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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疏呡紧嘴唇,点点头。 “所以你说的与死者毫无交集一事,是你在撒谎。” 林月疏缓缓垂下头,双手紧紧抓着裤子。他现在脑子很乱,全是那双即将飞出去的眼珠子和伸得很长的舌头。可他确定他和死者毫无交集,耳环是丢的,他从没送给任何人,但怎么丢的,他又确实想不通。 “我没撒谎,我不认识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林月疏气息薄弱,声音无力。 “死者与你同为艺人,都是一档恋爱综艺中的定档嘉宾。”警察道。 林月疏怔了片刻。想起了《荷尔蒙信号》企划案上那个他没听过的嘉宾名字,好像叫什么宋可卿。 他刚要解释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人,却晃晃悠悠反应过来了。警察这么说,是在暗指他和死者有竞争关系。 冗长的折磨中,刚才送证物的警员又回来了,这次手里多了个大证物袋,往林月疏面前一扔: “这件衣服,是死者初入酒店时穿的衣服,属于非常昂贵的奢侈品牌,根据衣物编号我们查了购买信息,购入者林月疏,是你的名字没错吧。” 林月疏缓缓抬眼,意味不明地看着警察。 这样,在死者身上出现不属于他本人的东西,自杀的背后似乎多了深层秘密。 林月疏望着那件米色复古衬衫,一根奇异的箭矢忽然一闪而过,划破了他迷蒙混乱的脑袋,拨开迷雾。 “是,衣服耳环都是我的。”林月疏坐直了身子,“我和死者也有过交集。” 警察来劲了,双手立马搁在键盘上。 “十月份,我在观澜堂酒店见阿尔德珠宝的副总,遭到他潜规则,情急之下躲了起来,就听到某房间传来哭声,好奇心驱使我进去一探究竟,就看到了……” 警察伸长脖子,翘首以盼。 “这个叫宋可卿的艺人,脱得精光,被放在人.体盛宴的花轿上。” 警察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 “觉得他可怜,让他穿着我的衣服走了。那天我的确戴了这对耳环,但因为耳环设计有缺陷戴着不舒服,所以摘了放进胸前口袋。” 警察歪了歪头,笑眯眯道: “你是说,在你遭遇潜规则的前提下,帮助了另一个遭遇潜规则的艺人,还把衣服脱给他穿,所以你是在参加酒席之前,未卜先知提前准备好了备用衣服?” 林月疏翕了翕眼:“不是。” 果然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 警察呵呵一笑:“那我倒是很好奇,你所言整件事的逻辑在哪。” 林月疏缓缓抬眼,直勾勾望着咄咄逼人的警察。 “我那天过去根本目的不是珠宝商见面,是为了海恩集团霍屹森代表,我知道他也在那,我想抱他大腿上位,所以取代了宋可卿,把自己送上了人.体盛宴。” 警察:…………卧槽。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愿接受对你有利的阿尔德珠宝副总的潜规则,却愿意为别的有钱人献身?”警察笑了,“这又是什么逻辑。” 林月疏缓缓做了个深呼吸,笑了: “警察叔叔,你们现在首要任务是查清死者为什么身穿异装吊死在酒店厕所,他和谁一起吃的饭,为什么半道换了衣服,在门口拦住他不让走的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的声音陡然抬高:“而不是在这里八卦一个不相干之人的是是非非。” “你给我老实点!”警察一拍桌子,指着林月疏鼻子怒道,“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也排除不了嫌疑!” “你查吧。”林月疏仿佛失了力,轻轻靠着椅背,疲惫地翕了眼,“把我祖宗十八代查一遍,我想知道我妈当年为什么丢下几岁的孩子吊死在家里,爸爸又去了哪里。” …… 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月疏走出警局时,天边已然泛起了点点鱼肚白。 警察似乎也累了,总算放过他,也告诉他,所有人在排除嫌疑之前,警方都会密切盯梢,要他这些日子老实待家里别乱跑。 林月疏站在濛濛白雾中,十二月初的清晨下了薄薄一层寒霜。 林月疏翕了翕眼,大脑缓慢地回忆着他的车子停在了哪里。 “嘀——” 倏然,黑暗中传来一声鸣笛。 林月疏失神地看过去,霍屹森的车子停在清晨的天青色中,驾驶室里是挂着大大黑眼圈的江秘书。 “林老师。”江秘书探出个头,“您回家么,霍代表要我顺便送您。” 秘书:可恶,月月的靓汤没喝到,却叫警察折腾了一宿。 “不用了。”林月疏摇摇头。 这次没演,他真的很累,需要好好休息。 “上来吧,霍代表还说,您可以去他家里小憩,过条马路就到了。” “不用了。”林月疏翕了眼,好累,好烦。 车里的霍屹森低声对秘书道: “他不想去不用强迫,开车。” 秘书恋恋不舍发动了车子。 林月疏望着周围阒寂一片,陷入了半黑不亮的天青色中,偌大的街道,只剩他一人的影子被斜斜拉长。 吧嗒、吧嗒——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滴在衣领子上,洇湿一片。 眼泪落下的瞬间,林月疏的脑袋还是一片混沌。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落泪,或许是想起了那个年轻的孩子在逃跑前欣慰的欢笑模样,以为自己终于逃脱了魔爪,即将迎来灿烂未来。 也或许是想起十几年前与昨晚酒店厕所里过于相像的画面—— “哗——”倏然,汽车引擎声在耳边响起。 刚才离开的宾利不知什么原因又折返回来,车窗打开,这次驾驶室里不见了江秘书,只剩霍屹森隐匿在昏暗中的侧脸。 “上车。”他颐指气使道。 林月疏怔怔望着霍屹森,头一次对他发了火: “我都说我不去了!你走就是了!管别人的闲事做什么!是你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你觉得我烦,我觉得你更烦!” 霍屹森等他发完疯,下车抓着人的手强硬地塞进车里,锁了车门。 林月疏一个劲儿拍打着车座子,啪啪啪。 “停车!你这个王八蛋,变态!暴露狂!” 霍屹森开着车,平静无风: “我什么时候暴露狂了。” 林月疏泄了气,重重倒在后车座,蜷着身子成一团。他揪起衣领子塞进嘴里死死咬着,咬着咬着,又抽抽搭搭地哭了。 他早就习惯了独自消化情绪,却最怕有人关心,爱和关心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沉重,哪怕表达关心的只是条狗,他也会彻底破防。 讨厌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短板缺陷,讨厌在他人眼里变成需要安慰的可怜人。 安静的车内,只能听到林月疏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时不时夹杂一两句骂声: “霍屹森,你这个暴露狂。” 霍屹森对他的侮辱充耳不闻,在他骂累了哭累了时,淡淡道了句: “说说吧。” 语焉不详的三个字,林月疏很清楚他要他说什么。 那么厉害的人,因为一具尸体失控了。 林月疏转了个身背对着霍屹森,闭着眼嘟哝“没什么要说的”。 看不见对方的脸,把今晚所见的一切忘记,清空思路,这样他的短板和缺陷就会彻底消失。 红灯前,车子停下。 冬日一抹冷色的阳光穿进车窗,林月疏眯了眯眼,这时,感到一只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腰。 缓慢的,温柔的,充满安慰的。 林月疏缓缓翕了眼,嘴巴里还塞着衣领一角,含糊不清地叫了声: “妈妈……” …… “咔嚓!”、“嘭咚!” 四岁的林月疏握着只剩指甲盖大小的蜡笔,坐在垃圾堆一样的地板上,呆呆看向门口。 身着艳丽短裙的女人跌跌撞撞破门而入,咳嗽不停,像是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她猛地往满地垃圾里一倒,浓重的酒气和垃圾发出的酸腐融合一起。 女人缓了好半天,随手拿过空易拉罐朝四岁小孩砸过去: “你这个……扫把星,过来啊!” 林月疏放下蜡笔头,小心翼翼踏过遍地垃圾,歪歪扭扭走到化妆台前,踩着小凳子爬上去,拿起卸妆油和面巾。 他稚嫩的小手发育尚不完全,却能娴熟地抹掉妈妈脸上厚重的粉底。 妈妈每天都是这样,化着很浓的妆,喝得酩酊大醉地回来。林月疏知道自己不聪明也没有眼力见,惹得妈妈每次都很生气,地上有什么捡什么,全往他身上招呼。 听隔壁婶婶说,妈妈是陪酒女,林月疏不知道陪酒女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经常带不同男人回家,然后把他推去隔壁婶婶家,厚着脸皮要婶婶给他饭吃。 偶尔,婶婶也会握着他青紫交叠的小手,心疼地问他: “要不要,婶婶送你去福利院。” 四岁的林月疏只懂摇头:“不行,妈妈说,爸爸很快就来找我们了。” 他偶尔会从大嘴巴的邻居那听到,说妈妈是陪酒女,和客人私定终身给他生了孩子,和客人约定好,两个人一起努力攒钱离开这里,做个小本生意,过好日子。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客人真的很努力,努力到这几年间没有露过一面。 妈妈老了,没有以前漂亮了,找她的客人也越来越少,好心的隔壁婶婶也被女儿接到了大城市里。 黄昏中,五岁的林月疏从化妆台底下钻出来,捏着一枚干瘪的花生,笑得很开心。 看,今晚的晚饭有着落了。 他咬着花生,听着门外传来妈妈撕心裂肺的尖叫: “你闭嘴!你这猪头三八!” 而后是陌生人的声音: “那个人要是会回来早就回来了,你看你儿子瘦的,这么多年你给他吃过一顿饱饭没,洗把脸清醒清醒,找份正经工作好好生活吧!好心劝你还骂我,活该没人要你!” 接着,门外传来打斗声,伴随着女人们的叫声。 妈妈从门外扑进来,带着一脸伤。 林月疏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踩着小凳子拿过卸妆油和面巾,在妈妈脸上轻轻擦拭。 妈妈紧紧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簌簌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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