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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其实他们从京畿风餐露宿而来,他们身上的银钱都用得差不多了,大家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菜也没有洗澡睡过好觉,章兰客在老家时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们住进了所谓的科举考试村,才发现路边都是卖小吃的,免费供应的饭食也很香、管饱,还能花两文钱洗热水澡!等一通弄下来,大家都焕然一新,章兰客才想起来自己买的报纸。 结果他老师悠悠地道: “岭南王招官两千六百四十五人,吏五千多人,实在是手笔极大。” “老师从何而知?您问的?” 孟求把报纸取出给弟子们看,脸上红润,他忽然对宽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我欲以行卷投谒宽王,谁要同去?” 九个徒弟面面相觑,这次虽说是老师带着弟子出游讲学,其实也是老师陪着弟子们行卷求官,但以老师圣人二十世孙的名头,都是别人请老师去讲学,做官老师是不肯的。 章兰客他们一路走来,虽然停歇的时间短,但进入岭南道之后一种感觉特别强烈——生机!处处都有生机,百姓说笑也多,这是他们从未在其他地方察觉到的。没想到老师也心动了!他很激动地道: “老师去吧!我欲同天下举子切磋一番。” 有三个徒弟愿意跟着老师去行卷求官,剩下的五个则愿意跟着大师兄一同去考官。 他们立马从村里出发进城,几乎不用问路,每到一个岔路,都有清晰标明的路牌,告诉路人如何去考舍。 章兰客他们到了某个岔路,便和老师们分开了,他们去考试报名,老师去王府拜见宽王。 最小的师弟见大师兄笑容十分灿烂: “大师兄是胜券在握?” “非也,非也,看见师父开窍,我心中高兴啊。” 师兄弟们都笑了,大师兄总是如此私下打趣师父,但他们都知道,大家都是真心实意为师父高兴。师父年轻时就有志于求官,可那时候兖州刺史因为孟家故意为难师父,致使师父不再科举,也无心官途,只专心著书讲学。 可他们都知道,师父的心胸比他们更广阔,担忧的事情更多,大夏几十年,无数来请师父出山的高官贵族都没打动过师父,甚至当朝皇帝也请过。但没想到,师父居然主动愿意向宽王投行卷!他们都很高兴! 他们刚来到考舍附近,就见街上排了长队,有府兵和衙役在前后跑动,嚷嚷着报考的规则。师兄弟几人都听得清楚,问要考什么官,章兰客豪爽一笑: “我当然只来道级官员报考。我有能力。” “师兄,小心被老师听见,他又要说你了。” 几人说得火热,队伍也在慢慢向前,就听见前头忽然传来一声女声: “对,我全部都要报。劳烦数下铜板。” 几个师兄弟面面相觑,有些奇怪。还未等开口问,却见一直站在他们前面看报纸的一人转过头来,脖根上一颗红艳艳的哥儿痣: “我也报,三级官员都报。怕我的能力不够,只能先从县令做起了。” 那人回头瞥了一眼章兰客,显然是听到了他们师兄弟的说话。 “师兄,哥儿和女娘居然能报名考官吏!这,这真是闻所未闻啊!” “报什么官?这里有官署出的《考试手册》上面有幼学内容介绍和题目整理,五十文一份,要不要?喂,这汉子,和你说话呢?” 章兰客被师弟摇了摇,这才回过神来,他脖颈和脸上都发红,总感觉刚才那个小哥儿的话是在笑他,便胡乱应道: “拿一本,我要报名。” …… 柴玉成和钟渊就混在人群当中,他特意找钟渊来考舍、茶馆、科举村看热闹,美其名曰“微服私访”。钟渊知道这是因为前几天前温王钟滔的口供被呈上来了,里面详细交代了袁娴是如何联合当时的右相,准备把他拉下马等等事情,柴玉成怕他不开心,才找借口让他出来。 两人走在街上,只作是普通考生,不过气宇轩昂,也吸引了其他同来的考生目光。有些人已经报完名了,边走边聊: “这算术乃是不入流的小道,不知道为何宽王如此重视?难不成他要找的是账房先生,而不是官吏?” “哟,李兄,自己不会算术,就把它贬为小道。你可知幼学的低年龄小孩都能口算乘法,你到街上随处找个小童都比不过,还好意思做人家的父母官嘛?” 那几人哄笑成一片,可那人却是努力摇头,他身边也有不少应和的: “你就是学了太多旁门左道,才考不上秀才的!我看啊,以旁门左道取士,怎么会得到真正的人才?” 他们还要继续说,有衙役过来让他们别堵路,他们就边讨论边走了。 高百草皱着眉头: “大人,要不然我去查查是哪里来的……” “百草,你忘了,我们是来微服私访的,再说天下那么多人,总会对新政有疑义的嘛。” 柴玉成笑了下,这回考试出算术题他已经很克制了,出得很简单,他握了握钟渊的手: “我要快点把官学的大学办起来啊!” “怎么?”钟渊见他有点愁色。 柴玉成挑眉一笑:“让他们感受被数学笼罩的痛苦啊!” 钟渊想起来了,柴玉成也和他提过的,千年以后也有考试科目,就是幼学的那几科,可考的内容比幼学如今所学得艰深多了。 他们说笑着往科考村的方向走去,两边路过桃林,桃花盛开灿烂至极,有文人和举子便在其中吟诗作对、交友叙旧,也有百姓在贩卖饮子、小吃,反倒像个小公园。 柴玉成和钟渊也漫步进去,马上就有小贩来问他们要不要纸笔、庙里的高中符、考试手册、报纸等等,他们一一拒绝了。 那小贩倒没说什么,见他们衣着非常人,还热心地指路: “两位公子是来参加桃园诗会的吧?喏,就顺着这条路走过去,就到了桃源深处,诗会早就开始了!” “诗会?可后日不就是体能检测,大后日不就是三月初考试了吗?” 那小贩解释了一番,原来是因为广州府内汇集了将近两三万来考试的人,他们大多数都住在外面的科考村,其中有人发现北门外的桃园风景优美,又想借机多认识些朋友文士,便给桃园的农户付了钱,要连办几天诗会。 柴玉成听得挺有意思,便和钟渊一块进去,远远地,就听见人声。但听起来不像是吟诗作对,倒像是在辩论。 他们绕过桃园小径,眼见一条小溪将桃园两边劈开,两边是绿草茸茸,上面是粉色桃花,确实美不胜收。那些读书人或坐或站,便在桃园中各自三两成群,喝酒作诗、聊天。 “宽王大人不过是为一美名,才号称以哥儿、女娘为官,若真是取他们做官,那么他们如何能命令得动下属,如何面对家人,要是成婚了还有丈夫、公婆和孩子呢!” 其中一个很大声,坐在一棵老桃树下,正在朗声说出取官取女娘、哥儿的坏处,脸上愤愤不平,他身边还有许多应和之人。 柴玉成和钟渊就站在远处看,并未惊动他们。高百草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大人还是对他们太好了,若是把他们抓起来……” “抓起来关几日,拷打一番,他就不说这话啦?”柴玉成接着高百草的话说,高百草自知失言,不好意思地挠头。 钟渊见柴玉成脸色如常,知道他应该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握着他的手轻晃: “莫听了。我们走吧。” “不,听听看他们怎么说的。”柴玉成要推行这个事,全靠他的固执己见和威信,要不然当初几个刺史都闹翻天了,再加上有钟渊这个哥儿将军在,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但下层百姓的嘴,他们堵不住。 “宽王大人说不定是因为急需人才,才如此号召的,王兄,你莫要在这里说大人坏话!” 那人哼了一声,并不听,反而继续道: “我看啊,这虽说是一场新科举,最后考出来的,必定是个旧结果!你们信不信?真有那样的女娘、哥儿能考得过汉子?还有,还有那些贫民百姓,以为在什么幼学上了几年,认了几个字就能比得过那在私塾开蒙的人了?” 这话说得确实是有点尖锐了,那人得意扬扬,显然是家世很不错的。原本远处有几个衣着素净的人都站了起来,旁边也有人出声反对: “不过是仗着家世好,多读几年书罢了,柴大人招的是要为百姓做事的官,不是在这装腔作势的官!” 两拨人很快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起来,其中还有人劝架,场面不是很好看。柴玉成微叹一口气,真是的,马上要考试了,还在这里打嘴仗,没意思。 “大人,要去……” “不用,走——” 他们还没走两步,忽然间又听见一人高声说话: “这位郎君,你若觉得你的学识能比过游才子,尽可以在这大放厥词!若是你连我这样一个小小哥儿都比不过,事后回想起来,岂不是会为旧果后悔不已?!有人是在私塾读书,有人在幼学,也有人不用读书也学得许多,庄子曾说世因贵言传书,可意之所随者,不可言传也①。难不成兄台以为您的学问可高过庄子?你的志气也比柴大人锐意进取之心、改革旧习之志更好更高吗?” 众人停了争论,就见桃花丛中钻出来一个小哥儿,锦衣华服,身后跟着几个家丁。 “在下淮南崔氏崔方言,不知我之家世教养,比你如何?” 那人脸上一红。他身边有人惊喜道: “是那个经久不衰的淮南崔氏?传闻崔氏家族出过多个宰相,家中子嗣各个在家学中学到二十才能出去应举,无举不第。” 崔方言轻巧地拱手,行的是汉子们之间的见面礼,而非哥儿礼: “科考将近,大家还是不要在此聚集的好。我曾听闻柴大人极得民心,在广州府中朋友遍地,他知道府中大事小情。刚才门口所遇小贩就说似乎见到大人进来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莫不惊讶色变,背后议论政事本就不该,更何况他们还身份特殊,是在议论以后的顶头长官。要是被传到宽王的耳朵里,又或者真像这位崔氏小哥儿所言,柴大人就在这附近听着可如何是好? “王兄,我想起来我还有功课并未复习完……” “我也先走了。” 三言两语,人群就消散了个大半。连刚才那个说话的小哥儿,也甩着手走了,他身后的仆从抱了一大把桃花。 柴玉成叫住了他: “这位……崔哥儿,劳烦问问你的花是?” “走到里面就能看见拔草的百姓,我问他们买的。” 柴玉成拱拱手,道了句谢。 崔方言觉得奇特,听见一句“夫郎”,悄悄回头去看,那两个英俊的人已经转身进入了更深的桃花丛中,他们两人气质非凡,是来应考的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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