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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进屋，马氏带着大儿媳妇，拿上热水，又端来几盘瓜子、花生和炸面果。 马氏笑着道：“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先凑合着吃些，我一会儿让你飞叔去镇上买肉。” 裴高飞就是裴里正的大儿子，裴高飞的两个孩子都是读书人，只不过读书多年，他们两个也仅仅只有童生功名。 没办法，庄稼户人家起点低，即便是去读书，但是没有好资源，找不到好夫子，想要考取功名又谈何容易。 裴璟站起身，“二叔奶太客气了。我昨天听小池哥说，飞叔家的两个兄长和海子叔家的季哥儿如今还在读书，我这一次上门，不过是拿了几本我曾经用过的书准备送给他们，您不用过多准备。” 一听裴璟是过来送书的，马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裴里正和裴里正的两个孙子全都惊讶的看向裴璟。 马氏连忙道：“读书的事都是大事，我去把老四和季哥儿叫过来，你们先在这边聊着。” 说着马氏就带着儿媳妇出去，又连忙去隔壁叫老四家的赶紧带着季哥儿过来。 裴里正自然知道书籍有多贵重，尤其是带有举人老爷注解的书籍，对于他们这种农家读书人来说，根本是无价之宝。 裴里正慈爱的看着裴璟：“你还能想着他们，是他们的造化。” 裴里正的两个孙子，裴衍和裴源也都十分感动的看向裴璟。 “多谢举人赐书。” 裴璟把拿来的书放在桌子上，“二叔爷，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若是能让咱们家多出些人才，也就不枉我把这些书从京城带回来。” 说着裴璟看向两个远房堂兄，“我已经取字，二位堂兄叫我怀瑜便可，举人什么的，实在是显得咱们彼此之间生分。” 裴里正的两个孙子比裴璟大不了几岁，几个人很快便以姓名相称。 裴里正看着这一幕心里十分欣慰，但转而想到了什么表情变的有几分没落，“书虽是好书，只可惜我这两个孙子没这么好的福分。” 裴璟看向两位远方堂兄，就见他们满脸愧色的低头。 “怎么了？” 老二裴源苦笑着道：“从上年秋天起，我们二人已经不再去书院读书。如今家里，只有年纪最小的季哥儿在读书。” 裴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裴衍神色轻松的笑了笑，“我们两个人虽然不读书，但这些书对季哥儿来说却有大用，他比我们有天分，如今小小年纪已经是童生，之后说不定也能考上秀才。” 裴璟皱眉，问：“两位堂兄日后准备做什么？” 裴衍道：“小池说他那里还缺两个账房，我们打算去小池那边干。” 做账房，只需要呆在屋子里用手指拨拨算盘，就能赚的比其他人多，这种工作也不算辱没了他们读书人的身份。 裴璟没想到，小池竟然这么会找人才，竟然拐了两个童生老爷去他那边做账房。 厉害了，我的小池哥。 裴璟低头想了想：“其实小弟今日上门除了送书之外，还有件事想请二位堂兄帮忙，不知道二位堂兄是否能考虑考虑。” 裴衍和裴源两兄弟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道，“但说无妨。” 裴源：“只要是我们兄弟二人力所能及的，我们绝对会答应。”
第69章 启蒙学堂 裴璟开口道：“我想在村里办个启蒙学堂，但我年后还得去京城读书，所以，想请两位堂兄去学堂做启蒙夫子。” 裴里正祖孙三人闻言全都惊讶的看向裴璟。 裴衍连忙道：“不行不行，我才疏学浅，又只有童生功名，怎么能教人读书呢？” 裴源点头：“是啊，我们教人读书，不是误人子弟吗？” 裴里正也开始劝裴璟，“璟哥儿，你这两个堂兄说的对。虽说外面学堂也会有童生老爷做夫子，但童生只做辅教，主讲夫子还得是秀才。可一般的秀才，不是专心科举，就是在自家村子办学堂，若是想要请一个秀才相公来咱们裴家村做夫子，谈何容易。” 裴璟摇摇头，“二叔爷，衍哥源哥，你们理解错了，我要办的是启蒙学堂。学堂中只收八岁以下孩童，只是给孩子们开蒙，不正经教人读书科举，所以二位堂兄完全能胜任夫子的工作。若是二位堂兄在教导孩童启蒙时，发现有读书好苗子，完全可以再把天赋高的孩童举荐到府县私塾中读书。” 裴衍和裴源听完后相互对视一眼，若只是教导孩子们开蒙的话，他们的确能胜任。 裴里正听完后也一脸喜色，“好啊，好事啊。璟哥儿你这主意不错，给村里的孩子启蒙，让孩子们多少认识几个字，等他们长大，好歹能看的懂契约文书，走出去也不至于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裴璟：“是这个道理，况且还有关于投献的事。” 裴璟考上举人，有了功名，朝廷也给予了他一定的优免政策。 朝廷规定：教官、监生、举人各免粮五石，人丁五人。 现在裴璟比秀才时名下多了两个能免一切徭役和赋税的名额，早在裴璟考上举人后，在京城给陶小池的回信件，就说了要把这两个名额给大爹和小爹。 裴璟曾经亲口对陶小池说过，他会让大爹小爹安享晚年，这一点他已经开始做了。 至于免粮五石，并不是免去五石粮食的粮税，大周朝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员拥有的土地，在原则上都必须缴纳每亩田三升的粮税。 免粮五石的意思是，免去缴纳分派五石粮食的土地，所需承担的力劳役和杂苛税。 大周朝一个人所需缴纳的杂苛税和承担的劳役强度，是和土地亩数绑定的。 一户人家名下的田地数目和人丁数越多，需要缴纳的杂税就越多，需承担的力役就越重。 一亩田需缴纳三升粮税，一石为一百二十斤，也就是说一个举人可免去至少一百三十亩所带来的力役和杂苛税。 杂苛税如同大山一样压在平民百姓肩头，而力役则是会死人的，若是不想去服力役，就得花钱赎买。例如裴璟这个世界的父亲裴大山，就是在服沉重的力役时意外亡故。 当裴璟有了举人功名，便开始有人主动“投献”，把田地登记在裴璟名下，以求削减名下土地所带的过于沉重的徭役。 当然裴璟名下“投献”的土地多余一百三十亩，而他只需要每年花钱赎买除去一百三十田以外，土地所需的杂苛税和力役。 面对有举人身份的裴璟，来收税的官差通常表现的十分和善，还会主动减去地方府衙巧立名目的收税，裴璟需要缴纳的钱也会比普通百姓要少，这就是如今他无形中所能享受“社会福利”。 裴里正知道，如今裴家户不少人家，包括自己家，都把田亩数记在了裴璟名下，如今已经登记了三百多亩。 通常情况“投献者”会把“投献田地”的五成或六成租子献给主家，而裴璟当时告诉陶小池的是，他一成投献都不要，可以免费让族人挂靠。 但裴璟了解裴里正的为人，裴里正是个聪明人绝对不会答应，果然在裴里正和几个族老的激烈讨论之下，最终给了陶小池三成。 裴里正叹气，“璟哥儿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也知道小池如今的买卖干的也不错。可你如今在京城读书，日后还要继续科举，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投献本就是惯例，送上门的好事，怎么能拱手不要？” 裴璟顿了顿，“我只是，知道觉得自从我爹没了之后，几位长辈对我照顾颇多，我实在是……” “你是我们老裴家读书最好的小辈，我们几个老东西照顾你也是应该的。”裴里正摆摆手说。 裴璟看着裴里正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裴里正很看重利益，同时也十分看重老裴家的未来，或许他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但他绝对是一个合格的裴家族老。 裴璟道：“二叔爷，我打算把启蒙学堂弄成咱们裴家户的族学，投献过来的三成租子，用来当做夫子的束脩费和购买书籍。只要是咱们族人想来读书一律免费，若是有其他人也想来的，一年两吊钱束脩费足矣。” 裴里正听到裴璟的话后，惊的手里拿着的宝贝烟杆突然脱手摔在地上。 可如今这时候，没有一个人顾得上弯腰去捡。 裴里正声音有些颤抖，“璟哥儿，你…你说真的？” 一旁的裴源和裴衍也都打为震惊的看向裴璟。 裴璟点了点头，“是，虽然现在是冬天，但读书的事要紧，我想年后一开春就把学堂建起来。” 裴里正的四儿子裴高海和小孙子裴季进来的时候，就明显发现屋里的气氛不太对。 裴季看着一旁激动的阿爷，还有神色复杂的大堂哥二堂哥，疑惑的和亲爹对视了一眼。 等裴季和裴高海在听说了裴璟的计划之后，两个人表现的也十分不平静。 于是接下来一行人，仔仔细细的计划了一番建学堂的具体操作流程。 等裴璟从裴里正家出来的时，已临近傍晚。 裴璟回家的路上，迎面碰见了很久不见裴有书。 仅仅是半年多没见，裴有书比之前瘦了一大圈，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靛蓝色袍子，眼窝凹陷，脸色蜡黄。 裴有书看见了对面的裴璟，垂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从内心深处生出一股嫉妒和难堪。 明明自己以前事事都裴璟强，可是现在裴璟考上了举人，自己因为找不到好老师，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却还只是个童生。 虽说裴璟父母双亡，但身边有一个会赚钱的陶小池，而陶小池又带过来两个又会木工手艺的长辈。 自己虽然父母健在，但却只有两个会给自己拖后腿的父母，还不如没有。 裴璟率先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有书哥。” 裴有书皮笑肉不笑的，问好：“璟弟。” 裴璟看了看裴有书提着的书箱，表现的很是热情：“我听阿奶说，有书哥现在镇上教书，你这是去学堂了？” 裴有书表情一僵，“是，是啊。” 裴璟点点头，两个人之间无形的尴尬像是竖起了一道墙。 裴有书不想让裴璟知道如今自己有空在外帮人算账赚钱。 “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你也早些回家吧。” 看见裴有书的态度，裴璟垂眸轻轻一笑，有前世原身的记忆在，他一向不喜欢裴有书。 三房那边的人向来难缠，自己不在裴家村那些人没法打扰自己，可他也不能让那些人去打扰陶小池。 在裴有书和自己擦身而过的瞬间，裴璟再次开口叫住了对方。 “对了有书哥，之前我听阿奶的意思，她老人家还希望你能继续读书。正好我一个同窗和如今的县太爷是本家，我们去求一求我那位同窗帮忙。只不过想进府学有点难办，掏些银子稍微运作运作，说不定可以进隔壁县的县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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