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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什么?” “呵呵,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你的力量能代替鲛人泪,重振我宸渊国运。” “……陛下在何处,我要见他。” 他撕咬着锁链,去怎么也挣不脱。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专门克制妖物的锁妖链。” “所以你们刚开始抓到我时,便只想着利用?” “不然呢?你以为,陛下真会喜欢你这妖物?” 顾扬咬牙切齿:“滚吧你,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他陡然抬起头,终于看清楚那国师掌心的黑气是什么。 鬼丝缠!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东西? 他这是穿越了? “呵呵,别挣扎了,你便好好在这里长眠吧……” 国师狞笑着,一步步走近,要将鬼丝缠融入顾扬的心口。 不对,这根本不合常理! “等等……”他咬牙喝道。 鬼丝缠却依然一点点逼近他的胸口。 完了完了,谢离殊又不在,他这次肯定是死定了。 顾扬紧闭着眼,已然准备赴死。 忽然,一道黑影趁机自国师的背后暴起,手掌死死扼住老头的咽喉。 “去死吧。” 那双有力的手掌越收越紧,国师很快就被掐得喘不过气,瘫倒在地上。 顾扬心中一喜,抬起头。 谢离殊在他身前安然地擦了擦手,淡漠的脸上划过一丝隐秘的戾气,将国师的身体踢到一边。 国师眼球被勒得爆起,不过片刻的功夫,就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很快就化作一滩黑水,融入地底。 “可惜,又是个鬼丝缠捏的替身。” 顾扬惊愕道:“这是怎么回事?” “蠢货,连这是个鬼丝缠做的假人都看不出来。” 他“哦”了一声,却忽地意识到这时候的谢离殊竟然说出来鬼丝缠的名字。 “你……想起来了?!多久的事?” “不久,也就几天前。” 那今日这场戏,岂不都是谢离殊装的? “师兄——” 他“呜”的一声,如见至亲,这几个月在这里有苦不能说的委屈尽数涌上来,恨不得上前抱住谢离殊就啃。 “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了……你为何刚刚还任由他们锁着我?” 谢离殊总算甩掉了那副帝王面具,没好气道:“这鬼丝缠已经侵入遗念之中,我如今凡胎肉体,当然得趁其不备才能将其抹杀。” “哦……” 白瞎他担心这么久,原来谢离殊早就做好盘算,也不知道告诉他一声。 还以为自己要变成死鱼干了…… 顾扬可怜兮兮地望着来人:“师兄快把我放出来吧,流了这么多血,再不放就真要死了。” “没这个打算。” “为什么?!” 谢离殊冷笑:“呵呵,你在这里如何‘伺候’朕的,需要我告诉你吗?” “……”顾扬心虚地看着身旁。 谢离殊恨不得再骂几句“色胚”“老流氓”,最后却耻于开口,又看见顾扬流了那么多血,心中生怜,于是抽出剑,砍向身旁的锁链。 顾扬趁着这时脱身,讪讪转移话题:“那师兄……你可寻到此处的传承了?” “当然早就拿到了。” 顾扬愕然睁眼:“这么快!” 兵贵神速啊,他不过昏迷了一遭,谢离殊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事了? 他好奇地眨眨眼:“是什么宝物?” 谢离殊抬起下巴,一滴水珠大小的东西从他手心浮现。 “鲛人泪。” “此物有什么用?” 谢离殊顿了顿,道:“不知道,不过这东西是假的。” “假的?”顾扬疑惑地看向他。 这神御阁禁地怎么可能会藏着假的鲛人泪? “我查验过,它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应是其中寄生的魂魄早已离去,留下空壳,所以没有任何作用。” “哦。” 顾扬还想说话。 谁知下一秒“咕咚”一声,谢离殊身后本已死去的黑水重新凝结化成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谢离殊的目光正落在鲛珠泪上,半分没有意识到身后的鬼丝缠。 他愕然睁眼,喊道:“师兄——小心!” “国师”的面目狰狞,手中握着一个利杵,狠狠插入谢离殊的肩头! 刹那间,鲜血飞溅,谢离殊目眦欲裂,身形摇晃,慢慢倒了下去,再无生息。 鬼丝缠凝结成的虚影却还不罢休,再次拿过那道利杵,狠狠扎向谢离殊的心口。 顾扬被眼前骇人的一幕惊到了,怒然喝道:“别碰他!”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他绝望地闭上眼,却意外地没有任何动静。 再睁眼时,谢离殊和国师竟都消失不见了,光阴走转,顾扬的脑中又被强行塞入了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 他才发现,这段遗念竟然在自己修正历史。 顾扬看见时光流逝,往事重现眼前。 第一年春深,帝王立于身前,轻声道:“等我。” 第二年,眼前的谢离殊鬓发已经染上了薄霜。 第三年,梨花开得寂寥。 第四年,飞鸟也不见。 第五年,月光落下,那人再也没有踏足此处。 流云散尽,明月沉沦。满树梨花开了一季又一季,徒然将花瓣洒落在青石板阶上。顾扬立在原地,看着沧海化作桑田,却再也没能再见到那个承诺归来的人。 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囚笼般的岁月,将每一天都拉得无比漫长,漫长到他看不到尽头。 他眼中细碎的光也被岁月割去,落入永不尽的长夜中。 钝刀磋磨,一刀一刀割去那些死掉的皮肉。 可他面前幻境的画面还在不断变幻,飞速流转。 到最后,化为虚无。荒芜之上,唯见白骨。 那颗心渐渐在漫长的等待中,变得麻木虚无,直到此刻才明白那鲛魂最后说的话。 不见君王归故土。 蜀中枯骨,百年之久,当真是生不如死。 慢慢的,一直到三百年后。 顾扬终于找回一丝知觉。 他的眼角忽有湿润的触感,垂下眸,看见一滴温热的水落在手心。 下意识合掌轻轻握住。 那一点泪光竟凝固成实体,还没等到他看清楚,就化作流光,融入胸腔中,消失不见。 鲛人的动情之泪……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鲛人泪? 顾扬摸了摸胸腔,那里平复如常,却并未察觉到异样,鲛人泪融入后就消失不见,仿佛已经和他的骨血融为一起。 他终于找回一丝神智。 耳间传来阵阵嗡鸣,不断有焦急的声音围绕在耳畔。 “顾扬?” “顾扬!你怎么了?!” 那声音由远及近,将他从幻梦中惊醒,恍然间,一丝清明自灵台传来,顾扬终于从这场梦中艰难地睁开眼,喃喃道:“师兄……” “好疼。”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呼吸着,一切明明只是一场梦,却这么真实。 谢离殊见他无事,很快就收回焦急的脸色:“你怎么回事?居然昏迷了这么久?” 顾扬抚着还未平复的胸口,等了许久才缓过神,最后捂着心口恍然道:“师兄……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谢离殊别过脸:“那段遗念会自行修正结局,我被鬼丝缠刺中,醒来时便回到宫中,不过两年就病逝了。” 是了,在遗念中,谢离殊早就已经死了。 顾扬看着他如今恢复如初的容颜,百感交集:“回来就好。” 谢离殊看着顾扬那焉耷耷的模样,罕见地关心道:“你怎么了?还难受?” “没事……只是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好久。” 顾扬闭了闭眼,试图感知鲛人泪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一切只如大梦初醒,了无痕迹。 “对了,神御阁的人呢?没有发现我们吧?” 谢离殊摇摇头:“这遗念之中的光阴,于现实来说不过一瞬,他们还没来得及发现我们。” “既然醒了就快动身吧,还要与司君元他们汇合。” 他看见谢离殊转身离去的模样,如同应激般脱口而出:“等等!” “怎么了?” “抱歉,我只是……太久没看见你了。” “不是先才见过吗?” 谢离殊浑然不知,他在遗念的那块石头上独自坐了多久。 于他而言,不过是过了几年。 于顾扬,却是整整三百年的孤寂。 千言万语滚在喉间,最后只化为一句叹息。 “没什么,走吧。” 二人正欲离去,顾扬还没缓过神。 他呆呆地走着,肩头的小狐狸却忽然抽搐,不过片刻间,就化作一缕白烟飘散。 “小白!” 顾扬震惊地想抓住那缕白烟,却无济于事,他才遭伤心事,现在居然又给他来一桩,不由得如遭雷劈,泫然跪倒在地。 “师兄,你快来看,小白它,它……去哪了?” 谢离殊还未及转过身,身体却一轻,久违的充盈感流遍体内,他指尖颤了颤,发觉是那缕遗落在外的魂魄终于归位。 总算不用被顾扬这混账日日揉搓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心情大好,转过身,却看见顾扬眼泪巴巴地捧着那条原先缚住他魂魄的金锁链,如丧考妣。 谢离殊满脸黑线:“滚起来,先回去再说。” 顾扬见他如此绝情,顿时眼泪汪汪:“师兄你好生薄情!那可是小白,陪了我这么久的小白……呜呜呜怎么说没就没了,都怪我,先前看见它精神不济,还以为它只是要冬眠了,谁知道……竟然就这么走了,小白——!” 谢离殊听着顾扬那连珠炮似的哭诉,被吵得头都大了。 但眼下不是给顾扬伤春悲秋的时候,谢离殊当即强行拎起还在抽噎顾扬,免得这动静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这一路疾行,竟也没有惊动神御阁的巡卫……亦或是有人暗中行了个方便,也没再追究。 谢离殊并未深察,他拎着哭哭丧丧的顾扬,一路乘着龙血剑,直奔玄云宗。 顾扬心下悲哀,还沉浸在悲痛中,他把那金锁珍重地拷在手上,期期艾艾地把脸埋在谢离殊肩头。 “小白……” 他转而又悲伤道:“呜呜师兄,我们去给小白立个衣冠冢吧……小白,你为什么连个全尸都不留下……” 谢离殊终于忍无可忍地斥道:“你整日哪来这么多事?” “这怎么能叫多事?你也太无情了,如此可爱的灵宠死在眼前,就不觉得很可惜么?” 谢离殊面无表情:“哦,再养一只不就行了。” “那也不一样!我只想要我的小白。”说着,顾扬还把金锁捧到脸颊边蹭了蹭,似乎想感受小白残留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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