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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宗主瞪大双眼:“你们何家,没有一个正常人,没有一个好人……” “好人?”何子虑蹲下身打量他,“你们攻伐门派,各个刀光剑影潇洒快意,哪里懂得器修的千百愁肠。” “你们坐拥那么多高阶法器灵宝,照样能出手不凡,这是什么理由!” “高阶宝物可遇可不求,大半靠的是机缘,而不是锻造。”何子虑说,“灵宝铺子为求法宝,二哥已经做得够努力了,不还是只换得你们不满么?” “那是因为你们的手段……” “同样都是证自己的道行,修自己的功法,造自己的名势,凭什么你们杀人就是正义,我们杀人就是卑劣?” “……强词夺理!” 何子虑没耐心与他说话,直身对鬼主道:“说好了,我帮你安然度过此劫,探欲珠就是我的。” “那他呢?”紫黑的影缓缓指了指苏澈月。 何子虑一笑,“你出去杀了那个人,这个人也是我的。” “你敢!”苏澈月低吼。 “‘二公子觉得我敢不敢?”他指挥那影子,“去吧,去迎接你的新肉身吧。” 鬼主在空中绕着岳宗主看了一圈,似是不满,“好吧,暂时就他吧。别忘了你说过,拿到探欲珠,给我重塑个新的,不用入轮回就能堂堂正正做人那种。” 岳掌门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求:“三少主、三少主饶了我!” “——二公子救我!” “晚了。”何子虑笑得温和,“他刚才已经亲口选了,让你去死。” 岳掌门跪倒在地。 苏澈月指骨剧烈生颤,拼命想要挣脱后背符咒,荡雁在他手里抖动不已,白光映亮整个山洞。 “没用的,澈月。”何子虑半步之外欣赏他满是挣扎的样子,“这是定身符,一品法器,就算是你这个修界战神,也得熬过至少半个时辰才能解开。” 山谷暗流涌动,山巅却忽地风停雪静。 沁竹眼见自己红衣衣摆垂落,风雪明显小了,她却不敢懈怠,剑照旧扬得高高。 “沁宫主。” 沁竹警惕地回了头。 “吕姑娘?”面前女子鹅黄衣衫,容貌倾城绝代,“你没有随他们同去吗?” 吕轻城视线投向不远处匍坐的吕轻松,淡淡道:“大哥身体突发不适,我留下来照看他。” 沁竹想到方才二公子说出的那番真相,想来吕家受的打击过大,也是人之常情。 “吕姑娘、吕宗主,节哀……大战即在眼前,需得振作起来啊。” “我能和他说几句话吗?”吕轻城问。 “什么?” “我想问问他……”她慢慢走近他们二人,沁竹步步后退,差点撞到裹护着吕殊尧的结界上:“吕姑娘想做什么?” 他周身那道庞大坚固的结界忽然显出异动,如琉璃自高空跌落,顷刻碎崩消散。围守在旁的众士面面相看,拔剑四顾,沁竹眸光一乱,眼见吕轻城倏地拔剑刺来,她反应极快也举剑格挡:“你想做什么!” “我要问他阿尧究竟在哪里!” 雪光映着冷刃,吕家仙子衣衫柔软动作却利落,左旋半步,剑身贴着沁竹的小臂滑过!沁竹向右转身,手腕翻抵压下她剑势,两刃再次相交擦上,铛地一声脆响,“二公子说了,吕公子早已夭逝了!” “我不信!我不信!”吕轻城顷刻泪涌眼眶,疯狂叫喊,“阿尧八岁就死了——那我爱的是谁?我爱的是谁!” 她玉足一点腾于空中,一个轻盈漂亮的旋身,意图跃过沁竹逼向吕殊尧,沁竹同样飞身,脚尖勾住她脚踝,她回眸如寒芒,长剑再扫,沁竹偏脸避过,几缕黑丝被一削而落。 “吕姑娘,你明明知道答案。”沁竹长发散在耳后,往日活泼欢快的清亮女声此刻无比沉静,“你们皆看错了。” “我不会看错!他明明……”她喃喃抬头,眼泪如秋波盈盈荡漾,沁竹愣了愣,她剑上骤然聚力,磅礴袭来,将沁竹震出几米之外,正欲掉头刺去,红衣宫主剑比人快,剑身在雪光中划出一道冷厉弧线,如银墙般死死拦在她身前。 剑光交错,二人身影翻飞,转眼便缠斗着越打越远。 山巅的风雪似又突然活了过来,由风停雪静变为风吼雪呼。雪花从另一侧远远聚拢成一团,如云如风,自然飘近,远看看不出任何端倪。 山巅站着的青年挺拔俊美,双目安静乖顺合拢,黑长的睫毛上雪粒点点。 那团云雪还在靠近他,离得越近,形状越厚重,离他咫尺之遥时毫无预兆地碎散又凝结,成为人形,伸出长指利甲—— “来者何人!”众修士持剑相挡,守得牢固。那半凝人形泠泠笑出声来,指尖如葱细微晃动,眨眼间他们背后涌出万千黑雾,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在数道剑光中窜如惊隼,伤人如麻。 “鬼狱……鬼狱恶鬼,鬼狱又开了——!” 那团雪影欣然看着面前乱局,心满意足。她的利指锋芒不再凝滞,快而狠地刺出,眼看就能命中那个人眉心,取了那个人性命—— 风猛然被人凌空踏来的节奏打乱了,那凝成的人形被一道凌利金光晃了一下,忽又化雪纷纷而落,散至周围。 湛泉剑有一瞬茫然,雪花轻盈飘至剑主身后,刹那复化形,冰晶凝成的手指轻轻一触,捅穿了阻挡她之人的肩胛骨。 吕轻松撑着剑跪地,隔在了她和那尚未苏醒的青年之间。 血自他肩头滴落,砸在雪中,宛若红梅盛放。 “又是你。” 她立于漫天飞雪之中,未施粉黛的脸庞透着冷玉般的莹白,眉眼间却藏着化不开的妖媚。 出了鬼狱,雪妖的眼瞳不再黑大得像肿胀的葡萄,相反,她回归了昆仑雪巅,眼眸是极浅的银白,瞳仁如冻结的湖面,寒气逼人。 吕轻松与她一眼对视,往事如沧海桑田覆面而来,脑海中翻腾呼啸。 “昆仑雪妖……” “还记得我。”雪妖于半空俯视他,“看来这些年,你也并不好过。” 吕轻松费力抬眼看她,想到二十年前那一场绝望至深的对战,他从她口中夺回心爱女子的延续。鬼使神差地,他张口道:“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恬不知耻。”雪妖吗猛地唾骂,“那是你的孩子么?” “那是芸娘的孩子!是你害了她的孩子!害了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她笼下身,手伸过去,在他颈下化作刺骨冰棱,顺着毛孔钻进血脉。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这话该我对你说。” 吕轻松瞳孔紧缩:“你是——” “若不是你,让我的孩子未得见一眼人间便死去,他怎么会如此怨气横天,亲手酿造鬼狱!”雪妖向他控诉,“是你造成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他那年眼里只有芸娘的孩子,只顾芸娘的孩子,哪里想到,何曾想过,这形态诡异的雪妖腹中,竟然还藏有另一个孩子……她自己的孩子? 如果他知道、如果他知道—— 知道又能如何呢?妖人之后仍为妖,谁能担保他出世不会为祸人间? 他会杀她吗?他还会动手吗?当年的苏谌,又还会帮着他一起动手吗? 吕轻松这辈子也寻不到答案了。 “眼下没有苏家助你了,你必败无疑。”雪妖声线似冰丝,“让开,我先杀了你身后那个人。” 吕轻松尚未从孩儿早已死去的悲痛真相中回魂,连剑都快拿不起,却是寸步未移。 “你护他?”雪妖诧异不已,“他不是尧尧。你早便清清楚楚。” “你为何护他?” “我……”吕轻松无神盯着地面,白茫茫一片,映得他眼睛生疼,“阿尧……” “你在叫谁?”雪妖问他。 吕轻松顿了顿,剑越握越紧,“我不知道……” 后方的青年睫毛忽然轻不可察地动了动。 雪妖敏感地看到了,顿生慌乱,此人一旦苏醒,她毫无胜算,她的幺儿也很有可能会被他杀灭…… 她再等不得,飘升至更高处,冰霜卷至她跟前,凭空凝出一柄尖利素刃,笔直插下—— 金光自雪地喷涌而上,两把长剑正面相抵,发出铿锵鸣颤,震得那青年羽睫再次簌动! 雪妖居高临下,俯视地上仰起身来对抗她的仙君。二十年光阴一穿而过,他依旧英俊,然而不再年轻,哀愁满目,雪妖竟觉得在他眼中窥见了一丝愧对当年的悔意。 可惜悔是世间最无用的字眼,最可笑的感情。 “你想先死,我成全你。”她的声音从不带一丝温度,“总归你二十年前就该死了。” 四面八方袭来无数冰颗雪粒,自她手中一路沿冰刃卷覆而下,先与那金光僵持在半路,渐渐将其逼得节节败退!吕轻松后退半步,身形相撑,再次自丹田调动灵力,送力抵挡! 雪妖嗤笑一声,立刻散了形,随雪花乱在空中。吕轻松眸光跟着散了一下,剑高举着还未收回,向前大敞的心口忽地骤痛。他缓涩低头。 雪妖钻入他肘下,仰头冲他诡异笑开,五指成锥,精准掏心。 鲜血迸开,染污了她的脸,她说:“去死吧。” “幺儿……娘亲终于替你报仇了。” 英俊而不再年轻的仙君倒在雪地里,血于高山之巅顺坡流下,汩汩成河。 雪妖仍觉杀他杀得不够畅快,可后面那个青年男人才是她孩儿更大的威胁。她忍下心头恨意,最后施舍地看了他一眼,跨过他去—— 两道身影突然从远方攻至,雪妖回头一看,愤道:“追得够紧的!” “好好的轮回为何不入!”长着肖似面孔的兄妹一左一右夹击了她,三道鬼魂于吕殊尧周围激烈缠斗,雪花如乱琼碎玉狂舞,血腥味冲天入地。 太多太多掀起的冰粒砸在青年眼睫上,黑蝶翼般的睫毛再不堪重负,飞快颤动。 片刻后,他蓦地掀开了眼。
第118章 姑姑 裂魂斩威力过盛, 又变幻莫测,裂魂的结果竟是将他体内灵核也劈裂开半分。他施法后魂识在体内冲撞震荡不休,如惊涛骇浪席卷, 眩晕感铺天盖地,直到此刻紊乱的魂识才渐渐平复归位。 吕殊尧睁开眼的时候, 眼前混乱一片,五感顷刻被挤满,白雪纷飞, 刀剑铮声不绝于耳, 血锈味直钻鼻腔, 他有瞬间茫然,不知今夕何夕,现处何处。 视线不远处有几团影子纠缠不清, 看不清是谁,血腥味越来越重,重到他喉间发紧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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