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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息后,他攥紧手掌,摸出手机给狗仔打电话: “是我是我。” 狗仔直言: “林老师,我本来不想接的,你找我准没好事,但考虑到你最近的情况,我只能说,咱也是个堂堂正正的好人,好人起不了义,也不该沉默。” 林月疏欣慰点头,小狗狗你长大啦。 “现在检方以证据不足扣留了我的U盘,公关又在拼了命给江家清洗白,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搞到江家清所有的资金流水,包括现金交易。” 电话那头蓦地沉默了。 过了快一个世纪,狗仔微笑道: “林老师你放心,我这就去勤学苦练,等我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未来战士,我一定给你弄来,不说了,我去找美国队长拜师了。” 电话挂了,林月疏忍不住笑了。 他也根本没把希望寄托在一小小狗仔身上,只是现在的心情,很想找个人倾诉。 身后的长椅上不知何时坐下个男人,动作很轻,不易察觉。 躲在暗处的八个保镖瞬间警惕。 男人一袭长风衣,墨镜遮着半边脸,坐下后没了动静,好似真是个过路人。 八个保镖死死盯着那男人,见他坐了会儿便起身离去,这才松了口气。 雪越下越大,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白絮,林月疏望了望渐渐泛起青黑的天际,也起身离去。 * 晚上,霍潇又来了。 到酒店房间之前,他还冷着个脸。 他前两年刚和他人合伙成立造星公司,合伙人算是和他磁场很契合的类型,因此这两年在二人共同作用下属实没少赚,但翻脸,也是因为合伙人一句: “霍老师你尽快和林月疏谈解约的事,电影开拍在即,现在找新演员还来得及,林月疏这次得罪的可不是一般人,别因为他影响了公司长远发展。” 霍潇直接炸了: “片子我投的钱,不能上线我就当拍给自己欣赏着玩了,你别跟我说林月疏哪不好,他怎么样我比你清楚。” 但是进了门,看到林月疏乖巧坐在沙发上吃米线的样子,耷拉的嘴角瞬间翘起。 “不是说会给你带吃的。”霍潇这次又做了些家常小菜给林月疏调理饮食,“怎么吃这种东西,都是垃圾。” 林月疏叨着根米线吸溜吸溜,囫囵不清的: “人不能失去未来了,才懂得活在当下。” 说完,他土拨鼠暂停,许久,又道: “可悲的是,人确实只有失去未来,才能真正活在当下。” 说出这句话,林月疏也想明白了。事已至此,江家清吃准了胳膊拧不过大腿,绝对不会饶了他,所以结局已然一眼望到头,不过幸好,那个世界依然为他留有退路。 霍潇托着下巴,静静打量他。 良久,俯下身子:“给我吃一口,我也想活在当下。” 林月疏夹起一筷子米线,细致地吹走热气,用勺子托着防止溅汤,小心翼翼送到霍潇嘴边。 “好吃么。”林月疏问。 “好吃死了,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再给你尝一口鱼丸。” “嗯,好吃,那个是什么,虾滑?也给我尝尝。” “虾滑……只有一个了……” “怎么这么小气。” * 林月疏没打算这事就这么算了,既然做好孤注一掷的准备,他什么都要试一试。 他都打算好去江家清公司卧底,考国企的书买了一箩筐,改名流程也打听好了,整容医生也咨询过了。 但深夜一条登上热搜的视频,让他这些日子的准备都成了无用功。 连爆几条热搜,每一条都明晃晃挂着“江恪”二字。 儿子出来锤亲爹,这下水军都洗不白了。 江恪在视频里直言: “举报人林某某所言并未有任何造谣成分,他手中的视频文件证据均从我处获得,我还掌握更多江家清违法犯罪的铁证,监察委要求的银行流水、现金交易现场视频等,已经全部交由□□内政管理处理。 其中,因涉及人员数量庞大,调查取证需要时间,也请大家耐心等待。” 视频一出,炸开了锅的不仅是网民,还有林月疏。 之前,他隐约感觉出江恪已经知晓他接近他的目的,根据江恪讲述的故事,林月疏猜测着是江恪尚存一丝良知,不愿再帮江家清为非作歹,但出于保全自身考虑,所以推他出来当枪使。 那天醒来后没再见到江恪,林月疏还以为他已经携款潜逃海外了。 但他的IP,依然在本地。 儿子锤老子,大家手拉手去坐牢,多新鲜。 这次,收了钱的水军也有心无力了,铁证如山,再说一个字都是狡辩。 各大新闻台、自媒体都在报道此事,人人义愤填膺,表示如果国家这次不严肃处理江家清等人,他们会走上街头,罢工罢课,就像一百多年前,无产阶级为了表达自己复兴民族的志向和决心而不懈奋斗。 听闻,江家清是在企业大会上被突然闯入的检查方带走的,据说走的时候,双腿软得像面条,甚至一度失声。 风向转得有点快,林月疏也愣了很久,而后不顾保镖阻拦冲出酒店上了车,一脚油门轰出十几米。 车子在豪宅前停下,林月疏抬头望去。 有多久没再光顾江家,他已经记不清了。 豪宅门口围满了警车和检察院的车,新闻媒体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年轻高大的男人手上挂着铐子,随着警方从屋内走出。 即便如此,他的腰板依然挺直,每一步都脚下生风。 林月疏拨开重重人群,终于在警车开走的刹那拦住了车。 “警察叔叔,给我两分钟,就两分钟。”林月疏语速很快,额头挂着细汗。 叔叔也是明白人,索性停了车,到一边欣赏江家的豪宅园林。 “江恪。”林月疏视线穿进车窗,望着停留在晦暗中的男人。 过了快一个世纪,江恪从窗子里探出头,笑得如沐春风: “老婆,下次见我可以提前说么,我都没洗头。” 林月疏松了口气,良久,看向江恪的眼睛渐渐有些模糊: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江恪觉得好笑,“因为没洗头。” “你可以跑的。”林月疏知道这话不对,但他真好奇。 此话一出,帽子叔叔一记眼刀甩过来。 短暂的沉默后,江恪还是笑: “跑去哪呢,没有老婆在的地方,都是一片荒芜。在这里坐牢,至少老婆开个把小时的车就能来看我。” 林月疏翕了翕眼,心情很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比较合适。 还是江恪主动开了口: “老婆,送我个礼物吧。” 林月疏嘴巴张了张,脑袋一热应下了: “想要什么。” “你的舌钉。”江恪笑道。 林月疏叹了口气,转过身取出舌钉,用衣服擦了擦,转身递过去: “给你也没用,进去之后都会被狱警没收。” 江恪捻着银色小圆球,指尖一使劲,里面的窃.听器掉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一幕,令林月疏忽然失去思考能力,呆呆的形同木偶。 江恪攥紧窃听器,笑得眉眼弯弯: “老婆能不能帮忙打点狱警,至少想你的时候,他们能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他举起窃.听器:“老婆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想来回地听。” “你……都知道。”林月疏惊愕。不可能啊,明明这么隐蔽的东西,他已经尽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笨蛋老婆,想江家清死的人那么多,你当然不是第一个接近我的。”江恪的笑声清清朗朗的,又暗含一丝无奈。 笑着笑着,他嘴角的弧度淡了些: “那时我让你猜,我会用多久记住你的名字,你说一周,确实,只用了一周。” “如果我说不对,让你再猜,两周、一个月、一年、十年,就好了。”江恪轻喟一声,“可惜没如果。” 林月疏嘴巴张了张,到底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原来江恪什么都知道,从他只身前往殷鑫的聚会时,他就知晓了他的来意。 但他还是把他带回了家。 比起其他接近江恪为了拿到犯罪证据的人,林月疏实在算不得聪明,总是和真相失之交臂,看起来毫无头绪。 可他说一周,那必须就是一周。 比起费尽心思暗寻证据的林月疏,江恪似乎更辛苦。 他需要不断放出暗示,指引林月疏找到正确的方向,无论是摩斯电码还是生日密码,甚至是杜宾犬脖子上小小的牌子。 林月疏进门那一天,江恪便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曾经面对江家清的威胁,他没办法也不敢走这一步,但老婆给他做的一碗不好看又不好吃的靓汤,成了他活在当下的勇气。 他老婆好,很好,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所以他也要做好人,堂堂正正又体面地站在老婆身边。 此时的林月疏,像个没有生命的假人,眼神空洞洞。 无法理解江恪的所作所为,明明这件事中,他有一百种方法全身而退,但他选择了第一百零一。 “老婆。”江恪仰着头,笑吟吟的,“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林月疏回过神:“你说。” “我走之后,小狗没人照顾,你带它回家吧。” 林月疏顺势看过去,聪明的杜宾犬就站在不远处深深凝望着它的主人。 林月疏点点头:“好。” “谢谢你,我老婆。对了,它叫妮妮。” 林月疏:…… 合着姓名牌上的“月月”,真是江恪拿他开涮呢。 “老婆,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个要求。”江恪看了眼警察,发现他已经在看时间了。 林月疏俯下身子,平视着车里的江恪:“你说。” 江恪举起戴着铐子的手,食指轻点脸颊: “分开的时候,要有告别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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