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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魔族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 “或许是,也或许并非如此简单。” “但魔族从前,似乎并无征伐六界之意。” “这也是我百思不解的地方,魔族并无理由行此险招。” “那日你去枯月河所见,我也在玉佩里也有此感,你从前那位师父,依据我听闻过的秉性,绝不是因为此等事就能轻易归顺魔族之人。” “再者,自从青丘之战后,我被你放入玉佩里温养,听闻器灵曾提及你中了浮生花之毒,因此……让我想起来一件事。” “你身为后辈,或许不知,青丘有一株神道古木,乃是女娲所留下的神族遗址,在狐族古老的传说中曾言……此神道之树,有预见未来之能。” “而其树花开时,则会生出一种暗红色的花,此花颜色暗红,并非吉兆,是神道古木窥见天机时,受天道反噬责罚的异象。” “你是说,浮生花源于神道古木?” “正是,但浮生花本身,却无预见之能,它只可吸食恐惧,侵扰人的心智。” “那为何我会做那些预知之梦?” “既为反噬之果,浮生花所现,则是你内心最为恐惧之物,想必你师父是在其内种入了鬼丝缠,想借此将其侵入你的心脉。” 谢离殊面色僵住。 难怪……当时他会梦见那些梦境,一个疑似断袖的男人天天围绕在他身边,确实是他那时候最恐惧的事。 “这么说,真正能窥探天机的是那颗古树,而浮生花不过是谣传。” “不错,离殊,窥知未来本就违逆天道,我猜想,当年姬怀玉取得浮生花时,定是透过古木预见了何事,才会如此怨恨你。” “……” “若想神道古木预见将来,需以何物交换?” “既为窥伺天道,则要付出相等的代价交换,神道认可即可窥见天机。” 从房内走出来,迎面险些撞上个人,谢离殊微微顿住脚步,抬起眸。 来人正是司君元。 “师……师兄……你回来了?” 司君元许久未见谢离殊,很是手足无措。 “嗯,正要去寻你。” 司君元摸摸后脑,讪讪道:“师兄寻我?这些天我也一直想去寻师兄,只是……没什么合适的机会。” “今日寻你,是为将此物托付给你保管。”谢离殊取出怀中的窥天镜。 司君元皱起眉:“窥天镜?这不是恒云京的神器么?为何要交给我保管。” 谢离殊顿了片刻:“我已将顾扬封印在其中。” “如今局势复杂,我不想他再受伤。” “可师兄,你可问过他?这样强行将他封印,岂不是……” 谢离殊别开眼:“并未。” 司君元叹息一声:“师兄总是这样固执己见,或许他并不愿意如此。” “那就当我是个偏执的人罢。” 谢离殊将窥天镜递给司君元,连同一道法咒。 “这是解除窥天镜封印的法咒,这段时日,劳烦你好好照顾他,待到一切结束,我会回来寻你。” 司君元愣住片刻:“师兄要去做什么?” “……” “我很快就会回来。” 司君元听出他语气的决绝,握住窥天镜,那冰凉的触感仿若落在他的心底寂然。 他太了解谢离殊的性子,这人看起来冷漠薄情,却总习惯站在别人面前,将最重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身上。 谢离殊从不与他人言说。 而他,也没有任何法子阻止师兄。 “可是……师兄有没有想过,你抗下所有的事,甚至将他关起来,他又会如何想?” “怨也好,恨也罢,总比再死一次,我再也寻不到来得好。” 司君元彻底沉默了。 他本想说,顾扬的灵火可破鬼丝缠,或许并肩作战的胜算更大,但看着谢离殊眉宇间的沉重,如何也再说不出口。 话到最后,只剩下一句:“师兄,保重。” 言罢,无人再停留。 此时,窥天镜中。 顾扬被神力压制,昏沉了许久。 他自窥天镜里醒来,已是不知过去多少时光,镜中不知岁月流逝,世界空旷辽远,只能与无尽的镜体的对望。 顾扬皱起眉,怒喊道:“谢离殊!” “谢离殊!你听得见吗?!” 可惜这样唤,也无人理会他。 他心知谢离殊定然是想独自去与姬怀玉对阵,或是想独自赴死,才阻止自己跟过去,自己必须快些出去。 可窥天镜封印镇压,不是他眼下能轻易突破的。 顾扬此时只懊悔为何平日不加紧修炼,玄羽之力未能大成,不足以冲破封印,被困在这儿,也只能干着急。 他又提气喝道:“谢离殊!你放我出去!” 依旧无人回应。 顾扬又尝试着强行冲破禁锢出去,却几近力竭,只能靠着冰凉的镜身缓缓坐下。 “这个傻子……”顾扬咬着牙低声骂道,倚靠在镜子虚影之中。 死一样的寂静,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出去。 若是他不出去,谢离殊会如何?会不会独自一个人去对上姬怀玉和魔尊。 这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永远都只知道一个人抗,一个人默默无言,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还自以为这样做是对别人好。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顾扬眼眸赤红,狠狠一拳砸在镜身上。 若是真的出不去,他怕是再也等不来谢离殊的音讯了。 这个自以为是,独断专行的封建大爹! 真把自己当爹了不成,什么都要管着别人,什么决定都给别人做好,简直是个…… 顾扬怒火中烧,又是一拳砸在镜子上。 镜面没有任何裂痕,只是微微地荡漾起一层波浪。 顾扬半分办法也无,泄气地垂下透,掏出他随身的储物袋,想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帮他出去。 储物袋里几乎全是些破破烂烂的零碎旧物,锅碗瓢盆,锅铲子,木勺子,还有不少他以前遗忘在里面的器物,如今都想不起来何时放进去的。 顾扬翻找半天,都没寻到能帮他的东西。 他力竭地躺在虚空镜面之上,几乎绝望。 忽地——一点温润的光落入眼眸。 那是谢离殊的玉佩。 顾扬拿起来那枚玉佩,皱起眉。 这貌似是他从前在九重天时,有人放在他窗台的那枚。 他一直都忘记与谢离殊言说此事,可于眼下也没什么作用,于是顾扬便随手一丢,玉佩“叮当”一声落在虚无的镜中。 他刚想伸手捡回来,忽然,眼前画面骤然逆转。 玉佩融入窥天镜中—— 无数模模糊糊的片段,自玉佩中涌出。 窥天镜,可窥过往尘封之事。 顾扬愣住,看着那些走马灯般的场景。 所以……这是玉佩所承载的从前的故事? 他摇了摇头,望过去,那些死去的昨日,皆一一呈现出来。 他看见夜色之下,一道茕茕孑立的身影孤寂站在原地。 那是荀妄! 是五年前,那场青丘之战! 彼时,正是他们被困的第一重杀阵的那一日。 荀妄那时早已被种下鬼丝缠,他眸色发红,一直受着姬怀玉的操纵,如傀儡立在原地。 青丘遍地狼藉,血色淋漓,生死一线的惨烈景象比比皆是,荀妄却自始自终都未出手,如同提线木偶静静看着这一切。 画面又开始流淌,古月宫里,姬怀玉一身红衣,面上戴着金鬼面具,手心里把玩着那枚玉佩,人影晃动,那日顾扬见到的魔尊正斜坐在他右侧。魔尊斜斜倚靠着,慵懒道:“我说啊,他毕竟也是你曾经的徒弟,何至于此?” 姬怀玉冷笑一声:“那尊贵的魔尊大人,何时才能为我寻个新的躯壳?” “这木偶拼凑的身躯我是用够了,只有他的师弟,身有易魂之躯,不会与我的魂魄排斥。” 他昔日那双柔和的眸,如今只剩下淬毒的怨恨,如深渊之中丑恶的厉鬼。 “那你何必用此手段?” “谢离殊的心性我可太了解了,他对那人有意,那我就让他被人憎恨,想必……他痛不欲生的模样应是格外好看。” 魔尊状若不经意地把玩着指尖一颗看起来像眼珠子的东西。 “这玉佩做得倒是逼真,仿的是青龙遗玉吧?你倒是了解。” “呵……”姬怀玉不置可否,冷哼一声:“今日就将此物给荀妄,先用第一重阵剥去他的五识,如此方能与我更好地融合。” 他顿了顿:“说起来……你连荀妄这等人物,都能种下鬼丝缠,倒有些本事。” “呵,荀妄?此人本不过是个半吊子,常年游历在外,只需以入梦之术侵蚀,他也不过如此。” “入梦之术?” “……” 顾扬并未听见之后的话语,接下来的话都已模糊不清。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心被封冻,浑身的血液凝固。 真相如潮水将他重重包裹,将他溺死其中。 这玉佩……是假的?!! 谢离殊从未想过让他去送死? 画面缓缓流淌,又变成如同提线木偶的荀妄沉默接过那枚玉佩,缓缓低头。 “是。” “务必引他破一重阵,剥离五识。” 姬怀玉玉白的指尖落下,那枚假玉佩落入荀妄的掌心,顾扬死死看着这一切,血液彻底冷然。 后来,荀妄将玉佩给了他,迷惑他去破阵。 再后来……丢掉五识,丢掉魂魄,误会深种,死别五年。 原来如此。 原是这样! 顾扬跌坐在原地,近乎迷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真相。 无声的,眼角已经晕湿了眼泪。 那此时的谢离殊呢? 他做错了什么?或者说,谢离殊与他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有意护着的师弟突然惨死阵前,连灰烬都不剩。 那时的谢离殊是真想将他活着带出青丘,他从未想过要牺牲自己去破阵! 当年之事原本就不是谢离殊所为,他根本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 顾扬的头痛欲裂,用力揉着眉心,近乎疼得说不出话。 他再次一拳砸在镜子上,手掌鲜血淋漓,却还如感受不到痛苦般不停歇,又汇聚起体内的灵火,再次狠狠砸过去。 镜面剧烈震颤起来。 顾扬的脸色惨白,唇畔的伤口已经结痂,眼中蛛丝密布。 却还是——一下又一下地冲破枷锁桎梏。 是他错了…… 谢离殊从来就没有不爱他。 从来就没有不护着他。 谢离殊……至始至终都是在意他的啊。 顾扬心下急切,只想快些见到谢离殊,拼了命地想冲破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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