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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家此举与退婚无异,于苏家已是奇耻大辱。所以苏家非要给吕殊尧这个“名分”? 也是。 让吕家唯一的小公子嫁做人妻,也算还了这道耻辱了。 接亲队伍浩浩荡荡启程,特意走了陆路,途中少不了经过其他地界。 苏吕两家结秦晋之好,因苏二公子行动不便,苏家决定婚礼一切从简,不拜堂,不迎客。 因此,这沿途就成了其他大小宗门发挥的良机。 众人轮番来贺喜,有的撒糖,有的送帖,有不讲究的直接掀了轿帘看进来—— “男人?!” “二公子娶的是个男人——是吕宗主身边的小公子!” 吕殊尧探头向人群招了招手:“嗨,没错,是我。” 他二十年纪,个子很高,坐在喜轿里总要微弓着腰。眉弓挺立,眼睛像泓清潭,水汪汪的,显得尤为无辜。 这皮相很好看,再加上他喜欢笑,瞧起来格外让人移不开眼。 “好漂亮!”姑娘们羞着脸。 “真的是男人……” “男人又如何?”苏宗主在前勒马回身,“诸位,试问谁家能求到吕公子这般容色的男人?” 众人静了静,随声附和:“是、是啊……” 苏询温善笑道:“抱山宗大喜,普天同贺。来人,将备着的灵器丹药都分下去,见者有份。” 众人:“哇!” 不愧是第一仙门,出手就是大气! “小公子确实好生俊俏,颇有女子之风!” “跟苏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来日生出的孩子定然又是个举世无双的美人!”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丹能让人胡说。 趁着众人欢呼,苏询又低声跟苏清阳说了句话,苏清阳即刻派人递了个红彤彤的物件进轿里。 轿中人一看,红盖头。 吕殊尧:“…………” 阳朔与庐州相去甚远,众人的围观活活折磨了吕殊尧十日才到。到抱山宗时正好入夜,苏家外门弟子领着“新娘子”火速洗了个澡,大红喜服一穿,红盖头一遮,烫手山芋似的送进了洞房。 吕殊尧坠着一身丁零当啷的嫁饰,再一次心里暗骂自己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 房间里药苦味浓重,安静得连个鬼都不来,吕殊尧被迫按礼仪仪跪坐在床前红毡上。他浑身不得劲儿,很想问一句什么时候能起来睡觉,就听到有人又急匆匆进来,掠过他身边喊道:“二公子,吉时已至,掀盖头吧!” “咦?”吕殊尧忙不迭扯下红盖头:“你在啊?” 原来这就是二公子苏澈月的房间。 眼前一览无余,房内陈设其实很简单,一方长桌、一墙书柜,还有个放着茶炉药炉的小案、一把古琴。 倒挺雅致。 就是要准备成亲的缘故,房里很多陈设都被人挂上了很多妖艳难看的红布条。 不过最吸引吕小公子视线的,还是床上那个同样身着红袍的人。 苏澈月瘦了。这是他再见他的第一反应。 吕殊尧故作轻松:“苏兄,出狱啦?还好吗?” 苏澈月没有回答,轻抿着唇,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没看他,眼神是失焦的。 “二公子现在听不见。”进来的小童轻声说。 吕殊尧才记起来,苏澈月现在不仅双目失明,好像听不到还不会说话。 “知道了。”吕殊尧说。 小童便直接把喜秤递到苏澈月手里。 苏澈月摸了摸,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他点点头。小童又冲吕殊尧喊:“公子,盖头盖上,过来近些!” 吕殊尧慢吞吞罩住自己,再慢吞吞挪过来。小童扶着苏澈月的手,喜秤挑起,二人脸庞在红烛摇曳中交相辉映。 小童暗叹这两人怎么赛着美,一边继续走流程:“良辰美景奈何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此情可待成追忆,春宵一刻值千金!请二位公子喝过交杯酒,好好休息!”说着,抓起吕殊尧的手塞到苏澈月手里,羞哒哒跑走了。 ???!!! 胡说八道就胡说八道,动手干什么!! 苏澈月手心冰凉,五指长骨分明,吕殊尧温热手掌被冰了一下,顿时抽了回来。 恶鬼炼狱那天拉他的手还没这么冻人。 吕殊尧将身上行头一脱而下,再坐到苏澈月旁边,撑着脑袋观察他。 “二公子?” “苏澈月?” “苏兄?” 一连叫了好几声苏澈月都没有反应。 听不见也看不见,还动不了,至少目前不能对自己怎么样…… 吕殊尧松了口气,疲惫感一涌而上,身形一歪,瘫在了床上。 “累死本公子了。” 床很大,吕殊尧躺上去之后,确认苏澈月还能稳稳当当坐在一边,于是享受地半眯了眸子,陷进暖乎乎的红褥子里。 精神放松下来就开始觉得困,不过在睡觉之前,他还有另一件事想做…… 吕殊尧翻了个身,觉得有东西硌着自己,低头一看床上,才发现铺满了成婚“撒帳”仪式用的红枣、花生、莲子等,寓意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吕殊尧低眸看了良久,似有触动,喃喃道:“良辰美景,春宵一刻……” 他看向苏澈月,温柔道:“不能浪费,你觉得呢,二公子?” 自是没人应他。吕殊尧也不犹豫,伸手往那人的方向拥去。 作者有话说: ------ 么么哒
第4章 第一晚就一起睡啊 他捞了床上的一圈花生。 吕公子要吃饱了再睡,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花生的不尊重! 床上花生莲子皆惨遭毒手,吕殊尧在桌边边吃边说:“你说你们家何必多此一举弄这些,我俩两个男人,别说儿子,连个蛋都孵不出来。” 进食让人心情变好,吕殊尧慷慨地向苏澈月递去掌心:“你吃不吃?” 床上坐着的公子许是累了,黑羽般的睫毛垂下来,抿着的唇松了一些,唇色偏淡,但依然将如画的面庞衬得苍白。 “……”吕殊尧兴致缺缺收手,边清理犯罪现场边道:“你是主角,五感报废只是暂时的,不虐一下你,读者怎么共情呢?相比之下我才是真的惨,好好的功力就这么没了,想装逼都没装上……” “这段时间我们就相敬如宾,我将功补过,好好照顾你。等你牛起来了,不用对我多好,就也别折腾我,给我留个人样就行。” 说到这,吕公子扫了一眼桌上喜酒,兀自斟了两杯,一杯放到苏澈月手里,一杯举在空中。 “你比我大,我称你一声兄!交杯酒就算了,都是男人,别扯那么肉麻。” 他拿酒杯碰了一下苏澈月的,清脆一声响。 “走一个!希望日后和平共处!”吕殊尧豪气将酒饮尽。 苏澈月偏过头来,瞧着虚无,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但也跟着举起杯子,灌酒入喉。 吕殊尧惬意道:“说起来作者对你也太狠,别的龙傲天小说里主角顶多就是失个明断个腿,你直接来个大满贯,这也忒假了点……” 等等,假?! ……会不会作者挖了个坑,苏澈月是装聋作哑?! 产生这个想法的吕殊尧一下视线聚拢,又开始盯着苏澈月看。 看了一会,他突然起身再度走回床边,站定在红衣人面前。 俊俏少年为了舒服脱得只剩白色里衣,弯下腰,马尾滑落到身前。 他伸手在苏澈月眼前晃了晃,接着竖个中指想挑衅一下,没反应。 他即刻想到苏澈月估计看不懂中指含义,弯着腰思索了一阵。 最后想出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恶心死人不偿命的办法。 夜深人静,烛火跃动。吕殊尧突然轻笑道:“喂,苏公子,既然我们已经成了亲,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那现在,我要亲你了。” 。 “我真亲了!” 。 “我真亲了啊——” 他越说越靠近,越说越靠近,直到鼻尖都快互相贴上了。 吕殊尧看着苏澈月的眼睛,依旧无焦,人更是连影子都没动一下。他下意识视线下移—— 离得近了看,才发现苏澈月嘴唇没有那么薄,上唇陷入人中的弧度正正好好,看上去半开半阖,似张微张。 说不定……真的很好亲。 如果他不是男的的话。 红衣映脸红,吕殊尧移开目光,嘴上还在说:“我、真、的、要、亲、了——” 此时离得太近,吕殊尧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淡淡清香,像一口多汁的青梨。他开口的温热气息拂过苏澈月脸颊,壁画一样的美公子才终于蹙了蹙眉,露出疑惑的表情,微微偏开脸。 吕殊尧:“……啧。” 行吧。 如果是装的,那只能算你狠。 吕殊尧直身走开,转而思考今晚到底睡哪。 房间里就一张床,他肯定不想委屈自己睡地板,更何况又没人逼着他睡。 直接睡床的话…… 两个大男人倒也没什么所谓,更何况某人现在还是幅床头画,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入了冬,床上只有一床喜被。吕殊尧唉声叹气,先把半瘫的苏公子放平,接着把被子盖在他身上,最后不情不愿地捡起地上嫁衣嫁裙,远远地往苏澈月旁边的空位一躺。 灯烛明灭,就快要烧干。吕殊尧没有睡着,手背挡着眼睛,低声跟床另一边的人说话。 并且是确认那人听不见,才会想说的话。 “三十三天,终于见到你了。” “你知道这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受吗?莫名其妙离开熟悉的世界,还有个自称系统的让我做任务,推你下鬼狱就是它的主意。” “我吕殊尧对蛋发誓,真没想害你,也真没想跟你结婚。可是我得活命,我得回去。何况苏家对吕家有恩,吕宗主对我比我亲爹还好。再加上吕轻城她……”吕殊尧顿了顿,“算了,就当是还你的债吧。” “这一路真把我难受坏了,坐着小巧的花轿披着喷香的盖头,一路被人追着喊新娘子,被人追着围观猜测臆想,我还笑眯眯地回应他们。你知道我想起什么吗?小时候我爸带我去打麻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小三就是小三,他往我脸上胳膊上夹小夹子,疼啊,嘎嘎的疼。但我不哭也不闹,反正从小到大,我为了哄我亲爹亲妈开心,为了让他们开心了能多待在一起几天,我什么都能做……” “很早以前我爸就说过,性取向这玩意命定的,但我偏不信。现在这算什么,回旋镖?” 他逻辑不甚清晰,囫囵说了一通,然后披上红嫁衣,嘟嘟囔囔地睡去了。 近半月的舟车劳顿,难得安定下来,难得的情绪出口,这一夜吕殊尧睡得挺好,连梦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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