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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了东宫,都督佥事华雀带着一干护卫,回去休息了。 朝恹吩咐赵禾等人,把这几日东宫属官处理好的东宫文书整理出来,在文华殿后殿,接着做事。 文书批阅完毕,已经三更天,本来还想再看看自己私产账本,察觉时间,只能遗憾作罢。 “没事了,休息吧。”朝恹对侍立在侧的赵禾说。 赵禾露出疲倦的微笑,终于等到这句话了,他已经灌了一壶浓茶。 朝恹:“五更天过后,再去刑部,还能睡差不多两个时辰,抓紧时间。” 赵禾:“……” 赵禾感觉自己心脏不太舒服,一面深刻怀疑自己跟太子不是一个物种,一面嫉妒李澜等人,他们早就休息去了,因为他们换班了! 殿下要他选出几个机灵忠心的内侍,是担心他猝死,换班用的吧?是吧?一定是吧? 他现在一点不想做东宫总管太监的同时,还要做太子身边第一太监。 以前太子在东宫能用的人太少了,所以一个人扳成几个人用,是很常见的事情,好在事少,并不辛苦。赵禾干的很高兴,因为有种被器重的感觉。现在……现在,真扛不住啊。 赵禾舌尖都是苦的,这不是器不器重的问题,这是要不要命的问题。 朝恹倒觉尚能承受,来到偏殿,沐浴更衣,坐在床边,还有心思去占顾筠便宜。说是占便宜,其实严重了,他只是隔着被子,拥抱心上人。 暖意传达不出来,但被褥柔软,连带着下面的人,也显得过分柔软。 朝恹拥抱片刻,支起身体,去看顾筠,看到一片乌黑的头发。还是这么喜欢把自己埋着。 朝恹垂指,被沿压下,春晓之花带着红霞直白地撞入眼帘,再一探,对方的耳朵,烫的。 他的神色微动,眼中浮出笑意,俯身靠近,身影从上倾下,笼住对方,鼻尖抵着对方温软脸颊,喷洒而出的气息,如水交缠进了另外一个人的气息之中。 被子之下,临近顾筠手边的位置,深青色被单起了一点褶子。 朝恹鼻尖蹭到对方嘴唇上方。 深青色被单起了更多褶子。 “好梦。”朝恹低低说道,话语挟了白日的雪,潮湿宁静。他起身抱出放置在柜中的被子,在坐榻上铺好,躺下休息。 一切安静下来,不多时,暖阁里面,最后一缕灯光散了——夜间特意留着的蜡烛已经燃尽。 窸窸窣窣的声音突兀响起。 顾筠睁开眼睛,撑坐起身,撩开床帘,朝坐榻看去。他一直没有睡着。 好黑,什么都看不到。 他慢慢躺了回去,小心地摸上自己脸颊,上面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感觉。 胸腔之中,心脏在绝望地快速跳动。 他想,他会完的。 . 京城下了第一场雪后,第二场雪很快就来了,随后,雪在这片土地驻留下来,接连不断地下,整个世界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顾筠踩着街道上厚厚的积雪,带着诌二、周玮,朝着徽水潭去。 现在时间还早,两旁住户未曾起身,故而街道上累着厚雪。拔出前脚,带出后脚,总算到了地方。 顾筠出了一身的汗,他解下厚绸貂绒大氅,站在微水潭,看着梧桐河旁 ,正在忙活的一群人。 微水潭是漕运总码头,连接梧桐河,接受各地运入京城的漕粮等。 作为漕河之一的梧桐河,此刻已经结了厚冰,不少船只停在大运河,等着进入此段河道。 这群忙活的人,就是想要破开梧桐河面的冰。 朝恹也在其中,他是特意抽了时间,来梧桐河做破冰这事——梧桐河的厚冰如果成功破开,那么其他漕河的厚冰,也能破开。漕河监冰这事,就算彻底成了。 顾筠提供的计策,防御期和薄冰期,所有办法都是可行,而今厚冰期,朝恹也是打算按照他提供的办法破冰。 厚冰期,主要采用草龙焚冰阵法和人力法,如果这两样不成,便启用备用措施。 顾筠昨晚听说此事,认为这是关键时刻,需要格外注意,于是起了个大早,同朝恹前一脚的后一脚来到这里。 顾筠选的这个位置很好,能够清清楚楚看到每一个人的动作。 在朝恹的指挥下,所有人有条不紊。有人往冰面铺苇席,有人浇松脂,做完这些事后,有人跑着到顺风处,往苇席上丟火。 苇席和着松脂,瞬间燃烧起来,不断延伸,三分之一经过处理的梧桐河陷入火海,从高处看去,宛如一条扭曲的火龙。 燃烧许久,火灭了。 早已准备好的众人将提来的井水,尽数泼到燃烧过后的冰面,只听数道细微的声音,原本结束的厚冰裂出无数条纹路,用铲子轻轻一戳,就能戳出一片碎冰。 成了。 在一片欢呼声下,顾筠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将目光从河面移开,稍稍一抬,猝不及防,对进立在梧桐河旁,不知什么时候,朝他看来的朝恹。 朝恹缓缓地笑了,通过口型,顾筠看到他在说:宝贝。 深井冰。 顾筠扭过了头,耳根瘙痒,不过片刻,微微泛红。
第106章 西北风浩浩荡荡越过黑压压的山脉,吹拂到顾筠身上,寒冷,干燥。 不同寻常地瘙痒散去,他的耳朵恢复正常。 有些冷了,他沉默地将大氅披上,系好衣带,正过头去。对方同身旁的东宫属官说话去了,大抵是要嘱咐对方注意事项。 顾筠先行回去了,走过京城南城门,进入外城,街道上的雪已经扫去大半,露出深褐色地面。熙熙攘攘的人 ,为了生计,穿梭朝食腾出的热气之中。 顾筠从钱袋里拿出银子,挑了个干净摊子,买了几个糖饼子,他两个,诌二和周玮三个。 在他记忆里面,糖饼子是很好吃的。 现下一口咬下去——又甜又腻,面皮也不够蓬松。顾筠拧起眉头,不过一会,又松开了。 东宫伙食到位,给他养得嘴挑了,就像在家一样,但凡饿上许久,这又是人间美味了。 不过他并不想再次体验了,他捏着油纸,埋下脑袋,啃啃啃。 两腮晒得鼓鼓囊囊,随意嚼嚼,他就胡乱吞下,违背他妈耳提面命的吃饭要求,反正他妈也监督不到他。 这个想法方起,他就被人一把抓住手臂,缓不过神,眼前一花,整个人腾起,随后落到一个带着冰凉雾水的怀抱,屁股咯到一个略带柔软的窄物。 他被掳上了马,一匹高大威猛的黑马。 他猛地往上一看,看到把自己掳上马的人戴着一张朴实无华的木质全脸面具。 他仔细观察对方。 此人露出一双眼睛,黑漆漆,黑洞似的,再往下看,喉结突出,勒住缰绳的右手,同按住他腰的右手一般,手上有茧。 视线微微上移,落至对方右手中指第一关节左侧,这里有着光滑突起的茧子。 据他所知,毛笔用久了,此处就会有茧。 “贼子,胆敢!” 周玮丟了糖饼子,将刀拔出,就要冲上前。诌二一手拉住了他,一手接住了他丟下的糖饼子,淡定道:“看清楚人。” 周玮稍稍定心,再度看向骑马之人,这次他注意到对方腰间坠着一枚阳雕鹰眼的墨玉。他认出了人,彻底定心,肩颈放松,收起手中的刀,从诌二手中拿过油饼子,接着吃早食。 顾筠余光扫到这幕,心中猜测终于被锤实,他面无表情道:“郎君,好玩吗?” 对方终于开口,一把熟悉的嗓音:“我去刑部,带你一程。” 顾筠道:“所以这是你不打招呼就把我提上马背的最终缘由?”顾筠注意到几个眼熟的东宫之人骑着马从后面追了过来。 朝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垂了下来,道:“我也没有吃朝食。” “刑部不是有早饭?” “不好吃。” “那……看路!前面有人!”顾筠侧坐在马背上,看着黑马撂着蹄子,踢踢踏踏地往前冲。前方不远处,有着两个慢吞吞挪动的行人,按照这个速度,黑马会把行人撞出去。 朝恹嗯了声。 顾筠道:“我的给您!” 朝恹直视前方,一勒缰绳,黑马放慢脚步。行人走开了,黑马走过那地。顾筠松了口气,恨恨看他,这人故意的。 朝恹夹紧马腹,促使黑马加快速度。 不久,到了皇城前面一条安静的小巷。朝恹就送到这里,他勒停了马,翻身下马,朝坐在马背上的顾筠伸出双手,声音还带着笑,道:“作为回报,我抱你下来。” 顾筠对上他一张死木头脸:“……” 顾筠把他的糖饼子递给了对方:“它更需要您。” 朝恹“噗嗤”一声,笑意更浓了,几乎要从那双眼睛里面溢出。 顾筠不理会他,撑着马背,自己跳了下来,踩到地面,跳了跳脚,坐久了,有点腿麻。 自觉好了一下,顾筠看向朝恹,正要说有一个他吃过,扯一角油纸包上给他,他自己慢慢吃,便见朝恹从容不迫地取下面具,低头咬上他吃过的那个饼。 顾筠:“?” 那我吃过啊。 顾筠欲言又止,他闭了下眼,算了,对方都不嫌弃,他有什么好说的。 那群东宫的人,随即就到了这里,朝恹吃完糖饼子,带着人进入皇城,去了刑部。 顾筠则在东宫内侍的接应之下,换上内侍衣服,回到东宫,至于诌二和周玮,两人回了自己住所。 顾筠回到住所,看上会书,琢磨着中午吃什么,闲着没事干,只能想这些了。 作坊那头,他去看过了,正常运作。 至于那个名唤张招娣的女孩,对方前些天就被诌二带给王工匠。王工匠敬重顾筠,顾筠让他带张招娣,他就带张招娣。 他去看时,正巧碰见王工匠让张招娣调配烟花里的火药,以检验对方学习程度,两人之间,倒是和谐。 不过其它工匠对张招娣有些意见,原因是她是个女孩子。 顾筠没有管,对方以后还会面临更多这种情况,唯一的办法就是证明自己,别人说早多也无济于事,正如他当初一般。 值得一提的是,朝恹在看过震天雷的威力之后,削减了突火枪的生产数量,将钱更多的投入震天雷中。 顾筠琢磨片刻,脑子里面冒出好几道想吃的菜,他跑到向小厨房,跟厨娘打了声招呼,顺带摸了一盘牛乳卷回去。 等到吃饭的时候,他点的菜都上了,小厨房却还在源源不断地上菜。 顾筠捏着筷子,一时怔住,他扭过头,偷偷问张掌设,东宫今天负责采买食材的人,是不是新人,没有算好用量? 张掌设也在困惑,她道:“我去问问。”脚刚踏出门,便见前方走来一人,正是一脸轻松的赵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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