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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走上两步,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顾筠竖起耳朵,倾听山坳那边,那里传出惊呼声和挨揍声,不是诌四两人。 顾筠垂眼,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刀,拨了刀柄,快准狠地刺向后方。 刀刃划中了柔韧物体。 顾筠借机退后数步,抬头看去。 狼么? 正如同大部分人的童年一样,顾筠的童年也听人说起,夜间走山路,狼会跟在后面,等到离得近时,站立起来,将爪子搭到前人肩膀上面,轻轻一拍。 人惊,转身,狼就一口咬断前人脖颈,拖着吃了。 借着远处熊熊燃烧的灯笼散发出的光芒,顾筠只第一眼便确定对方不是什么狼。这是一条狗。 顾筠没有好气地收了短刀,道:“郎君怎么在此?” 朝恹捂着被刀刃割破的手臂,鲜血染红他的手指,接连不断往下滴着。 “听说你们为了探究一片黑影,来了此地,不太放心,过来看看。” 顾筠道:“那您怎么不出声音?” 朝恹道:“给您一个惊喜。” 顾筠属实无语,这是惊喜?惊呼还差不多。狗东西,不安好心,活该。 顾筠看了他片刻,到底走了上去,从跟在后头,默默掏出伤药的李澜手中接过伤药,挽起对方衣袖,给人包扎。 他低着头,露出修长好看的脖颈。 朝恹垂眼,静静看着。 四下寂静,自然放大一切不合常理的东西。顾筠清晰感知到了对方的目光,他浑身不适,后颈像被太阳烘烤似的,一阵阵发热。他抽动嘴角,手上动作不由自主加重。 朝恹发出一声闷哼。 顾筠立刻松手。 后半程,对方没有看他,他顺利地给对方包扎好了。 为了表达对饭碗的尊敬,顾筠之后还关心了对方几句,顺带道歉,当然,道歉之时,他没有忘记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真是狡诈的狸奴。 朝恹坐在堂前,看着下方换了一身干燥衣服,喝着热茶的人。对方状态放松,懒懒散散,皮肤简直在灯下发光。 他看了一眼,目光移到诌四和周玮两人拿下的人身上,道:“这人我要带走。” 此人以后被诌四两人打晕了,晕倒之前,对方交代出了他是无意闯到这儿。 顾筠朝他看了过去:“犯了事情?” 他认出了这人,对方正是许景舟救回的人。 巧了。 顾筠已经在心里盘算怎么叫他把药钱还回来,毕竟大部分药钱都是他付的,那是他的工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至于对方犯事的问题,压着对方还完了债,他就把人扭送到官府。 朝恹回道:“犯了重罪。” 顾筠干巴巴哦了一声,琢磨着留对方还债肯定是不妥了,但他给朝堂做了贡献,还要自己贴钱……? 没有这个道理吧。那问题来了,怎么向老板开口讨债? 人是他带走的,那债也该由他偿还吧,再说了,他是太子,自己给朝堂做贡献,变相不就是为他做贡献? 顾筠想着怎么开口,朝恹向他道谢,他没有听进去,朝恹去试防潮版突火枪,他没有在意,朝恹说要大批量生产,他敷衍了事。 “为什么心不在焉?”朝恹揪住了他的后颈。 顾筠感觉被捏住了命脉,扭了扭身体,挣脱出来。 “我……”顾筠犹豫着开口讨债,犹豫片刻,还是说不出口,于是,指了指对方受伤的手臂,伸出双手,希望对方懂他的意思。 “原来如此。”朝恹笑道。 顾筠刚要夸赞对方很有眼力,对方结结实实抱过来。“我并没有因为你伤我的事情记仇,别在意了。”他垂下眼帘,遮盖住了眼底乌青,“我很累了,咱们回去吧。” 顾筠:“……” 狗东西,爬。 .
第95章 . 顾筠靠在马车车壁,颠簸之间,肩上的重量格外清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狗东西靠着他的肩膀睡觉了,反正就是靠着了。 热烘烘的温度从对方身上传来,顾筠偏头去看对方的脸,仅仅扫了一眼,他便将视线投向对方头顶,乌黑一个脑袋,头发偏硬,又长又顺。 他捻了捻手指,没有忍住,伸出爪子。 . 临近京城内城之时,朝恹醒了。 顾筠把他推了起来,道:“您把我肩膀压麻了。” “抱歉。”朝恹这话先行出了口,随后他便摸上自己的眼睛,自顾自笑了起来。 顾筠按揉自己肩膀,瞧见这一幕,有些莫名,目光不自觉往对方头顶飘去,心道:难道被发现了? 不等多想,对方按住他的肩膀。 顾筠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惊了一下,下意识曲起,对方拨开他的手,轻轻松松替代了他的手,力道适当地按揉。 “辛苦了。” 顾筠暗暗松了一口气,虚惊一场,他就说他挼狗头的动作那样轻,不可能叫对方察觉,他低低道:“不苦。”他动了一下身体,“好了,不麻了。” 朝恹应声,朝后一仰,靠着车壁:“你是第一个愿意让我靠着睡觉的人。” 顾筠诧异看他。 朝恹道:“怎么,不相信?” 顾筠呃了一声,燕召告知了他,朝恹的身世,故而对方这番话,他是半信半疑的。其他人对他不好,淑妃也是如此吗? 但是对方问出这话,他的回答就不该是相信,而是安慰。顾筠心思细腻地认识到这个问题,他小心组织着措辞。 但朝恹不给他组织措辞的机会,似乎陷入回忆,接着说道: “我的亲娘原是行宫宫女,没有背景,亦无双亲,皇帝看上她后,将她封为美人,不久后,她怀上了我,因为身体不好,生下我后,一场风寒,去了。 “皇后受我亲娘之托,收养了我,为了让我做前太子的助力,严格要求我。彼时,战败被俘的皇帝回国,误会前太子不管他的死活,针对前太子,皇后自顾不暇,加之我出生之时,正是皇帝被俘之时,皇帝看不惯我,她便将我送往我娘以前所在的行宫。 “我就在行宫生活了。 “后来,淑妃撞见我受欺负,出于怜悯收养了我,她以为我是极好的孩子,但我不是,我只是知道如果暴露,将会被她抛下,善于伪装而已。 “她那次撞见我受欺负是我故意的,因为我觉得我就应该风风光光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我们的母子关系极其脆弱,不过现在好了一些,因为我们结为了同盟。她有所求,我有所求,我们互相帮忙。 “中途,淑妃家中遭难,我被送到太后那里抚养,太后并不喜欢我,她认为我确实会给大宣带来不幸。” 朝恹耸了一下肩,带着自嘲的意味:“所以皇帝说要修登仙楼时,我一点也不意外。” “您……”顾筠顿住了,喉间艰涩。 朝恹扭头,直勾勾看着他。 顾筠被他看得心慌,道:“怎么了?” 朝恹捏住了他的衣袖,压低了声音,显得很是期待:“阿筠,你永远不会丢下我,对吗?” 顾筠将视线移至一边。 . 马车在内城停下,朝恹恢复如常,下了马车,将骑驴之人和驴一并带走了。 顾筠托着下巴,想着对方方才的话,想了片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抖了一下,随后身体像被强行灌满了水,连神经末梢都变得又松又软。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朝恹这人……什么丟下不丢下?他这么缺爱?虽然没有亲人,皇帝在顾筠看来就是死了,但他有一批忠于他的人,被这样多的人包围,为什么还要缺爱?身份……是了,他的身份,出身皇家就注定他不可能获得纯粹的情感。 大家忠于他,却也惧怕他,这是一道不可跨越的沟壑。 顾筠自己也是如此。 这种情况之下,朝恹需要的不是他,应该是心理医生。这是出现了一些不健康的人格特性。 挺可怜。 顾筠想了想,觉得自己一样挺可怜,他见不着亲人了。 不对,他还有许景舟呢,他们胜似亲人。他跟朝恹比什么惨?顾筠心想:搁他妈知道了,非得问问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顾筠撑着下巴,缓缓地,陷入沉默。他清晰感知到自己在为掌控他人生杀大权的上位者感到难受,心脏沉甸甸。 这种情况让他觉得太可怕了。 情感方面,他确实获得比朝恹更多,更好,可是从目前处境来说,他远远不及对方。为什么要对对方产生心疼? 众所周知,心疼一个上位者,很有可能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甚至怀疑对方是故意说出那样一番话,为的是叫他对自己产生情感,好将他绑在身边,为自己做事。 又能得到美人,又能得到技术,为何不这样做?这样做又不有损德行,只是贪心了一点。 狡猾的狗东西。 幸好他是男的,脑子还清晰。 . 朝恹觉得耳朵不太舒服,伸手一摸,有些烫。民间说法,这是背后有人骂他。 朝恹曲指捻了捻,朝东宫方向看去,牵起嘴角,扯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容。 “郎君?”李澜道。 朝恹敛了情绪,转过一个街角,来到孟府,登门造访。 孟丞相处理完了事务,正要歇下,得知朝恹到来,穿戴整齐,接待朝恹。 朝恹没有兴趣折腾一个老人家,笑道:“我是来找三郎的,我带了东西给他。孟相公明日还有要务,不必管我,歇着吧。”三推三请,孟丞相方才应下。 孟旐大哥孟纪早早派人去喊孟旐,对方现在还在东宫。 “劳烦殿下等上一会。” 朝恹道:“无妨。” . 顾筠骂了朝恹一通,马车便到了文华门。他下了马车,进入东宫这片建筑群,绕着众人,向着春和殿偏殿去。 诌四和周玮身份所在,送他到了皇城,就离开了。 现在他的身边有着两个朝恹的近卫。 他正想着睡个懒觉,一觉睡到明天中午,路过花园,却与孟旐不期而遇。 孟旐来到东宫,左等右等,没见着太子,明明太子已经出了皇帝所在的西苑。 他询问内侍以及属官,个个表示不知太子去了何处,请他耐心等候。 太子这是在躲他? 孟旐心烦意乱,起身告辞,未免其他人看出他此刻的心情,他让内侍带他走无人的小路,离开东宫。 众所周知,太子与孟旐关系不错,故而内侍应下了。 谁料…… 内侍也是知道内情的人,见状,反应极快,笑着说道:“娘娘,宫外可好玩?” 顾筠滞了一瞬,脑袋转得很快,跟上了对方的节奏,轻轻点头,道:“好玩。我还买了一些好玩的东西。明天派人拿回来,分给大家,大家也开心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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