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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无奈地看着他，不想说话。 贺子澄被他看得更纳闷了，“怎么了？虽然我确实比较穷，但我真把你当自己人啊。你忘了你小时候上课睡觉，我还帮你打掩护了呢。” “你还好意思说？”顾寒哼笑一声，“那次要不是你半夜偷跑去网吧我找了你一个晚上，我会白天打瞌睡？” “……那个，我当时不是跟你留纸条了吗，你还过来找我。” 顾寒哼了声，脸色不悦，“留了个纸条你就可以夜不归宿了？” 贺子澄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小了，“可不管怎样，我是真心把你和轩轩当好兄弟的。” 又是这句话。 顾寒深吸一口气，撑在水池边调整了好一会儿心态，然后拿起菜板上被切下的胡萝卜根堵住了贺子澄这张烦人的嘴，郁闷地转过身炒菜去了。 贺子澄立刻呕了声吐出嘴里的萝卜根，对着顾寒的背影呸了声，“顾寒你干嘛堵我嘴，我哪里说错了吗？” 顾寒熟练地起锅烧油，头也不回道：“你哪里说对过？算了……”他叹了口气，“我早就该知道的。” 你就是个不开窍的木头。 “什么什么啊？” 贺子澄没听清顾寒的话，表情有些郁闷。但他也懒得搭理顾寒这个龟毛了，擦了擦手去拿冰箱里切好的肉片。 * 晚饭很丰盛，顾建川难得吃到一次顾寒亲手做的饭，开心地吃了两碗饭。 他环视左右两边的三个孩子，不禁感慨道：“真好啊，一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一个个的都这么优秀懂事，爷爷很欣慰啊。” 气氛担当贺子澄立马笑嘻嘻地端着杯子站起身，“既然爷爷这么开心，那我们就以水代酒，干一杯吧。” 顾建川笑得更开心了，也站起身，“好好好。” 一老一小都站起来了，剩下的顾寒和林庭轩也只能跟着站起来。 四个人碰了碰杯，贺子澄豪爽地将杯子里的白水一饮而尽。 顾建川见状，调侃道：“子澄看着很有喝酒的天赋啊，等你今年过生日爷爷给你带瓶好酒过来。” 贺子澄还没喝过酒，好奇极了，咂吧着嘴兴致勃勃道：“好啊好啊，酒有没有甜的啊，我喜欢甜的。” “有，想喝什么都有，到时候爷爷接你来爷爷的酒庄，那里什么样的酒都有。” 贺子澄惊讶地哇了声，“谢谢爷爷。” 一旁的顾寒早就看出了顾建川想趁机喝酒的小心思，插话道：“爷爷您腿脚不利索，到时候就不麻烦您了，我带他过去就行。” “你才腿脚不利索，”顾建川面色不满地看向他，“你爷爷我腿脚好着呢，健步如飞。” “行行行。”顾寒懒得跟他争辩，默不作声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 林庭轩也跟着起身帮忙。 没有参与做饭的他主动提出要去洗碗，于是，顾寒和贺子澄便拉着顾建川去院子里散了会儿步。 等到九点多的时候，顾寒便强制要求顾建川回房间睡觉。 不过因为顾建川来的突然，家里除了贺子澄和顾寒住的主卧，以及林庭轩一个人住的次卧，仅有的那个客房还没来得及打扫。 于是，贺子澄主动提议让顾寒和顾建川睡主卧，他和林庭轩睡次卧。 顾建川点头表示没意见。 林庭轩也没意见。 贺子澄最后看向旁边一动不动的顾寒，叫了他一声，“你怎么不说话？有什么问题吗？” 顾寒皱眉，“有。” 贺子澄疑惑：“什么问题？” 顾寒一本正经地答：“你和我们一起睡主卧，林庭轩还是一个人睡次卧。” 贺子澄睁大了眼，“你没事吧？三个人挤一张床？” 顾寒有理有据地反驳：“卧室的床足够大，就算睡三个人也不挤。” “不是，你干嘛非要拉我跟你和顾爷爷一起睡？” 贺子澄真就纳了闷了，“咋了，要我睡中间给你们爷俩当人形隔断？” 顾建川也觉得顾寒的执着点很奇怪，也询问道：“顾寒，你在想什么？难道你不想跟爷爷一起睡吗？咱爷俩都好久没有一起睡了。” “我……” 顾建川打断他的话，瞪他：“你什么你？你嫌弃爷爷了？” 顾寒一时想不到恰当的理由，无奈地抓了抓额前的碎发，“算了，就按你说的两两分睡吧。” “那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的话，”贺子澄站在中间两手一拍，“那么我们就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便率先拉着林庭轩回屋了。 顾寒看着他们亲密的背影，心情有些烦躁。 一旁的顾建川见他对着空气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愣着干嘛？回屋啊。” 顾寒这才回过神，面无表情地哦了声。 十分钟后，洗漱完的顾建川满足地躺上床，和顾寒面对面，感慨道：“一转眼你都长大成人了，爷爷真是好久没和你一起睡觉了。” 顾寒默默闭上眼，“好了爷爷，食不言寝不语，睡觉就不要说话了。” 正准备和孙子来场彻夜长谈的顾建川：“……” 你也知道食不言寝不语啊？那吃晚饭时和贺子澄聊得那么开心的是谁啊？
第164章 美梦21 夜半时分，屋外更深人静。 林庭轩蹑手蹑脚地绕过呼呼大睡的贺子澄，爬下床来到书桌边。 借着台灯最低档的微弱光亮，他拿出书包里的那封信，缓缓展开。 纸上的字迹清俊有力，墨水的清香味扑面而来。 林庭轩没想到楚尘这次居然托顾建川送信过来。 在他六岁那年，因为一次偶然的巧合，他在帮院长整理办公桌时不小心看到了资助人的信息表。 楚尘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赫然在上面。 林庭轩清楚地记着对方就是那个把他从黑漆漆的路边带回福利院的哥哥。 他当即就把楚尘的信息默默记在了心里，想着有朝一日报答对方当初的帮助以及后来的资助。 当时的他刚刚进入小学没多久，因为内向安静的性子对集体生活很不适应，老师经常向曹晴说他不合群希望他多表达自己。 林庭轩尽量尝试过，但效果并不好。 他强迫自己参加了各种各样的集体活动，可他吃力的同时依旧搞不懂怎么和其他人相处，更不知道班里的人聚在一起在笑什么。 于是，苦恼的林庭轩抱着侥幸的心理开始给楚尘写信。 起初他并没有收到回信。 不过林庭轩也没有很失落，毕竟随着通信技术的高速发展，写信这样低效率的交流形式早就已经渐渐淡出了大部分人的生活。 而且楚尘比他大九岁，可能正忙于工作，没时间回信。也有可能对方已经搬家，这些信压根没人收到。 总之，林庭轩不在乎这些，渐渐的，写信成了他生活里的一部分。 到后来，他甚至不希望收到回信，因为得不到回应反而让他在写信时更加安心自在。 从孩童时幼稚的烦恼，到对青春期时身体变化的好奇，再到对未来的迷茫…… 写信已经成了林庭轩必不可少的情绪出口，后来甚至从好几个月才写一封到了几乎每个月至少写一封的程度。 直到初三那年，院长阿姨把他叫进办公室，交给了他一个信封。 林庭轩接过，在看到上面手写的致轩轩三个字时，瞬间想到了楚尘。 他当时脑内一片空白，心情很奇怪，有激动也有害怕。 情况也确实如他所料，这封信正是楚尘寄给他的。 时隔九年，林庭轩终于收到了楚尘的回信。 楚尘在信上解释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回信的原因—— 他留给福利院的地址是他不常居住的一处郊外别墅，那边除了佣人会过去定期打扫外，基本没人住。 直到前两天，楚尘因为在郊区处理事情耽搁太晚就近住在了那处别墅，才终于发现了那些错过的信件。 那晚的楚尘原本正在院子里散步，却忽然鬼使神差地注意到了门外的信箱。 他走过去刚一打开信箱门，无数的信封便涌了出来。 那天晚上，别墅书房的灯彻夜亮着。 楚尘想起了这个年少时和他有过两面之缘哭包小孩。 他根据日期从头依次读完每封信。 信中字里行间的情感从懵懂的孩童渐渐成了为成长困扰的少年，相对应的字迹也从稚气变得清逸。 经由这一封封信件，他几乎拼凑出了对方这九年里的人生，佛亲眼看到了林庭轩每一步的成长。 那晚之后，楚尘开始回信。 他每次寄给林庭轩的信封里都至少有两页纸，一页是对林庭轩以前寄来的信的回信，一页是他写给林庭轩的信。 自此之后，林庭轩几乎每隔一周都会收到一封楚尘寄来的信。 他也依旧在给楚尘写信，但不再是没有回信的信。 窗外是缀满星辰的黑色幕布，夏虫的鸣叫、贺子澄有规律的打鼾声，将夜色衬托的更加寂静。 书桌上的台灯照亮了林庭轩眉眼弯弯的侧脸。 楚尘这次的回信回答了他当初刚升入初一时对环境的不适和迷茫。 对方没有像他曾经遇到的每一个老师那样，建议他多参加集体活动多表达自己。而是告诉他：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集体生活，如果确实感到很难受，那么请不要否定自己的真实感觉，可以试着回到自己适应的状态，而不是苛责或者强迫自己。 楚尘还告诉他，人的心理往往比想象中更脆弱，弦绷的太紧容易断，所以在它已经不舒服时，应该及时予以调整，而且不是继续收紧。 之后，对方又非常学术地帮他分析了一番所谓集体生活的组成和重点，并在最后写上了“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某种意义上，楚尘的回答也解答了他现在的困惑。 进入高三后，林庭轩前段时间因为拒绝了老师的一对一紧急帮扶计划，导致不仅被很多同学在背后说自私自利，甚至还被某个老师针对。 可他只是想要一个人安静的学习，不想要面对升学压力的同时再肩负起帮助其他同学进步的任务。 他不喜欢被迫和别人捆绑，他只想自由自在的一个人写题、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课。 但那些时不时跑到他耳朵里的阴阳怪气，又让他的内心开始动摇，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虽然林庭轩最近都在为这件事很苦恼，但他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现在读完楚尘的信，他突然明白了一点，他好像原本就有拒绝的权利。而且他莫名觉得，如果把这件事告诉楚尘，对方一定会站在他这边的。 想到这儿，林庭轩突然释然了，心中的郁闷也随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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