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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沿着顾寒红红的眼眶落下的，不单是雨水。 葬礼结束后，顾寒发了一场高烧，顾建川将他带到了身边亲自照料抚养。 他原以为年仅五岁的孙子在经历了父母的意外死亡后会消沉一段时间，但他没想到，病好后的顾寒身上没有一点沉溺悲伤的样子，甚至行为举止反而比以前更加成熟稳重。 顾建川很意外也很担心，他这些天特意找心理医师学习的安慰技巧也没地方用了。 明明他家孙子还是他家孙子，但顾建川总觉得，顾寒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对方太过不苟言笑的冷淡性子，渐渐让顾建川有了危机感。 他很担心顾寒是抑郁了之类的，便时常叫一堆小孩来家里玩，希望顾寒能交到好朋友。 可当小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堆积木刨沙子时，顾寒要么独自坐在屋内看书要么去楼上健身房跑步。 总之是对屋外的热闹视若无睹。 顾建川更担心了，他怕顾寒再这样下去会自闭。 后来，顾建川听说养宠物既可以陪伴小孩，还有助于小孩的身心健康调节和情感与社交能力的培养，所以便特意让人买来只温驯粘人的小橘猫陪顾寒。 一开始，顾寒对这个总喵喵叫着凑过来的毛茸茸小家伙很抗拒。 他不喜欢这种不懂保持距离的小动物，所以时常紧锁着门，禁止对方进入卧室。 每当这个时候，小橘猫就会趴在门外，发出可怜的喵喵声。 顾建川看着始终紧闭的门，无奈上前，抱起地上这只被拒之门外的小橘猫回了自己房间。 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天，顾寒依旧见到小橘猫就绕道走。 顾建川问他为什么，小小的顾寒冷着那张小小的脸，扔下三个字“太闹腾”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番话，顾建川突然觉得自家大孙子老成得比他这个老头子还要无欲无求。 其实顾建川的感觉是对的。 当时的顾寒虽然外表只有五岁，但重生过来的他，实际年龄已经二十六岁了，且一向不喜欢这种柔弱可爱的事物。 就在顾建川以为宠物计划也要失败时，某天早上，他起床后忽然发现宠物房的小橘猫不见了，急忙和佣人在别墅里上上下下寻找了很久，却还是没找到。 顾建川叹了口气，无计可施的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顾寒的卧室门口。 他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发现自己找了老半天的小橘猫此时正懒洋洋地趴在顾寒床上舔爪子。 而顾寒则坐在旁边的书桌上看书。 温暖的晨光穿过落地窗，洒在屋内的一人一猫身上。 此情此景，让顾建川看得一脸欣慰。 他就知道那句没人能抵挡可爱的小猫咪总没没错，就算是他家冷脸的大孙子也不例外。 后来，顾寒虽然依旧对小橘猫的接近满脸冷淡，但显然已经不抗拒了，默许对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真是喵喵队立大功啊。 有了小橘猫的作伴，顾建川顿时放心了不少。 可没等他开心多久，便又发现自家大孙子好像被小橘猫讨厌了。 最近几天，小橘猫看到顾寒不再像以前那样黏过去了，反而离得远远的，耳朵也警惕地竖起。 而顾寒则坐在距离小橘猫五米开外，和往常一样旁若无人地干着自己手里的事。 顾建川还看到过几次顾寒手背上有抓伤。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经过一段时间的留意观察，顾建川终于发现了顾寒的真面目。 对方面上对小猫冷淡，实则不管小橘猫去了哪里，他都会在距离对方不近不远但确保对方在他视线里的地方待着。 顾建川暗笑道：一看就是喜欢但嘴硬的小酷哥一个。 但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个难以理解的情况。 那就是，顾寒经常会在小橘猫在他身边睡着后，伸手摸向对方的两条后腿之间。 顾建川每次看到这个场景时表情都很复杂。 嗯……小橘猫是公猫。 嗯……他家大孙子这是什么癖好？ 先不提顾寒到底在摸什么，根据爱猫人士告诉他的养猫守则，小猫一般都不喜欢被摸四肢内侧，这是小猫自我保护的敏感区，容易发起反抗。 所以怪不得顾寒的手背上会出现抓痕了。 也算是自找的。 为了小猫咪的身心健康，顾建川郑重地将顾寒叫到书房，提醒他小猫的四肢内侧摸不得，并将搜罗来的撸猫指南交给了他。 顾寒没接，了然地点头，“我都知道。” “你知道？”顾建川皱眉，“那你还摸？” 顾寒也没隐瞒，坦诚道：“猫的股动脉在后腿内侧，我喜欢脉搏在手心跳动的感觉。” 顾建川一时难以理解，“为什么？” 顾寒耸肩，“就只是喜欢而已，没有为什么。” 他说得一脸理所当然，丝毫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样子，然后跟顾建川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了。 顾建川颓然地坐回身后的椅子上，拧眉若有所思。 顾建川隐隐感觉顾寒的这个奇怪喜好应该和父母的去世有关。 他找到心理医师咨询，对方听完他的讲述后，点头道：“您猜想的没错，这确实是您儿子儿媳的死亡给您孙子留下的创伤造成的。” 她推断道：“或许，您孙子在车祸当时感受到了父母的鼻息和脉搏的流逝，这种创伤类的记忆在儿童幼小的心灵深处留下了深刻的不安感，从而导致了他对于珍爱之人或物的死亡焦虑。所以他口中没有理由的喜欢摸小猫的脉搏的行为，是他在无意识地通过物理手段不断确定对方的存在，进而安抚内心深处的不安感。” 顾建川闻言，恍然大悟。 同时他也联想到平时顾寒格外积极地监督他吃药的行为，后知后觉这八成也是对方在怕他死掉。 他有些欣慰，但很快又严肃起来，“那应该怎么纠正他？” 他还是觉得顾寒这种行为有些不妥。 “您别紧张，”心理医师笑着摇摇头，“这种自我安抚行为在没有对自身和他人的身心健康造成影响的情况下，可以暂时不予干扰。” “不纠正不好吧？会不会对以后建立亲密关系有影响？”顾建川面露担忧。 听到他口中的专业词汇心理医师夸赞了一句您还挺专业，便继续解释道： “其实您不必太过忧心，生活中很多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自我安抚方式，像下意识的抠手指、咬嘴唇等等。比起浅显地纠正行为，更应该消除造成您孙子内心不安感的源头。” 顾建川追问：“那应该怎么消除？” 心理医师道：“您可以咨询一些专业人士，为他安排死亡方面的课题教育，但切记要适当，不能过度以免激发他的创伤。慢慢的，当他对于父母的死亡释怀后，这些安抚行为也会随之慢慢消失的。” 顾建川觉得有道理，郑重点了点头，回去便开始着手安排向儿童教育家咨询的事宜。
第99章 春城 但不等他给顾寒安排课程，那只顾寒还没来得及取名字的小橘猫却突然猝死了。 明明前一秒还在院子里开心的玩耍，但下一秒就在顾寒眼前倒地不起了。 顾建川久违地看到了顾寒慌乱的神色，他手足无措地抱起那只小猫送往医院。 经过兽医检查，确定小橘猫是猝死，猝死原因是先天的心肌问题。 那天，顾寒一言不发地在兽医院里站了很久。 后来，他将小猫的骨灰埋在了墓地，和它的小窝以及那些新买来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玩具一起。 自此，顾寒父母的墓地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山包。 这次顾寒真的没哭，甚至当天就已经跟没事人一样，按部就班地上课、看书、锻炼身体，好像小橘猫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但顾建川对此，反而更加警惕。 人遇到伤心事发泄出来还好，像顾寒这样一直闷在心里的，迟早出事。 所以很快，他便在最有名的儿童教育学家的帮助下，往顾寒的课程里加了几门表面上是心理教育课，但实际上是专业心理医生的心理咨询。 一直上到顾寒十八岁。 可纵使顾寒每堂课都按时出席认真听讲，心理医生对他也都是肯定回答，顾建川却始终不放心。 他的不放心一直延续到现在，他仍然很担心顾寒如果将来遇到喜欢的人会做出一些……让人困扰的行为。 他的儿子儿媳没来得及教会顾寒爱，就永远离开了他们的儿子。 而他忙活了这么多年，似乎也没能安抚好他们的离开给顾寒留下的不安。 “唉——” 午休醒来的顾建川一边叹气一边敲着手里的拐杖来到了顾寒房间。 他看着眼前空荡的卧室，又回忆起了以前的事情。 外面的榕树上蝉鸣作响，屋内陷入回忆的老人一阵叹息。 * “哈啊——” 贺子澄伸着懒腰从上铺坐起身。 这是他第一次睡高级软卧，虽然不比地下室那张豪华大床舒服，但能在绿皮老火车上享受到这样的铺位，他已经很知足了。 贺子澄揉着眼趴在床边朝下方的楚尘道谢道：“楚老大，还得是你啊，能搞到高级软卧的票，好厉害啊。” 楚尘还没说什么，对面上铺睡着的顾寒突然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幸好贺子澄眼疾手快接住了，他瞪向顾寒，二话不说将枕头砸了回去，愤愤道：“你干嘛？” 顾寒很久没睡过这么垃圾的床铺了，腿都伸不直，一晚上没睡好。 他闭着眼，听到贺子澄夸楚尘的话，更烦了，“吵死了。” “嫌吵你就出去呗，”贺子澄小声嘀咕，“自己定一个高级软卧睡去啊。” 顾寒睁开眼，侧头无声盯着他。 下铺的林庭轩感觉到这两人又要吵起来的架势，忙出声转移话题。 “这会儿下午三点了，再有七个小时就到春城了。你们从昨晚凌晨五点睡到现在肯定饿了，快下来吃点东西吧，楚大哥买了盒饭。” “盒饭？好呀好呀。” 贺子澄睡了这么久，早饿了，忙不迭爬下床，端起饭盒就酷酷炫起来。 林庭轩见顾寒躺在上铺不下来，提醒道：“顾同学，你不下来吃点吗？” “谢谢，我不饿。”顾寒又闭上了眼，声音淡淡的。 “嘿嘿既然你不饿，那我帮你把你的那份也一起吃了吧。” 贺子澄一边扒着手里的饭，一边眼巴巴地看向桌上那份属于顾寒的盒饭。 顾寒闻言，利索起身下床，改口道：“我又饿了。” 贺子澄咬着鸡腿，默默翻白眼，“小气。” 顾寒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一次性筷子对饭盒里的饭菜挑挑拣拣，然后随意地吃了几口米饭，又夹了几筷子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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