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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叽咕了几句,翻译的便道: “我们黎人的好日子早就被你们县令给毁了!加税、抢人!你们县令就是想逼死我们!” 柴玉成赶紧追问: “这位兄弟,能否详细说说伍嘉庭到底做了什么,触怒了你们?我们的朋友王都尉官职比他还高,伍嘉庭对你们做的坏事,他都会如实上报为你们讨得一个公道。放心,你们放心,我们千辛万苦从临高绕山到这里,绝对不是想让你们继续斗争,而且我们连一刀一箭都没有,若是这么糊涂就把我们杀了,你们陵水黎人的英武之名不都毁了?” “谈好了,就能避了这一场刀枪之祸,我们合作,让全峒老小平平安安地过日子。若只是税收,那只是伍县令一人的主张,我这几个月还去了海县、儋州,三县之中从未听说有加税的事。我们在临高有好几个……铺子,能招人干活还能收你们的甘蔗、苏木、柴火。” 这话一出,那头领眼神闪了闪,把刀给放下了。 他点头,就有人端上来凳子和茶水请他们坐下,几个汉子都松了口气。 那个翻译就介绍了几句,把事情说了个清楚。领头的壮汉是五指山峒的峒主边野,翻译的是他的大儿子边有。 半个月前边有的妹妹边云化妆成汉人在县城里逛,被人抓去了,但她武艺高强自个儿逃了出来。她刚逃回来没有两天,伍嘉庭就派了官差传话,要娶边云作小老婆,还要黎人加税一倍。 边野自然不肯,一气之下,带了几个好手,连夜把县令给绑上山来,如今山下正和折冲都尉的守兵对峙了好几天。 “你们汉人的官,官官相护!那个姓伍的,家里有不少人在官府做事,说是整个岛都有人脉!连岭南道都有。” 柴玉成没想到伍嘉庭是这样昏庸的官,一个人害死一群人: “边野大哥,既然如此,我也直说了。伍家也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在临高做生意,他们在旁边多加阻挠,作神作怪实在可恶。他做下这些孽事,他自己该死,可是不该连累黎人们流血啊……王都尉真的是我们的朋友,我相信他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与你们打起来,不如我们把原委都解释清楚,平息这件事罢。” 边野脸上不屑,说了几句话,他儿子翻译过来: “既然抓了县官,早已无回头之路,就算现在的兵不打,如何能保证下个县令不打?下个都尉不来?黎人不是泥做的,汉人步步紧逼,无非就是想要我们的田地,想要我们的税!这事无法平息了。” 若不是黎人性情好武,面对汉人的入侵又十分团结,他们早已经成了汉人的顺民!好在黎人的山区有天险,否则早被打得家族灭亡了。 柴玉成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夏人,现代的海南也有许多土著海南人,但他们与汉人生活相融,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他知道民族之间的融合需要时间,更需要契机。 一直沉默的钟渊忽然开口: “造反,按律当诛九族,确实无法平息。” 五指山峒的黎人都是脸色一变,瞪着钟渊。柴玉成也回头看他,只见他缓缓地喝了一口山茶: “但……告发罪臣,则可获朝廷嘉奖。” 柴玉成连连点头: “是啊,边大哥你们揭露了伍嘉庭的恶行,告发他们的嘴脸,就是好事!” 几个跟着柴玉成和钟渊的人,都有些惊讶,怎么短短一刻钟不到,郎君和公子就把黑的说成白的了?他们一路上躲风避雨地赶路,几乎没有商量过说辞,怎么郎君和公子,就像是提前说好了一般? 他们自己人都惊讶,就别说边野、边有了。边野的眼神立刻变了,他开始有些相信柴玉成的说辞,就让他们再仔细说说。 柴玉成高兴地直接把陈象拉出来介绍,陈家峒这几个月来,人人手里都多了些铜板,种地的力气都多了,想到糖厂会收甘蔗,连山地都多开了些。 他又说起苏木、沉香,每说一样,都吸引着边野他们的关注,听到这些山林里的东西,真的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几人都不免心动。 去岁涝灾,他们的田地都在山上虽然被冲毁的少,但也因为下雨多,没收到太多粮食,陵水的黎人也饿死了一些。若不是靠着山里的野菜,饿死的只会更多。今朝春耕大家都下了更多力气,只盼着年成好,多收些粮食,哪知道盼来了伍嘉庭那个黑心肝的加税令。 眼见着他们几个人神色变动,柴玉成停下来喝茶,让他们想想。 陈熊陈河是没见过柴玉成如何说服人的,但曾听小弟说过他靠一张嘴就说服了县里的大户投钱,如今看来,这张嘴果然厉害啊! 边野他们用黎语说了起来,显然是在商量。商量了一阵,边有才用官话问: “柴兄弟,我阿父问你,怎么个合作法?才能让我们脱了这造反之名,还保证县官、官兵都不来弄我们?我们本也是老实本分的人,要不是那个姓伍的狗东西,怎么会逼得我们走这条路?” 陈象颇为赞同,临高的李县令几年来与他秋毫无犯,因此两族人没什么摩擦,这事要是出在临高,他同样是要号召汉子们反对官府的。 柴玉成把刘武他们两拉上来,拍拍肩膀: “这是王都尉的亲兵,还有亲笔信,足以证明我们与王都尉的关系,上山之前已经派人给他消息了,我们谈好了,明日我们就下山去找他。” 边有识字,把信接过去辨认了一番,又和阿父、叔伯等人说了。 钟渊忽然道: “大夏朝举官制,都尉为五品官,可以举荐立功者为朝廷官吏。” 什么? 在场的人都看着他,只见他气定神闲地喝茶。 柴玉成的脑子转得极快,立刻领会了钟渊的意思。在临高,确实觉得伍家有些碍手碍脚的,若是既能把伍嘉庭踢开,他自己当个县令,那曲辕犁和肥料的推广,不是立刻就能上手? “对,边野大哥,我此趟来,不仅想解决这个事,还想达成我们长久的合作。” 边野他们商量了好一会,最后干脆打发他们去休息了,还叫人把他们的弓箭、柴刀、大刀都送了回来。 柴玉成见状,估摸着他们这是要连夜开全族大会了。他睡前还仔细想了想,钟渊说的举官的事,确实是个好办法。成了县令,就方便屯粮养兵了。 第二天,天刚灰蒙蒙的,边野就派人送了洗漱用的水和早饭,一碗稀粥,几片熏肉,看起来日子过得确实不怎么好。 他们吃完出去,柴玉成见着钟渊,走到他身边: “亏你心思灵巧,想到举官的事,要不然我们估计说服不了他。你信我能做好这个县令?” 钟渊白了他一眼,这人,没话找话? “一县之主,绰绰有余。” 柴玉成笑了两声,白天望去,五指山上风景果然更好,远山重叠,云雾缭绕。可惜景色好,但种地却产出的很少,可不种地又没粮食吃。 边野带着边有,一言不发,直接将他们带到峒深处一间老屋里,老屋里躺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人,浑身是血,正在昏迷当中,头发有点灰白,披散下来。 “他没死。你们带走吧。” 柴玉成知道这是被他们抓走的伍嘉庭,他有些惊讶: “边野大哥,不如让我们先下去,和王都尉商量好了,你再派人把他送下来。” 边野一挥手说了一句,边有冷笑: “我阿父说他在黎峒里浪费粮食,你们早日把这件事了结就好。” 柴玉成也不多说,不辜负这些汉子的真心,行事虽然有些粗鲁野蛮,但心思是真的淳厚。他全然不知道,边野昨晚和峒里的叔伯爷们商量了一晚上,便是要把这个县令给他们,试试他们到底如何办事。办的成就皆大欢喜,办不成,边野自然会悄悄取了那狗官的性命。 这一次之所以闹得那么大,归根结底还是和加税关系最大。 柴玉成他们提了伍嘉庭,边野就派了几个汉子,送他们过小路下山。 小路狭窄险峻,还要拉绳上下,但速度极快,一日之内就到达了山林的出口,远远就望见王树的军旗。难怪边野有这底气和官家叫板,光是这险峻的山路、丛林作战,他们黎人就熟悉至极,是绝不会输的。 他们顺着大路往下走,伍嘉庭被喂了迷药,睡得昏昏沉沉,一直都是几个汉子轮流扒拉着、拖着往前。 他们还没走上半个时辰,就有巡逻的小卒来了,他们虽然不认识钟渊,却认得刘武,立刻派了马车,送他们进陵水县城。 ------- 作者有话说:小钟:小柴想造反,只好努力给他创造点条件了[猫头] 第39章 任县令 短短两日,他们就到了陵水的琼军大营。他们一行人这八九日都是在赶路,身上衣服叫树枝藤蔓勾破了不少,尽日的风餐露宿,确实狼狈,一进大营就引来许多人的注目。 王树得了先遣兵的消息,上前迎接,见到几人的形状,也是有些惊讶。军情紧急,顾不得那么多了。柴玉成便让跟着的几个汉子都下去休息,又叫把伍嘉庭绑好了,他和钟渊留下来跟王树把一切解释清楚。 其实王树前两天才收到李爱仁派人加急送回的口信,知道公子连带着刘武他们都进到了五指山中,着急也没用了,只得耐下性子等待,又传令给军中各处,一定要注意山上来人,不得轻易动武。 柴玉成把前后的事一说,说到伍嘉庭的事,王树愧叹一声: “我这个琼军折冲都尉,实在是白干了。我只懂得跟着公子如何打仗,却实在不会与文官交通,这几年回了岛上,除了打过几次海寇土匪,毫无建树,连手底下的县出了这等害虫也毫不知晓。” 如果不是公子写信请他去查伍嘉庭,他真的都没发现伍嘉庭的种种恶行。伍嘉庭被抓之后,他被县衙里的其他小吏和他的家人烦扰,也没放下清查伍嘉庭。一查果然不得了,居然还有贪污受贿、官商勾结等事,算得上是罪行累累,就连年前岭南道发来的赈灾粮也被他贪下了一笔。 钟渊把茶杯放下: “这种人,死不足惜。” 王树也是点头,他们把举荐的事说了,王树喜不自胜。其实琼州岛远离大陆,除了要受岭南道的桎梏,更远的根本管不着他们,真是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所以他给公子三人办的假身份,说是真身份也经得住查。 只是他有又有些犹豫,不知道柴玉成和公子为何主动让他荐官。柴玉成见他这样,便笑了一笑,给王树奉上一杯茶水: “王都尉,既然我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拐弯了。不知道你如何看待裴公武侯大将军?” 王树愣了片刻,武侯大将军可是随着先祖皇帝开国的将军,战功颇丰,他一开始不过是县衙中的一个官差,幸得跟了先祖皇帝,又有行兵布阵的天才,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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