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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驻足,难免惹人遐想。 李瑀睨了眼人,毫不犹豫否认,抚着腕串几下,却又沉声道:“你们的工作已经松懈到这种程度了吗,什么人都能被放进来。” 身高优势让他看人都如俯视。 天生的气势与高傲,又让谁被他俯视都似被视作了渣滓。 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白西装青年脸薄皮嫩,几乎无地自容。 闻言的官员更是如临大敌。 他厉言惯常少有,这般已是严重。 感受到无形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干人方寸大乱互相推诿,又疾言厉色要把人抓起赶走。 李瑀凝眉冷峻,对他们的无可救药默然无言。 “谁要赶我的人,嗯?”突然出现的男人宛如宣告主权般,给青年解了围。 金发混血的外形耀眼夺目,身份亦然显赫,是大会特邀嘉宾,一位享誉全球的天才钢琴家。 李瑀对他维护青年的举动不感兴趣,掠过一眼,抬步离开。 身后的一群人还在以为他说的“什么人”,就是指白西装青年这种人。 然而青年眸正神清,行止有度,见之面善,他从未怀疑嫌恶过一分。 — 三楼宴会厅外,身着职务夏装的两个科员一前一后闲话而来。 一个先提及稍后的室外发言会,皇储会作为特别嘉宾在全球媒体面前亮相。 顺理成章引出这场珍宝展览上,有什么特别之物的话题。 另一个附和说,珠宝不提,听说晚宴上还有特别展品,是皇室免费捐赠的几件古董藏品。 第一个人立马故作神秘,轻声谈起,“你听说过上季度那封预告信的事吗?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皇室?” “你说四月一号的博物馆失窃案?假的吧,还专挑愚人节这天爆出。” “是真的,我有亲戚在临洮那地方上班,那一圈都传疯了。竟然有怪盗先写信说要借用他们一件藏品,稀奇的是,还真给他成功‘借’走了。” 什么怪盗,旁边的科员自然不信,笑他越说越夸张,又不是拍电影,哪里以讹传讹编出来的谣言和传奇故事。 还专门“借用”皇室的藏品,怕不是民间那些反对皇室的组织搞出的恶作剧。 不信就不信,小道消息嘛,图个一乐而已。 那人说着,听见清脆的指关节敲击声从屏风内传出,在这森严庄重的会场里,显得清晰可辨。 俩人对视一眼,绕过屏风,猝然止步。 只见靠窗的沙发上,黑底织金暗龙纹的正装男人扶额倚坐,一手闲敲扶手。 斜眸睨来,俩人心里齐齐一悸。 荼渊领着会场最高负责人一起进来。 后者打眼一看俩瑟瑟发颤的科员,眼皮跳动,立刻明白情况,上前就想开口。 荼渊拦下他,看着李瑀径直离开。 室外的碧蓝天空上,透光高积云一朵朵散开,似有序排列。 李瑀抬首眺望一眼,并未感到一丝秋季强冷空气的到来。 身边另一个会场负责人说着“民间有‘天现鱼鳞云,不雨风也颠’的说法,不知道殿下怎么看”,一边邀请他到前排入座。 还能怎么看。 鱼鳞云是因为高空气流不稳定,云层逐渐压低增厚造成的,预示近期天气会不稳定。 李瑀坐着看主席台上的发言人致辞。 场地专业布置过,保证每位站上去的发言人都有最好的光线照耀,方便媒体拍摄好图。 但对于抬下的嘉宾席就有点不友好了,头顶的斜阳晃得人刺眼。 制式衬衣的领导人拿起麦克风时,照在他背后的光束蓦然多了点黑影。 李瑀微微侧首,眯眼望去,背后的高楼之上光影流转,交割出璀璨如烟火的画卷。 渐渐的,视野清晰。 倒映在他墨色眼眸里的,是一双日轮般耀眼的黄金瞳眸。 野兽似的竖瞳,如炬矗立在楼顶的光圈中,漠然高高俯视。 李瑀豁然起身,现场突兀一乱。 在主持人紧张的打圆场和身旁领导人的善意询问中,他睨眼扫向斜后方座位上的白西装青年。 他盯着楼顶看时,余光并未忽略楼下。 这个瘦弱的年轻人同时也在仰望楼顶天台。 青年还是黑色的眼瞳,却和那双恍惚一现的黄金瞳似乎达成了某种共振,眼底闪烁着灼曜的光辉。 “朱雀?” 他垂眸,轻笑一声回答身边长者的关切:“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地方。” 属于他的讲话环节提前结束,没人会故意追问。 两个人的心魂共鸣吗。 李瑀本可以继续冷眼旁观打量,但他毫不犹豫起身打断。 — 侍立在数米外的男人眼观六路,同时关注着李瑀和观察周围状况。 贵宾席李瑀一动,他即刻招手示意近卫过来,低声嘱咐几句。 入口处荼渊匆匆赶来,男人低声提醒,“不要急,发言会还没结束。” “是。”荼渊忍不住松了口气,“这边劳烦你了,刑队。” 说来好笑,经过那位难缠的负责人一事,荼渊才明白李瑀在楼梯口那会和以前,为什么都不爱在外面多说一句话。 实在是这些人太喜欢揣摩了。 就因为那两个科员,负责人拉着他好说歹说解释,都是年轻的小辈口不择言。 不断恳请他帮忙传达意思给皇储,说是保证会处分那俩人,给李瑀一个交代。 他也好说歹说,一再强调李瑀没有生气,不必小题大做。 对方就不信。 这才拉扯耽搁到现在才回来。 这位负责人放外头官场上,大小也算个官。 反观他只是皇室聘请的打工人一个,在属官中的职务并不高,权力也不算大,光秘书部内就有好几个顶头上司和前辈压着。 他倒是明白对方为何待自己的客气小心,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可也不必如此紧张小心。 好像上面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字,都要品出好几层意思才合格。 这些都是外面的作风,放李瑀这可行不通。 李瑀的喜怒表达一向直白,绝不至于要底下人去揣摩真实意图,进而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做。 方才的停留是为了等一份名单查验,他们才用屏风隔断出一个临时歇脚点。 那俩个科员既是无意中走近,也并非恶意诽谤,何至于要大动干戈挨上处分。 上头的人管东管西,还能管底下的人私下里说什么话。 荼渊一毕业就被选拔到了宫内署任职,因为培训优秀,没俩月就被调任到皇储事务办工作。 所谓上行下效。 李瑀独有的行事风格,带得身边人的工作环境也十分简单。 荼渊一时倒是忘了外面的官场一直如此,竟有些不适应。 经刑锋提醒过后,他安心几分退到一旁抿了几口水,调整好气息。 等仪式一结束,就跟其他秘书交接,紧跟在李瑀身后,参与完白天的行程至结束。 入夜后,白日的严肃气氛稍稍被阑珊夜色冲淡。 晚间的工作只剩下一个小型的内部鉴赏会。 宴上灯火辉煌,水晶吊灯照亮宴会厅里的杯觥交错,衣香鬓影。 来宾都放下了些白日的紧绷,戴上只属夜晚的温柔面具,举止从容优雅,谈吐亦愈发轻柔。 唯有李瑀气息越发冰冷,不改往日的肃凛。 作为皇室代表,再不喜应酬的人,必然也逃不了与几个部门官员说话。 接见几个商政重要角色更是必不可少。 他应该是习惯这样的场合的。 身边人讶异于他今晚细微之下暴露的反常,却不好也不敢过问。 痛意掠过脑海,无法忽视。 从白日的轻微隐约,到逐渐加强的一点抽痛感,李瑀神色淡漠自如,应付完半场宴会礼节。 没人发现他的异样,只当他照例的不苟言笑与冷淡,是不喜这样无聊的宴会交际。 到下半场,剩下的人已自觉不再凑到他面前。 只有台上金发的钢琴家优雅中带着狂暴风格,酣畅淋漓演奏完一曲,在雷鸣掌声中下台后,遥遥冲他举杯扬眉。 随后大马金刀落坐在他对面的沙发,旁边是拿着甜点味同嚼蜡的白西装青年。 后者显然心已不在这,对前者故意的亲近举动分外隔应又敷衍。 李瑀听着青年的名字被金发钢琴家叫出,和光。 这种清正的人,竟然认识那个偷摸溜进这里的小混蛋。 显见的关系不匪。 原本面善的脸,忽然令人不快。 “李yu……殿下。” 受命离开的刑锋去而复返,并未获得他需要的信息,倒是替他带回一个人。 林苏寂咬唇看着他长腿交叠,靠坐暗红沙发,一时失言又无言。 李瑀:“上前说话。” 林苏寂依言照做,感受到胸腔震动带起的悸动久久难平息。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不,或许应该说是李瑀第一次在他面前完全不收敛气场。 简单的四字言声,淡漠一瞥,他忽然清楚无比感受到何为真正的高位者。 李瑀和他拉开的距离犹如天堑。 他偷眼扫量过去,金箔树叶的袖扣正戴在李瑀腕上。 可是下一秒,李瑀便似不耐,撤去垃圾般随手摘下。 旁边的人接过,与外套一起送走安置。 林苏寂突然想起,他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的。 这则大会邀请,是年初一月份定好的。 那阵子,他得了无数邀请函走红毯露脸的机会。 可他当时只是刚有点名气,有些邀请,根本不是他这个咖位匹配得上的。 李瑀为什么还要把这么多资源塞给他? 他曾经不明白,现在回想起来,李瑀简直有种用尽手段造势让他出名的疯狂。 他想让他被谁看到? 林苏寂问不出口,李瑀更无兴味开口。 李瑀只要他做好一个亮眼的靶子,安分待着,待够了时间,连他什么时候离开了也不在乎。 直至“咻”的一声破空声划过他们头顶,搅碎宴会的平静祥和。 水晶吊灯摇晃,坠落,砰的一声巨响—— 璀璨灯光与暗影交织,印照进那双微微阖目半掀的黑瞳。 整栋楼失去光源陷入一片黑暗之时,李瑀完全睁开的双眸,带着仿佛早已预料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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