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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崭新的日子,对他们来说,来得还不算太晚。 …… 邓州官署的地牢很大,可偏偏塞进来了上百人,地牢里都是人的哭嚎、呻、吟声,狱卒在其中偶尔走动,让他们别在这里叫唤。这么多间牢房都关了人,很巧的是如今的石家族长和王家主事的人就被关在临近的两间牢房里。 他们俩假意靠着木栏杆,其实正在哭嚎声的遮掩下说话。 “石兄,你有什么头绪?章兰客明明被我们支走了,巫奇志一个刺史居然敢做出如此胆大的事……” 石弘图哼了一声,他也不知道,如今官署里新来了一大批上任的新官吏,都不是本地人,他们原本花了大价钱打通的官署里的关系,传来的消息很少,也很延后。 这次轰轰烈烈的全城逮捕,他就根本没得到消息!不过他也是有后手的,他狞笑着道: “他既然敢做,就该敢当了。明日,明日就让他请我们从牢里出去!” “那就靠石兄了,那些小家族哪个不是在我们的荫庇下才有口饭吃?他们懂得局势的,也该跟着来了。我也叫我大儿去找胡帮的人了。” 石弘图闻言没说话,却微微皱了皱眉。 两人正要详细说说,如何能够逼迫现在的官署给他们更多的地和人手、产业,不能让章兰客的势力在山南道发展起来。 “石弘图!哪位!”府兵在监牢外喊了起来,喊得很大声。 石弘图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身边的儿子扑上去,想要挡在府兵身前: “你们找我阿父做什么?我告诉你们,若是你们敢动什么刑罚,小心我出去找人要了你们的小命!” “就是!无凭无据要把我们抓走,凭什么带走我们老爷呀!” 同一个牢里,石弘图儿女妻妾们都站起来,对着那府兵气势汹汹。那府兵忽然间一改之前冷淡的态度,朝着石家的众人笑了笑,亲切地道: “得罪了,诸位。我们刺史大人也不过是奉上峰的命令行事。石家在山南道中举足轻重,他便让小的来好好请石老爷去。诸位有什么需求,也尽可以提出来,小的尽量满足。” “我!我要喝水!” “能弄床褥子来吗,这里太潮了太冷了。” “喂!给我们也弄些热水和褥子来啊!”隔壁的王家人叫喊起来,其他牢房里的人也都扒着栏杆喊。 那府兵却没再理会,冷冰冰地扫他们一眼,态度判若两人。这会儿他又弯着腰,请石弘图出去了。王家的男人们看见了,都有些愤愤不平,朝着族长和老祖宗抱怨: “那狗官有眼不识泰山。这石家如今是比我们有钱些,可我们王家也不是吃素的啊……” “就是就是,什么意思,对石家人这么好?” 隔壁的石家人见他们酸溜溜地发言,也都尖刻地回复起来,眼见着两家的女人孩子和青年人就要争吵起来。一直沉默着的王承学,也就是王经义的父亲大吼了一句: “行了!都给我闭嘴!” “可是大伯,那石家人真的喝上热水了……” 王承学瞪了一眼侄子,他不敢再说话。如今族长威严还在,牢狱中的众人不敢多加反驳,只得继续坐下,偶尔被地牢里的老鼠、臭虫爬到身上再发出尖叫。 王承学也靠着刚才的木头栏杆,想着那府兵的态度转变,心中念头百转千回。 巫奇志请石弘图去做什么?为何独独只请石家族长……难道巫奇志其实是只想针对王家…… 等石弘图回来,脸上神采焕发,和刚才完全不同。众人都围上去问他是何事,石弘图也只是瞟了眼王承学,见他在睡觉,便小声地道: “一些小事罢了。你们这几天乖乖在牢里,不要惹事,也不要忤逆巫大人,过几天就好了。” 石家的众人得了这话,都安了心,各自在牢房里找个位置睡了。 王承学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隐约辨认着石弘图的样子,他想问,却又犹豫着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呼唤石弘图,不过他没有问巫奇志的事,只是问: “石兄,外面可是天黑了?某来了不知几个时辰,腹中饥饿,牢房也还没放饭。” “呵呵,外面天都黑了!到处都点着灯呢。”石弘图似乎是觉得自己脸上喜色太盛,便压低了嘴角,小声地道,“亲家,你就放心吧。巫大人说了,这些都只是做戏给上头看,我们也不要逼得太紧了。我看那章兰客虽然是个冥顽不化的,可他这个年龄稍小的师弟,却很懂得变通啊。” 王承学哦了一声: “那我明日便悄悄主动求见巫大人吧。探探他的底?” “不用,哎——我们都说好了,完全不用。咱们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王承学应了,但在黑暗中,他冷笑了一下。 这个石弘图笑面虎,有什么事都不明说,他们两家关系如此亲密,居然还只为石家谋前途。若他与巫奇志没有什么猫腻,他为何要阻止自己去见巫奇志? 牢房里众人怀着各自的心思,终于安静下来。 …… 外头确实就像石弘图说的那样,已经是夜晚,月亮高照。 柴玉成和钟渊正在客栈的后院接见赶来的巫奇志,巫奇志把这一天的事都禀报了,期待着看着两位大人。 柴玉成先点头夸他: “亏你能想到这离间计!” 巫奇志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又赶紧解释: “实在是这石、王两家结合得太紧密!这边一抓人,那边就来人一会是送礼一会是求饶,还都是其他山南道有头有脸的行商、家族之类的,实在是让奇志为难。因此就叫两家多生些龃龉,才好多掌握些他们的罪行。” 钟渊又问他: “如今各处的府兵可布置好了?” “都好了,大将军放心,算算时间,过两日刘兵马使和我师兄也该从通州回来了。” 巫奇志禀报完事,柴玉成和钟渊也站起来走动,顺便送他出去。 “奇志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些肉,多喝点牛乳。我从十七到如今,还长了这么多呢!比大将军长得还高壮,多亏了牛乳!”柴玉成比划了下,见钟渊在微笑,搂着他的肩膀,比划他们的身高差。 巫奇志见主公与大将军感情如此之好,又说起长高秘法,他很是认真地点头,又行了揖礼,这才要离开。 两人在街头站了一会,钟渊忽然扭头看向街的另一边。 月光疏朗,照映在街头的石板上,并无什么动静。 柴玉成也顺着看过去,没什么东西,他见钟渊一直注视着: “怎么了?” “没,好像是看错了。”钟渊摇摇头,他们扭头也进了客栈中。 除去回广州府送信的两个亲卫,柴玉成他们还有十八个亲卫和高百草,因此他们也拒绝了巫奇志要增调客栈附近守卫的要求。 如今府城各处抓人、调查都要人手,另外也是柴玉成他们来到襄州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都被叮嘱了不要往外说,所以也没人会晓得他们的行踪。 两人只等着这几日把石、王两大家族的罪证调查到足够多,多得能让他们痛快杀鸡儆猴,让另外四道的人也掂量掂量,不敢妄动。 …… 这天早上,大雨哗啦啦地落着,叫人看了心中平添许多烦恼。 柴玉成和钟渊先在屋里腻了一会儿,但想着还有正事,还是只能起来。他还给钟渊用卿哥儿他们拿来的螺子黛描了描眉,钟渊也任由他打扮,穿了一套便于行动但也清爽的衣衫。 “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高百草看了眼屋檐上噼里啪啦往下掉的水。 今日本该是百姓们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的时候,偏偏下场大雨,也不知道到底会有多少百姓选择去揭发两家的罪行。 柴玉成给钟渊披上斗篷,两人分别撑起伞,朝着巫奇志的住宅去了。这是昨天他们约好的,巫奇志汇总好两家的恶行,找个更好的方法宣扬出去,也掐断其他家族联合施压的心思。 雨声哗啦啦地响着,侍卫们也撑伞跟在后面,在街上排成一队很是显眼。府城中出了大事,普通百姓都是紧闭门窗,能不出去就不出去的,更何况今天还是个大雨天。 他们还没走到巫奇志的宅子,巫奇志也撑着伞,带着仆人在门口等待。看见他们过来,他很兴奋,摆了摆伞柄,朝着他们两个人跑过来。 这正是街巷之间,十分狭窄,巫奇志跑动的时候,两边围墙上忽然出现了许多头戴斗笠的壮汉,那些汉子都拿着长刀,一拥而上,立刻把街巷变得满满当当的。 柴玉成瞪大了眼睛,钟渊和曲万是最快反应过来的: “敌袭!有敌袭!” 钟渊解开了手上的鞭子,啪啪两下,打倒两个挡住他们前路的汉子。他们朝着巫奇志几个人冲过去,巫奇志身边的都是普通家丁,府兵们还在后面赶来,此刻就有人中了刀大声喊叫起来。 柴玉成手上没有武器,赤手空拳,看着钟渊鞭子鞭倒了一个人,他立刻捡起了那人的刀。 可这些壮汉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围墙上爬上来,柴玉成抬头去看,雨水迷了他的眼睛。一时之间,雨声和刀剑撞击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跟着我。”钟渊去而复返抓住了柴玉成的手。 柴玉成抹了把脸,他们极快地穿过阻挡的刺客们。 他看出来了,这群人的目标应该是巫奇志,肯定是牢里关着的狗东西搞的鬼。他拿着刀乱砍乱刺,因为力气大,也砍伤了几人。 钟渊赶紧道: “快去保护巫大人!” 曲万他们解决了这边的壮汉,也涌过去救巫奇志。柴玉成喘着气,站起身来,雨实在是太大了!大到遮挡了他的眼睛,也挡住了很多动静。 钟渊甩着鞭子往前,柴玉成想要回头看他一眼,却看见一个在后面原本躺着的壮汉爬了起来,朝着钟渊的背上狠狠扔刀! 柴玉成来不及想更多,猛力将钟渊一拽,把他拽倒在地。 他将人拥抱着翻过来,用后背来抵挡着后头来的刀光。 “玉成!” 钟渊发出喊声,惊恐地瞪大眼。 柴玉成闷哼一下,想笑也笑不出来,腰背上应该是中刀了。剧烈的疼痛让他手上的刀也几乎把握不住,双手无力松了开来。 钟渊大喊一声,爬了起来,直接用鞭子甩过去,紧紧地锁住了那汉子的喉咙,将人拖着在两边的围墙上甩。 他提着鞭子,把那汉子的脖子掐着,生生弄断了他的喉骨。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十秒内。 钟渊再次返回,跪在倒在血水的柴玉成身边喊他: “玉成!” “主公!”“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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