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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这阵离心力逐然消退。 他再次睁眼,眼前景象却变了——腐尸没了,冰棺没了,周遭人也没了,他不在室内,而在室外! 噼里啪啦,雨如天注的室外! 吕殊尧站在倾盆大雨里,脑子还没作出任何反应,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拉住了他。 带着他在雨里跑起来。 吕殊尧诧异转头,看见牵着他的人乌发如锻,月白衣衫逆雨翻飞。 这个背影他第一次看到,是在恶鬼炼狱,曾经对他说:“师侄,莫靠近,离远些。” 这个背影很熟悉,但因为背影的主人站不起来,便许久没有再见过。 “苏澈月?” 雨声很大,雨点如巨石猛砸在地面、屋顶,似乎无处可躲,可是苏澈月依然拉着他,跑得很快。他偏过头来,雨幕中吕殊尧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听不清他是不是说了一句。 “别怕。” 风动得厉害,听不清。 不知道跑了多久,雨一直没有停,跑到吕殊尧心跳快得受不住,呼吸乱得都要跟不上了,苏澈月才找到目的地,把他拉到了一排宽敞屋檐下。 骤然刹车,吕殊尧弯腰撑着膝盖,气喘吁吁。苏澈月想松手,吕殊尧不让,反拉回来,苏澈月顿了一下,没再挣脱,隐忍克制着自己的气息起伏。 吕殊尧拉着他喘了一会,感觉脑部供氧归位了,才直得起身子,激奋道:“你、你——” 苏澈月:“我什么?” 吕殊尧眼神炽热地看着他:“你的腿!” 苏澈月一愣,惊诧垂眼看向自己衣摆。 …… 他难道才注意到?? 记得带他躲雨,却连自己能重新站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意识到? 苏澈月看看脚下,又看看吕殊尧,模样竟然茫然无措得有点可爱:“我……?” 吕殊尧:“……” 他这个样子,吕殊尧都不知道是应该先他一步表示惊喜,还是憋着等他反应过来再惊喜。 可是苏澈月不愧比他多活了几年,目光只是非常克制地动了几下,便淡定从腿上移到旁边:“这里是哪里?” 吕殊尧同样一看,也迷了。 “你刚刚怎么醒过来的?” 他问了这个,吕殊尧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晕着的,猝不及防的系统播报比公鸡打鸣还管用,直接把他震醒了。 「恭喜访客,男主苏澈月恨意值下降230,当前恨意值500。继续努力吧!」 ……吕殊尧把这理解为,他被人劈了,苏澈月就高兴了。苏澈月高兴了,恨意值就下降了。 跟上次被狸鬼挠伤有异曲同工之妙?苏澈月目前打不过他,看他被别人制裁也能爽到。 ……甭管他们俩是不是统一战线。 吕殊尧叹气,也不是不行,反正能扣分就行。 风携着水气吹过来,檐下挂着被雨打湿的悬鱼惹草,蔫蔫的,好似再也无法保佑这屋子主人“吉祥如意”。苏澈月又往外走了几步,替吕殊尧完完全全挡掉檐外飘来的雨点。 “苏澈月,你真的可以——” 苏澈月回头与他对视,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忽听旁边有人细语,声音娇软无力。 “哥哥,雨怎么还没有停?” 循声望去,二人皆是一惊。 出声的女子同他们距离不过几尺在外,一样在躲着这场没有尽头的雨。她身材娇小,蜷在檐下紧闭的屋门外,粉色裙摆被染成湿漉漉的殷红,正和旁边一个同样坐着的青年说话。 他们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脸上全是水珠,鞋子被雨泡得软烂变形。那青年替她轻柔擦去雨水,但没有用,因为新的雨珠又接二连三地打进来。 雨真的下了太久了。 吕殊尧和苏澈月惊讶的不是有人跟他们一样在滂沱大雨里无处可去,而是那张抬起的少女面庞。 是姜织情! 准确地说,是姜织情的脸,却不是姜织情的身形。 青年说:“快了,情情再坚持一会,好吗?” 这声音清朗明亮又温和,颇为耳熟,像是近来常听过许多次。 吕殊尧道:“姜姑娘。” 姜织情和那青年好像没听见,吕殊尧只当雨声太大,又喊道:“姜织情,姜姑娘!” “好吧,我信哥哥。可是我真的好饿,又饿又冷。哥哥,我又想睡觉了。” 他们还是没听见吕殊尧的叫喊,姜织情说着话,声音越来越轻,她睫毛上雨珠似千斤重,压得她睁不开眼,头一歪,栽在了青年肩头。 “情情?情情!别睡……不要睡!再起来和哥哥说说话,再等一会,再等一会雨就停了!”青年慌乱把她扶起来,捧着她肩头、脸庞,试图把她魂识拽回来。吕殊尧心头一跳,干脆直接走上前去:“姜织情?!” 奇怪的是,明明已经到跟前了,那醒着的少年仍是当他不存在,没抬头看他一眼。反倒是吕殊尧见了他正脸,又是一惊!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那男子的眉宇添了几分英气,又挂着水珠,显得尤为清俊。 看年纪,只有二十上下,就和自己差不多大。 吕殊尧恍然大悟,回头对跟过来的苏澈月说:“这是姜织情的哥哥!” 哥哥眼神始终专注在妹妹身上,对他们不视不闻,看着昏厥的妹妹手足无措,急得眼眶都红了:“情情!” 他把妹妹平放在檐下,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胸口,可惜都没作用。吕殊尧说:“姜姑娘是虚弱过度,他是凡人,没有灵力,我们帮帮他。” 吕殊尧试图运起体内灵息,可掌心里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系统又克扣他修为了?! 苏澈月忽然道:“他看不见我们。” 什么? 苏澈月望向雨幕:“你我是不是都没被雨淋湿?” 被他这么一问,吕殊尧才惊觉,雨下得这样大,他们一路疾跑而来,浑身上下竟然一点湿意都没有! “是,怎么可能……” “是虚境。”苏澈月意识到这一点,瞬间明白腿部恢复知觉不是真的,又失落地垂眸:“是悬赏令的作用。” 悬赏令还能制造幻境?? 见苏澈月瞬间失落,吕殊尧心里也针刺似得麻了一下。 “幻境……要怎么出去?” “或许等我们看完它想给我们看的东西就能出去。” 吕殊尧不解:“它想让我们看什么?” 突然间,天一下黑了,本就下着雨灰蒙蒙的日空像被人迎头浇了盆墨汁,一下子黑得不见五指。 “天这么快就黑了!” 姜织情哥哥惊恐抬头,远处霎时雷声轰鸣,天空变成了深渊,闪电自渊内层出不穷窜出,如鞭如蛇,形态变幻莫测,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在叫嚣。 “发生什么事了?”吕殊尧拦在兄妹俩前面,忘了这是幻境。 苏澈月站在他旁边,沉声道:“邪鬼入侵。这是淮陵常有的事。” 这么邪门?? 哥哥猛地把妹妹紧紧箍在怀里,无助看着眼前骇人景象。 一道清亮利落的哨声响彻冥夜,划破风雨而来,青年惶然循声望去。 雨障如割,本应隔绝所有视线,可是他们却能清晰看见隔壁屋顶上坐了个人,那人身覆红衣,在沉沉黑幕中宛如地狱绽开的障火红莲,带着迷人又危险的诅咒。 这诅咒命定般的点亮了檐下青年的眼。 青年说:“你是谁?” 那红衣说:“你又是谁?” 青年习惯性礼貌答话:“我叫姜织卿。” 那红衣说:“哦,我叫常徊尘。” 他们隔了淮陵的一整条长街,居然能听得清对方在说什么,一定是常徊尘使了什么法术在中间作媒。 他是故意找来这里的? 常徊尘坐得高高在上,让姜织卿始终要仰颈看他。他问:“你在这做什么?” 雷混着雨,雨混着雷,天地咆哮不休。常徊尘屈指贴唇,哨声又响了一声。 姜织卿道:“我——雨太大了,我和妹妹走不掉!” 常徊尘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却很清楚。姜织卿听见他在这诡谲可怕的情形下还能发笑,呆呆地问:“你笑什么?” “这场雨下了半月之久,淮陵路陷桥塌,船港停泊,城都封了,家家户户都在躲雨避涝。你们为何流落在这,如此可怜?” 他语调轻松,好整以暇地坐在屋顶上,简直像在看戏。姜织卿见他毫无同情之心,忍不住愤愤:“我们可怜,你却当做笑谈!” “为什么不能笑?”常徊尘说,“你们不是淮陵人,到淮陵来做什么?” “我们……我们路过,没想留在淮陵。” “可如今你们连活着出淮陵都做不到。”常徊尘懒懒地向他怀里的姜织情投去视线:“她快死了。” 姜织卿猝然一震,惶恐抱紧妹妹:“不、不会的……不!” “知道这场雨怎么来的吗?”常徊尘微偏过头,托着腮,像给廊下人讲睡前故事一般惬意。 “很多年以前,淮陵有一个小女孩。她长得非常可爱,性子也活泼,每天爬树抓鸟,坐在自家墙头等爹娘回家。邻居们见她一个人总到这么高的地方去,说,你快下来吧,爬这么高太危险了,要是摔下来,我们接不住你!” “小女孩笑嘻嘻的,将长在高大树枝上的甜橘一只只摘下来,抛给下面的人,她说,我不怕高,不会摔下来的!我请伯伯娘娘吃橘子!邻居们吃了水甜的果子,各个喜笑颜开,逗她,那你怕什么?小女孩说,我什么都不怕!”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什么都不怕呢?大伙想笑她天真,可是吃了她的橘子,就不好再挫了她的锐气,只夸她性情好,像男孩子一样勇敢热情,长大了必有不输男儿的作为。” “后来有一天,淮陵下了一场雨,江水上涨,很多船只都早早靠岸。小女孩爹娘是做筏工的,那天没有及时回家,雨很大,小女孩不放心,一个人抱了两把小伞去了江边。” 说到这里,常徊尘突然不继续了。姜织卿问:“后来呢?” 常徊尘:“你真的还想听吗?故事的结尾很吓人。” 姜织卿道:“如果跟这场雨有关、跟我妹妹有关,阁下请快说吧!” “小女孩很少去江边,不知道雨后江水涨得有多迅猛。她看到自家船筏在江边晃晃悠悠,抱着伞想攀上去找她的爹娘。可是浪太大太急,滔水一口吞过来,江边没有小女孩,船上也没有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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