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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画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青桑说:“可能只有吕公子……他……” 他能看明白。 吕殊尧目光横杀而来,青桑登时又痛得躬下身子:“为什么总扫我的兴!今天是中秋、中秋!你再敢提他试试?!” “幺郎?幺郎别生气?”雪妖和芸娘上前安抚他,芸娘怯声说:“你别动气,尧尧他,他很好的……” “他好!我不好!”吕殊尧吼道,“我连出来一趟,与娘亲团聚,都要靠他施舍!” “他多好啊!”他看着地上不知疲倦、不顾尊严疼痛的苏澈月,“好到你们所有人都想着他念着他!” 他粗暴将苏澈月拉起,抬手解了他的听觉,道:“苏澈月。” 苏澈月怔忡地看着声音来处,尽管他什么都看不到。他不断触摸,被吕殊尧抓住本就灼烂的十指,攥得极用力:“澈月。” 苏澈月被攥得生疼,可他现在身上没有一处不疼,新添的便也微不足道。吕殊尧拉着他的手贴在唇上,引诱道:“澈月,吻我。” “吻我。” 苏澈月意识迷蒙,以为见到心上人的巨大欣欢冲击着他,他攀着他的衣襟,慢慢踮起脚。 靠近,靠近,再靠近。唇角即将擦上那刻,苏澈月不知想到什么,露出点局促,忽又远离,吕殊尧眼神一黯,发了狠地把他箍回:“苏澈月!你认出来了,你又认出来了!” 又认出来他不是那个吕殊尧了! 苏澈月深深蹙眉,方才只是觉得自己此刻太窘迫,羞于去吻他,却误打误撞,逼出他的真面目。 苏澈月用尽气力挣开他,他终于怒不可遏,扬起巴掌猛地甩下去—— 一声脆响,将人扇倒在地。 青桑终是崩溃,扑上去撕咬他:“你打他!你打他!他可是二公子!!他是二公子啊!!” 他泣不成声。 人间至高明月,清冷傲气的二公子,金枝玉叶所向披靡,居然要受这样的折辱!被这样一个魔鬼,一个顶着他深爱之人面孔、占据深爱之人身体的魔鬼欺侮! 吕殊尧捏着青桑的颈骨狠力甩出:“我打他怎么了?” “我不但要打他!我还要辱他杀他!我要他自己亲手毁了自己!” 说罢又将人从地上揪起,苏澈月长发乱得一塌糊涂,原本完美无瑕的面容上覆血痕、泪渍,再多了掌印,他泪眼朦胧,像块被糟蹋了的琼玉,竟叫吕殊尧看出极致的破碎之美。 他语塞片刻,才道:“苏澈月,苏澈月。”喊了两声,低下头去想吻他,荡雁应召而出,吕殊尧抬掌便挡,忽有黑云压城般的小鬼将荡雁剑团团围住缠绕,苏澈月重伤之下不敌,又沁出一口血来。 吕殊尧抱着他,痴迷地欣赏他玉唇含血的模样,缓声道:“我不是他。没错。苏澈月,那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他,为何一直躲着你,为何不愿回你身边,为何你已经将自己作践成这副样子,还是不肯出来见你?” 苏澈月怔惑抬头。 “为什么?”他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唇形不断不断重复这三个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他怕你啊。”吕殊尧阴郁又戏谑道:“你的心上人怕死你了。你亲眼见到他推你入鬼狱,他好怕将来有一天你再想起这桩旧恨,在郊野,在房里,在院中,在床上,在任何一个地方,他怕你突然要杀他,突然要找他报仇!” “我比你更了解他。吕殊尧就是个自私虚伪的胆小鬼!——苏澈月,如果你这样还爱他,真的爱他,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巧言令色,循循善诱:“你要亲手废了自己修为,最好毁了自己灵核,让你的吕殊尧永生永世安下心来,你成了凡人废人,就再也杀不了他——” 苏澈月瞳孔震惊收缩,僵定住,再绝望地暗下去。 “听懂了吗?苏澈月。”见他这般模样,吕殊尧爽快极了,“好了,现在。你自己走进噬域里去。” 苏澈月顿了顿,摇头用口型道:“我不信你。” 吕殊尧扫兴皱眉,大手一挥命令狗面人:“把他和青桑都给我扔进去!” 狗面人滞了一下,听不出情绪的女声应道:“……是。” 她将人带走后,吕殊尧面无表情,双手一捧岩浆,往地面泼洒而去,苏澈月留下的红点顷刻荡然无存。 正如苏澈月所说,这是他命定的劫,他在劫难逃,又一次回到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地方。噬域宛如蛇沼,毒牙利爪前赴后继,钻心入骨。如果说苏家鞭刑是万钧雷电,那噬域的啃咬就是腐蚀毒液。 这一次,有另外一只鬼魂牢牢护着他,青桑在噬域中变了形态,成为一团黑红交替的鬼雾,将他整个人紧紧罩在其中,尽他所能护着他。 “二公子……再撑一撑,再……等一等。”青桑气若游丝,鼓励着他,哄慰着他,“公子不是鬼主……方才的才是……” “狱主说得不对……公子不是不想见你……” “今夜中秋……公子……是心疼雪妖和芸娘……才将自己藏起来……将他放出来……不愿偷听他们母子互诉衷肠……” “公子……他很想你,想你想到睡不着,想到入魔发疯,发疯到自甘跳进这里,差点就魂识碎散……” 苏澈月无声睁着眼睛,心痛得好像不会跳了。他忽然想起,忽然想起,他两次入鬼狱,竟然在想的,都是同一个人,都是那个人。 第一次他发狠地想着他,恨着他,想着出去后一定要天涯海角找他问个明白,究竟是不是他动的手,究竟为什么要动手! 这一次他依旧发狠地想着他,却是爱他爱得无妄,除了他什么都不想问,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可以不要! “就今夜、就一晚……今夜之后,公子一定会回来……二公子,再等等他……好吗?” 苏澈月五感已解,他说:“我等。” 度日如年的思念中他不知已经等了多少春秋,多久都会等,区区一个晚上算得了什么? “青桑……你放开我,我撑得住。” 青桑吃吃笑起来:“二公子还记不记得,当年我邪热侵体,你也是这样守着我,护着我,三天三夜……现在不过一个晚上,我仍是不够还,至死都还不上你的恩情……” 苏澈月说:“这是修界之人该做的。” “但在我心里,这就是二公子为我做的。”他说,“真好啊……吕公子真好。我却没有他那般幸运……” “若我能快些长大……若我能早日拜入宗门……若我没有这样死掉…… ” 他意识越来越混沌,话语却越来越清晰。 苏澈月沉默了。须臾后,道:“你不必如此。青桑。等他和爱他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 他咬牙忍下苏家戒鞭留下的攀骨剧痛,再度召出荡雁—— “二公子不要!” 苏澈月没有料到,噬域里的恶鬼不像那天吕殊尧放出来的那么好应付,荡雁在他手中仿若不受控制,有一股比他灵力更强大的力量绞着这把剑,曾经压迫过自己经脉的浑然浊气沿着剑身滚涌而来,嚣张焰焰,不止不休! 比上一次他空手掉进来的,还要凶残险恶百倍! “二公子!”青桑化作的鬼雾猛烈流动缠绕于剑上,企图阻止丝丝缕缕的黑浊之气钻入苏澈月身体,“噬域里的鬼魂都是至凶至邪的恶鬼,荡雁剑降魔无数,沾染了阴血,正是它们最美味的养料——” “二公子,将剑收起来,快——” 电光石火间,苏澈月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庐州鬼狱之劫,那天吕殊尧在鬼洞边缘苦苦支撑,拉着他的手,一遍遍地说“剑给我”。 他说:“信我。苏澈月,信我。” 他还说:“我拉你上来。” 他想起淮陵幻境,吕殊尧还是拉着他的手,被他用湛泉剑划伤也不肯放开。 他说:“这一次不会再做错了。” 他说:“这一次说什么都不会松手。” 原来如此…… 原来,吕殊尧拿他的剑,真的是为了帮他,而不是害他。 原来,他是真的想救他。 他没有害他,他没有害他。 苏澈月闭上眼,竟在万蚁噬心的疼痛中笑了出来。 “二公子……” 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想,这三百鞭子,终是挨得求仁得仁,他无怨无悔。 ------- 作者有话说:会好的,会好的!虐到顶点就该甜了[求你了]
第102章 我杀了他! 昆仑山的夜终于亮起。 吕殊尧睁眼, 依旧身在灼烫难熬的恶鬼炼狱,雪妖和芸娘守在他身侧,狗面人默默收拾着人臂桌案上的残羹冷炙。 “青桑还没回来?”吕殊尧自地上撑身坐起。狗面人闻言身形顿了顿, 状若无事退了下去。 吕殊尧一皱眉,转头看雪妖和芸娘亦是一脸闪躲。 “怎么了?”他察觉不对。只是一夜不在, 难道鬼主趁着中秋团圆夜,不与母亲争度,反倒丧心病狂, 又犯下了什么罪行? 心中不安愈烈, 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他错过了, 并且错得离谱,错得后果他无法面对承受。 “……说话。” “说话!” 雪妖面无表情,闭口不谈, 芸娘空洞的眼神游离躲避,终是开了口:“青桑昨夜回来了。” 吕殊尧急于得到苏澈月的消息,追问道:“他人呢?怎么没看见?” “……” “为何说到一半又不说?”吕殊尧眯得眼眸生痛, 忽地目光紧逼着雪妖:“你不想再见你的孩子了, 是吗?” 雪妖惨白的五官瞬间僵硬后又扭曲,芸娘扶了她一把:“告诉尧尧, 告诉他吧……那孩子和那公子太可怜了, 昨夜幺郎只是一时在气头上……” 吕殊尧心猛地一跳:“什么公子?!” 芸娘:“他们……” “是二公子。”雪妖定定看着他,挑衅似的,“是二公子。幺郎把他们丢进噬域去了。” 吕殊尧脑子轰地炸了。 “澈月……澈月??” 澈月??!!恶鬼炼狱???!!! 他又把他抓进来了??!! 这个王八蛋!狗杂种!自己就不该心软,怎么能对这种禽兽不如的畜生有哪怕一刻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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