层层叠叠的金色咒印,散发着灼热光芒,延绵不断,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牢笼,这是他眼中的寒崖。 “那你还敢进来?”江序白站起来,眼里满是慌乱:“寒崖的封印只针对妖魔,一旦进来就出不去了。” 宿溪亭默不作声,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江序白二话不说,施法画出一个传送阵。 他扭头看向宿溪亭,眼底闪过希冀,一步之遥的距离,宿溪亭只要往前踏一步就能离开寒崖。 然而宿溪亭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寸步难移。 江序白抿了抿唇,撤掉传送阵,这次直接在宿溪亭身上施展术法。 可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让宿溪亭离开。 一次又一次,灵力的光芒在寒崖底亮了又暗,寒崖此刻就像是一个黑白分明的正直守卫,从始至终都透露出一个强硬且不可违抗的意思,人可以离开,魔不行。 “小郎君,冷静点。”宿溪亭抱住再一次试图施法的江序白,不断的灵力消耗让他的状态看上去很差。 “冷静个屁,怎么冷静?你因为我被困在这了!”江序白脸色苍白,浑身被细密的冷汗浸透,身体微微发着抖。 “让开,我拆了这破封印。”江序白抬眼,目光执拗。 宿溪亭定定看他片刻,低头以吻封缄。 轻柔而缓慢的亲吻像是安抚,江序白眼睫轻颤,每当表现出不专心的细微反应,宿溪亭就会加深亲吻,强行将他带回眼前的缱绻纠缠,无心顾及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混乱错杂的思绪仿佛找到了倾泻口,急躁不安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得以喘息的片刻,江序白抬手抵住宿溪亭的胸膛。 察觉到怀里人的小动作,宿溪亭微微退开,额头抵着额头,贴着他的唇瓣低声问:“冷静了?” 江序白微微点头,宿溪亭这才将人放开。 冷静下来后,江序白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的做法太过鲁莽,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重新思考解决的办法。 寒崖的封印法阵是千万年前就设下的,这么多年过去没放跑过一只妖魔就足以证明它没那么容易破。 既然打不破,那就钻空子。 江序白想起来宿溪亭曾经进出过一次寒崖,连忙询问道:“当年,你替我收尸的时候是怎么出去的?” 收尸二字仿佛触碰到了宿溪亭的逆鳞,他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平静许久的魔气疯狂暴涨涌动,带来沉重的压迫感,四周气温骤降。 第一次直面大魔头的森寒魔气,江序白冷得打了个哆嗦,前世当游魂的时候他对宿溪亭堕魔没什么实感,如今切身体验一会才知道身为龙傲天宿敌的魔尊有多强势,以徐云景那种虚浮的心态,败是情理之中。 很快宿溪亭就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敛起气息,转而回答江序白的问题:“可能是因为当年我体内的魔种还未完全觉醒,所以寒崖的封印法阵没能困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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