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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韦建德心中惊涛骇浪,他几十年来从未见过像钟渊一样在军事上有如此天赋之人,因此他曾经在西北军里安插奸细,想暗中杀掉钟渊,为自己的外甥也就是以前的九皇子扫清障碍。可那奸细很快就被才十六岁的钟渊杀了。这件事一直让他心有余悸,害怕钟渊对自己怀恨于心……自那以后他心中就对钟渊颇为忌惮。 如今他再听见钟渊的名字更是六神无主了,直接沉默下来,不再回话。 柴玉成见状,便继续说道: “两位将军千里迢迢而来,不能空手而去。刺史大人还为两位带来了两箱厚礼相赠,算是宽慰两军劳累。” 营帐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两军将领都不说话,他们都是为了地盘来的,怎么会被两箱东西就打发了? 曾鹏飞皱着脸,当日主公对他说的是:他们与山南王共同攻打河北道,但先到先得。谁先占哪个州的府城,哪个州就归属一方。因此他们从河北道的西边出发,尽力抢战。可还是比不上山南军因为地形平坦、行军速度极快,山南军抢占的州府还是比他们要多些。 关内的大部分州府都被山南道的人抢走了,如今若不把剑南州给抢下来,他回去该如何和主公交代呢?更何况,这么多州府中,剑南州面积大、土地肥沃,可比河北道西北方向的州府好多了,又连接着陇右道,很是便宜啊。 他不能答应!他紧张地开口: “我曾抓到冯明达手下的二头领,他供出说河北白巾军并非像传闻中那样有十五万大军,不过只有五万。按道理来说,我与山南军剿灭的才是冯明达的主力,而不是残部。” “曾将军,白巾军是什么样子,大家都知道的。他们甚至以杀害百姓为乐,这样的人实在是没有可信度。虽说河北道地形狭长,但冯明达不可能把主力军放在远离自己的地方,他那样贪生怕死。死之前还向我们的都尉将军求饶,还献出了以前河北道节度使的印章呢!” 随着柴玉成的陈述,正在淡然喝酒的宋时哼了一声,从袖中甩出一枚印章,在桌上骨碌了两下停下来。那枚印章以白玉为主,镶着金边,虽然有些破损,但明明白白刻着“河北道节度使”几字。 “两位将军,实在是因为剑南州才安定下来一个多月,刺史大人不愿再劳动百姓、调动军队,要不然早就越过剑南界线往北边去了,那说不定两军不必争夺,整个河北道都会被我们主公纳入囊中。事已至此,不如我们各自退让一步。以剑南州州际为界,我们不再争抢河北道其他的地方,两位将军也退出剑南州。” 韦建德很是不爽,但他心中却实在对钟渊有所畏惧: “若是不答应,便只有一战吗?” “韦将军,想必你一定听过钟将军大名,他十四岁就上了西北战场,百战百胜、无战不胜,乃是天下第一将军。岭南军十万众,也可与两军对垒一较实力之高下。” 柴玉成见他们都在苦苦沉思,又缓和了语气: “实在是宽王大人颇有仁爱百姓之名,刺史大人和钟将军也不愿生灵涂炭,既然还未交战,便有可谈之处。若是两位将军觉得此处谈得不妥,不如与我们同去剑南州府城中。我们为将军备上美食美酒,再好好谈一谈。” 听见柴玉成这样的话,韦建德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不想再见到钟渊,若是深入敌巢,岂不是无命再还 曾鹏飞也清楚这道理,他见宋时六人都神色平常,不见一点恐惧之色。他已笃定剑南府城中一定有十万大军在等候,没有大军,恐怕不敢邀请他们进府城去详谈。 但……为今之计只有答应了吗? 柴玉成拍了拍巴掌,笑着道:“两位将军不如先看过厚礼,再做打算。” 门外的侍卫很快得了命令,从马车中抬下两个大箱子。箱子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中打开,几乎把营帐里二十多人的眼睛都闪了闪,里面全是金银财宝! “呵呵,这些都是冯明达搜刮民脂民膏所得,大人念你们远来劳累,便请你们将这厚礼的五分之四分带回去献给主公,另外一分留给自己犒劳属下。如何?两位将军,我们的诚意已经很足了……” 两军的将领们纷纷注视着那些财宝,一时间有些意乱神迷,没想到这个刺史居然如此大方。他们平日里也会收受贿赂、拿取赏银,但实在没见过这么多钱。 与此同时,曾鹏飞心中又有了一点摇动: 难道剑南府城中并没有十万大军,否则他们为何拿出如此之大的一笔钱财劝退两军? “既然如此,为何钟渊将军不露面……” 柴玉成心想:上钩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坦然一笑,回头看向宋时。宋时接受到信号,面露不耐烦,又冷着脸朝着旁边的从属官说: “我看他们是不想谈了,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哎,刺史大人留步,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在中州与钟将军是旧相识,既然钟将军就在剑南州,不如请他来此一会,我们才能把事情谈得更好啊。”韦建德硬着头皮说道,他也觉得岭南道可能凑不出那么多大军呢,有这么快么? 柴玉成看宋时点头,便对跟从的侍卫:“去请都知兵马将军来这。” 他还十分贴心地抬头向两位将军解释: “其实这次和谈,是刺史大人一力主张。钟将军并不赞同,他觉得以岭南军的实力完全可以把河北道都占了,不用分给任何人。此时将军就在十里之外的竹林中等候,他只带了两千骑兵,以防万一。” 曾鹏飞见状,已经是全然信了,但他还是有点不死心,于是叫自己的副将: “一同去迎接,不要失了礼节。” 营帐的氛围有些焦灼,桌上是难得的美食美酒,但两个将军都有些食不下咽,只有宋时带着自己的属下喝酒、吃菜十分自然,期间他们还谈及剑南州的种种建造,诸如水车、沟渠,旁若无人。 不到半刻,就听见外面马蹄声响。 很快,钟渊便在几人的带领下进入了营帐,他身穿一件紫色圆领长袍披着红色斗篷,背一把大弓和箭筒,腰间挂着宝剑以及躞蹀带,坠着金鱼袋等种种饰品,一身富贵又气势凛然。没有穿铠甲,却是常服,可见他并不视此种场景为威胁。 曾鹏飞期待地看向韦建德,只见他脸色大变,嘴唇都有点发抖了。他心中也一片黯然:果然,这就是传说中鼎鼎有名的钟将军。 他又转目光看向副官,副官微微点头,看来——十里之外真悄无声息来了两千骑兵! 钟渊也不坐下,只是冷冷扫视四方,目光短暂地在柴玉成身上停留,随后落在主位上的曾鹏飞和旁边的韦建德身上,淡淡地开口: “若是事情谈不妥,就请刺史大人走吧。” 他又扭身看向坐着的宋时: “大人,别忘了宽王曾对我说过事急从权,我也可暂管剑南州道诸事。谈也谈过了,该打了吧。” 宋时叹了一口气,站起身: “将军,你说得对,没什么好谈的。他们不肯将剑南州的中部与南部让出,我们走吧,回去还要调配兵马与粮草。” 一直没有说话的韦建德终于大声嚷起来: “等等,别走——可以谈,我们可以谈!” 曾鹏飞也知道这位将军的威名,他记得当日接到邸报说钟渊帮助岭南王自立,主公就曾感慨过如此人才不能纳入麾下,实在可惜。他此行只带了三万大军,再加上山南的那群两万军饭桶,恐怕也是抵挡不过。能够占领河北道的西北部也不错了,在这丢了性命实在是不值得。 他也连忙应声附和: “对对对,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刺史大人,在钟将军的见证下,我们一同做个盟约,也好让我们两人带回给各自主公复命,您觉得如何?” 宋时停下脚步:“那便依你所言……” 钟渊却并不为之所动,他站在原地:“盟约还是不够可靠,全都打下来了,就不用费口舌了。” 这话说得肆无忌惮,让曾鹏飞和韦建德都脸色大变,但是对方有底气,他们也不想多加争论。宋时假装从中说和: “有不动兵卒便能解决的法子,已然不错了。今日你的功劳我也会如实上报给宽王大人。劳你一同在此做个见证了。” 三方人马这才坐下商量如何盟约,韦建德和曾鹏飞都答应从剑南州退兵,而钟渊也答应不在后追赶,保证他们安全离去,同时也承诺不会贸然抢夺河北道的其他地盘。盟约写好之后由三方降临确认各执一份,陇右军和山南军准备拔营退兵。 柴玉成还笑嘻嘻地邀请: “两位将军若是有空,不如到府城歇息几天再回也不迟。” 这样邀约的话,在两个将军耳中听来就是催命符。他们哪敢答应,连连推脱,迅速要去履行盟约,准备退兵。 钟渊也就带着骑兵率先离开,刺史大人也坐上车驾,带着仪仗队往剑南城去了。 曾鹏飞望着他们离去的尘土久久,长叹一口气: “不得了啊,真是不得了。” “将军,我们就这么退军剑南州了吗?” 曾鹏飞叹着气,并不回答,他经此次和谈锐气已全无了。他也深觉此行实在是出师不利,不管是争夺其他地盘还是剑南州,他都没有占到好处。这下回去就要在主公面前领罚了,但愿剑南州送来的财宝能让主公的怒气削减一二吧。 韦建德更是灰溜溜又迫不及待地率军先走了,他要赶紧把钟渊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温王。 …… 仪仗队足足走出了五十里外,有布置好落在后面探查的骑兵来报: “将军、大人!后面并无兵卒追踪,两支大军确实已经拔营撤退了。” 宋时一把把刺史车驾的帷幕拉开,长舒一口气大笑起来: “这他娘的,憋得我太难受了!又要斯文又要甩脸子,好在主公教了我如何应对。我手心汗都出了半斤,比打仗还紧张啊。幸好他们没有疑心,真信了主公的空城计。” 其他参与的人也跟着笑起来,大家笑了好一会,今天这事,真是又漂亮又让人忍不住得意啊。 柴玉成坐在钟渊的马后,搂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钟渊肩膀上还有伤,要带伤演戏,实在是不容易。他低头见钟渊也在轻笑: “怎么样?这出戏演的开心吧,不用一兵一卒就抢了那么大块地盘,他们要一直退出剑南州的中部和南部呢。” 钟渊点头:“我们如此辛苦才夺得府城,你倒好,在人家营帐里说了几句话,就把剩下的地盘都给拿过来了。不过你们进去之时,我还是担心……” 柴玉成拍拍他以示安慰。当时钟渊本来要假扮侍卫跟来,又顾忌韦建德认出他来,柴玉成因为这两年长着变样了,和韦建德的接触不多,并不怕他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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