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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同意了。今天我从守城的都尉那儿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宽王已经打下京畿了。” “什么?!真的打下京畿了?那言哥儿果然说得不错,三个月前他的来信就说了预测宽王很快能做上天下共主,这才三个月啊!这,这也太快了……” “三叔前一个月还不是叫我们去江南东道吗?说他在江南东道的书斋生意好得很,比我们挤在淮南道,哪里也不敢去好多了。说里面有好多新鲜玩意呢——”说话的男孩是崔方志五叔家的孩子。 崔方志点点头,长舒一口气,当日弟弟一定要留在宽王领地,还要去科考,他是有些不解的。等他接到那封悄悄夹着《岭南月报》的家信一读,他这个崔家族长的心一下就偏了。 这样一位能广开言路、教化百姓、创造盛世的君王,他们崔家不抓住机会投奔,也太傻了! 可惜这点他明白得太慢,由此也不得不感慨自己的政治眼光还是不够毒辣,想当年他们的祖辈可是辅佐过开国君王的,还好有言哥儿在。即使宽王大人占了淮南道,他们家族在淮南道的影响力是不会减弱的,但想在大王面前留下更好的印象…… 崔方志想起今天去各大家族和官署中劝降,自己以一敌三的模样,还是心里激动得不行。阿弟,等着阿兄! 他也望望那高空,朝着西南的方向望去,等一切都妥了,他们就能随便去各地了,到时候他要去一下阿弟信里所写的吉州,见识见识水泥,看看新发的报纸,还有幼学…… …… 第二日一早,水师已经整装待发。 尹乃杰打前阵,徐昭在后整顿上大船的府兵。快船的木轮,划破江面,留下长长的波浪,船行到江面正中心,已经能看到淮南道的围墙了。 尹乃杰深呼口气,让士兵打旗语摆开阵型。 淮南道的蕲州、扬州,他们一定能在十日之内全部攻下!让主公的治下之地完整连成一片! 尹乃杰身后床弩队已经摆开了,几个士兵带动一台床弩的转动,只等弦全绷紧,一弩射出,就能射穿那城墙!尹乃杰举起望远镜,观察城墙上的动静,忽然之间,他看见城墙上的旗子,有点迟疑,不停地确认起来。 “老三,你看看墙上的旗子上是什么字?”尹乃杰把望远镜递给副手。 他的副手还以为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严肃地举着望远镜张望了片刻,随即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喃喃地道: “大,大人……上面写的是宽字?是,是大王的旗啊!” 尹乃杰立刻让旗兵发出旗语,让他们停止进攻,府兵们收到命令,纷纷都停了下来。他又赶紧对着副手道: “你现在回大船上去找徐兵马使,请他来我们船上。船行继续往前!” 副手应了一声,赶紧下到船舱底层去坐小船。这种紧急小船是用来撤离和传递消息的,和快船一样的构造,但只能坐得下三四个人。 徐昭两刻之内就急匆匆赶来了,路上他已经听说了这等怪事,见到尹乃杰都是询问: “真的是主公的旗子?怎么可能呢?如果是主公的旗子,大将军和主公为何还命令我们攻下淮南道?” 尹乃杰也百思不得其解: “要么是主公他们已经提前攻下淮南道了,来不及给我们送消息。要不然,就是里面的人投降了。” “投降?” 尹乃杰点头。 正在这时候,对面守城的府兵们也瞧见了江面上乌压压的水师,正在墙头齐齐摆动宽王大旗,仿佛是在让他们不要发动攻击。 尹乃杰和徐昭都是满腹怀疑,但军令在前,他们是一定要把淮南道纳入囊中的。如果是投降,他们也得去接受,如果是陷阱,他们也要闯一闯! “让水师和府兵立刻进发登陆。即使他们不是真的投降,也要打得他们投降!”徐昭坚定道。 尹乃杰也是点头。他们很快商量出新的对策,载着府兵的大船先登陆,水师左右快船突进江面作掩护,以免对面有什么情况。 徐昭带着载满了大船的府兵横渡江面,很快地,对面江面的大门也开了。里面乌泱泱地涌出来一群人,仔细一看,男女老少都有,显然不是府兵。 “真的是宽王大人的兵马!上次他们还从突厥人手里救了我们的命呐!” “欢迎欢迎——”“是宽王大人的手下!” 徐昭带着府兵们从船上下来,四周都已经围满了百姓。他看向为首的几个人,一个年轻的汉子,身后还有几个中年人,几个中年人周身气势不凡,但不知为何却以这个年轻人为首。 “将军!远道而来!我是淮南道崔氏族长崔方志,我阿弟崔方言也是宽王大人手下的一位刺史!他写信来请我劝父老乡亲向宽王大人投降,不要冥顽不灵,这位是前朝的淮南道节度使,这位是……” 他们几个看见徐昭脸上的“罪”字,笑容不变,仿佛没看见一般,在崔方志的带领下朝着徐昭行礼。徐昭也回了礼,崔方言他还真知道,这位哥儿科考成绩在一众女娘、哥儿里最好,也比过了很多汉子。 但他心中还是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你们……何时换上的主公大旗?真的就投降了?” 他们还未动一兵一卒,这就把淮南道收下了? 崔方志赶紧解释,他这几日以来先说服了扬州府城里淮南道的节度使和其他主要官员、世家,又同各位代表日夜在淮南道的边界上等候。最后还是节度使大人提议他们换上旗子最好,这样人一看见就知道了。 徐昭心里还是有点不相信,但看见这么多百姓、世家和官员,他不死心地问: “淮南道两州都决定投降了吗?” “当然了!将军,我已经发了急信给他们,他们在回信上写得清清楚楚,都投降了!以后我们就是宽王大人的子民了。”前节度使急忙解释。 徐昭心中有种无力感,但面对这么多殷切的眼神,他也说不出话来了,他摆摆手: “那我们进城看看。” 百姓们一边欢呼,一边迎接府兵们向前。徐昭的心中还抱着,万一这是陷阱还能立上一功的幻想,缓步向前。尹乃杰在船队上跟着府兵向前,一边用望远镜看徐昭和其他人的表情,他非常理解: 如果对面是大王的地盘,那他们的心情真是复杂!又喜又遗憾啊! 等徐昭一进城就完全确定了,因为城内各处都插着大大小小宽王大人的旗子,而且看守大门城墙的府兵们全都乖乖站在下面,寸铁未执,他只好朝着崔方志和前节度使道: “两位,这里的事情我会告诉宽王大人与大将军,现在要叨扰一下了,官署和军营都要由我们接手,麻烦了——” “不不不,一点也不麻烦,官署里的公文我都整理好了,就等着你们来接呢。这位将军,只是写信时可否为某美言几句……” 徐昭点头,见官吏们的目光分外热切: “主公与大将军都不是滥杀无辜之辈,诸位大人心有大义,为了不伤及百姓,转投明主,实在是高义!我一定会为各位大人美言的!船队上还有岭南道兵马使尹乃杰,等会儿我为大家引见。” 下面的人连说不敢,徐昭也便让前后府兵开始接手官署等重要场所,尽量不要扰乱民生,又派人给船上的尹乃杰送消息,让他把水师往蕲州带,看看蕲州的情况是否属实。 哎,大功虽然没了!但能不费一兵一卒接管淮南道,也挺好的。徐昭安慰自己,至少主公听到这消息,一定庆贺,说他们没有一点伤亡。 是的,如果不是因为主公的这颗纯善之心,哪里会有如今淮南道世家、官吏联合百姓齐齐投降的场景?徐昭很快想通了,心情又好了起来,想想主公和大将军接到他们的信,会有多高兴吧! 不出两日,尹乃杰派去的府兵也传来了消息,已经顺利安全地接管了蕲州所有官署、军营。尹乃杰与徐昭便立刻写信,让快船顺着河水往西边送,估计三五天之内,主公他们就要收到此等喜讯了。 就在他们写信的前一天,江南东道的朱修荣派人送来了急讯,一定要徐昭亲启。徐昭看了之后,忍不住摔了茶杯,把在一旁看舆图的尹乃杰吓了一跳: “徐将军,这是怎么了?” 徐昭胸口大大起伏了好几下,才缓过神来。平日里他是最沉稳的,但看到信件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大怒!他沉默着把信递给尹乃杰,尹乃杰看了大惊失色: “这……当年你们流放之事果然有猫腻啊!当时我不过是王将军手下的一个小卒,也曾听将军感慨过,说姜勤都尉一心为国,绝无可能是叛徒!没想到真相居然如此龌龊!” 朱修荣是在徐昭的叮嘱之下,接手那群东北来的使者团的,当然是连日的逼问与看守,加上领头人本来就认出了徐昭的恐惧,终于把当年的真相也给吐露了出来。原来当时北境平卢节度使非常眼热其他节度使的兵权,又碍于姜勤在军中的号召力,便悄悄与境外契丹人勾结,设下陷阱把姜勤引开,造出姜勤叛逃契丹的假象,由此造成了姜家满门抄斩,姜勤手下将领流放的结果。 实际上,姜勤一直都没有死,只是被囚禁在契丹与东北交界的地方,一直都还活着。 “都尉还活着!他还活着!我要去救他——” “徐将军!徐将军!”尹乃杰见徐昭失了理智,三两步把他拦下,拦在屋里不让他出去发号施令。“你清醒一点!我知道姜勤都尉是你的好兄弟好主公,可现在,你要认清楚你的主公是谁!你难道要为了救姜勤,就坏了主公的大事吗?” 徐昭眼睛通红,闻言痛苦地嚎了一声,脸上的“罪”字刺青都在随着他的肌肉颤动。他抱着脑袋,坐在椅子上。 尹乃杰镇定地道: “现在第一件事是要告诉主公,姜勤事件的真相,和他还活着的事。你求主公帮忙,救下姜都尉。我知道徐明子,在替主公做一些危险的事。” 徐昭猛地抬起头盯着尹乃杰,尹乃杰解释了一下,当日他与王将军在江西东道打突厥人,就在这里接到了陈河和徐明子,他们两个从北方而来,又带来了游研夫妇和袁娴母子,他和王将军都对陈河、徐明子做的事情有些猜测,都没说出口过。尹乃杰见徐昭这个反应,便知道徐昭也是知情人了。 “姜勤都尉的旧部,都在主公跟前得了重用,你们去求,主公一定会救。但你们因为救姜都尉,损害了主公之事,便会叫主公为难了。” 徐昭听着平静了下来,他抹了把脸,是啊,很有道理。 “而且,徐将军你看这舆图,我们离山东、河东、河北、平卢都如此之近,你觉得大将军会不会聚集大军,一鼓作气把平卢王也给灭了呢?” 徐昭盯着那舆图看,看着看着他笑出了声,最后拍了拍尹乃杰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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