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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或许近在眼前,却那么令人恍惚。 江挽眠踮了踮脚,脑袋轻轻靠在段行疆肩上,男人蓦然怔愣,浑身紧绷起来,眼底的阴翳淡掉些许,“你——” 少年拉起段行疆马尾间的发辫,想起曜日魔尊亲自为他梳理头发,将珠玉银铃编入发间,那时他还在想堂堂天下第一怎么会这么复杂的造型,一直想问,但因着繁忙的事务,能闲聊的时间越发少,而后就被江挽眠置之脑后了。 一直没有问出的话,现在终于宣之于口,“这是长生辫吗?” “修真之人年岁无穷无尽,也要祈求长生吗?” 段行疆不假思索,“长生的前提,是活着。” “就像你一般,活着。”带着薄茧的大掌贴在江挽眠跳动的脉搏上。 多久了? 这样鲜活的生命,多久没在段行疆的记忆里出现了。 血脉里的杀戮叫嚣着碾碎这个脆弱的生命。 内心深处诡异的怜惜又堪堪拉住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早已不再跳动的心告诉他,动了这个人,他一定会痛苦永生永世。 “你与天地一般,永世不灭了,而我还要追求长生。”江挽眠抽出一段发丝,放入段行疆的手心,眼中有亮光跳跃,“所以,你给我也编一段吧。” “为什么?” “为什么追求长生吗?”江挽眠轻声,回视段行疆灼热的目光,“或许是因为,这世间尚有仍在追求长生资格的人,我还要陪着他……实现愿望。” “………”不自在的表情从段行疆英俊的面上掠过,他揽住江挽眠的腰身,将人从身上扯下来,半搂着桎梏在怀中,“不害怕吗?” “什么?” 段行疆低头看着怀中少年漆黑透亮的眼,恐吓的话语几经唇舌,还是未能吐出,只轻飘飘一句,“不怕我刚才说的话吗?” 那些关于,江挽眠无法离开,只能与他沉溺深渊的恐吓之言。 “我并未在这里遇到任何危险,何来害怕一说。”江挽眠放松的靠在段行疆身上,眉眼含笑,“至于刚才的话……” “是因为你很害怕这里,所以希望我留下,是这个意思吗?” “………” “怎么不说话?” 江挽眠在段行疆惊愕的眼神里,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模仿他诱哄的语气,说:“只要你说希望我留下,我就不离开。” “………”段行疆把江挽眠的手拉下来,却没有松开,反手握住,面上绷得紧紧的,“我不会给你离开的机会。” 江挽眠瞳孔放大,故意说:“我都不想说你,什么流程都没有就同居,尊重一下我这个地球人好吗。” “………”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段行疆一板一眼的说,看起来对江挽眠的话不太懂。 外面的世界里,已经有那么多新鲜的事物了吗? 江挽眠桃花眼中漾开笑意,“你要我做你的道侣,是需要时间精力来追求的,就像你要抵达一个修为境界,需要夜以继日的修炼一般。” “………”段行疆垂眸,没有答应,没有拒绝,只说:“你愿意留在这里。” “我愿意……”带你离开这里,江挽眠心中如是说。 耳边传来男人的轻笑,“我应该相信你吗?” 段行疆自然是不信的,漫长的岁月中,他厌倦了这处虚伪交织的秘境,只有宿在无人的荒原之地,才能换来片刻安宁。 直到有一天,布满泥泞血污的死水中,惊鸿轻轻掠过。 早已干涸了人性的怪物,会放过来之不易的珍宝吗? 就算要折去飞鸟的双翼。 也要留住这段绮丽的色彩。 江挽眠将段行疆眼里的情绪看得真切,轻声开口,“我们回去吧。” “好。”段行疆温声回应,牵住了江挽眠的手。 回到那处金碧辉煌的宫殿,江挽眠懒懒坐在软榻上,眼前飘着谄媚的浮笙掠影铜镜,身后站着勤勤恳恳编长生辫的段行疆。 绸缎一般的发丝落在手心,段行疆血脉里的红莲业火隐隐消停,心绪难得宁静。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江挽眠瞥向段行疆手中的一串银铃青玉交错而成的发饰,心道这人还真是喜欢这种东西。 “很适合你。”段行疆倾身,看向镜中的江挽眠,“要试试吗?” “成吧。” 江挽眠是条俗鱼,就爱一些看起来价值连城的东西。 身后男人满意了。 仔细将发饰编入,神色堪比绘制什么复杂的阵法图纸。 “你还没告诉我,谁教你编的辫子。” “想听吗?” 江挽眠淡笑,“废话。” “你得先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 “不是你说的,你需要追求。” 江挽眠张了张嘴,合着是进来谈恋爱了。 “俗人喜欢的,我都喜欢。”比如花不完的米什么的。 “……眠眠,具体一点。”段行疆给江挽眠的头发固定好,把小咸鱼团吧团吧,抱进怀中。 “千年后的碧落堤魔宫里,有一棵树,上面会结出甜瓜。”江挽眠回味着那股清香,“我喜欢那个。” 段行疆指节微动,“可以。” “可以吗?”江挽眠靠着身后的人,看向外面起起伏伏的海浪,心中无端生出怅惘。 秘境与外界并不相通。 何况此处,除了他江挽眠,再无一个活人,就连段行疆也不是。 他摇了摇头,“那个不够好,我更喜欢热闹的街坊。” “高台楼阁,舞女衣袂翩翩,长河里放满了祈愿的河灯,穿行之时,有茶饭点心的香气弥漫。” 少年声音轻柔,诉说的画面如在眼前,“那时,我们可以在拥挤的人潮里,放一盏岁岁年年的河灯。” 段行疆安静听着,脑海里掠过一段并不属于他的记忆。 画面中,只有少年清亮的眼眸,灿若星辰。 火红的衣摆在人群里摇曳,最后铺散在河边,他握住那双微凉的手,拨动河水,让河灯悠悠飘远。 段行疆心中升起一股除了愤怒和烦躁以外的情绪,他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只是看着河灯飘远之时,他觉得那盏灯如此飘摇,一不留神就会被河水倾覆。 如同他和眼前人的命运,飘忽而无法追溯。 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要强求的意思,更希望命运垂怜,祈求片刻欢欣。 “………” 段行疆闭了闭眼。 真是疯了。 命运这种虚无荒诞东西…… 即便真有,又何曾垂怜于他? “行疆,若是有朝一日,你也能……”江挽眠话没说完,就被轻轻吻住。 蜻蜓点水一样的触碰,止住了未尽的言语,段行疆指节搭在江挽眠的脉搏处,感受着鲜活的生命,说:“没有那一日。” “你说的繁华盛景,于我而言不过指上黄沙,除了徒增烦扰,一无是处。” “…………” 见江挽眠沉默,段行疆蹙眉,脱口而出,“但若是你喜欢,我都可以为你缔造。” 纵使一切都不是真切的。 只要指尖落下的惊鸿,是真切的。 就足够了。 江挽眠从段行疆怀中钻出,跪坐在人身上,伸手揽住段行疆的脖子,“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 “你觉得我应当是喜欢的吗?”段行疆反问。 “……我以为,你是不讨厌的。” 段淮衿口中的兄长,是天意风流的不世奇才,不喜修真界名利,只爱人间策马扬鞭。 那般少年郎,应当是憎恶凡尘烟火的吗? 就连碧落堤魔宫,行疆都未曾停留过几次,而昭明夜坊却是由他亲手缔造的。 江挽眠抿了抿唇,眼眶酸涩,心脏好似被拧住了。 是不爱了。 还是不敢再爱了。 “………行疆,我——”江挽眠低声喊了这个名字,要说什么却是忘记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低啜声在怀中响起,段行疆感受到滴落在手背上,滚烫灼热的泪。 他轻轻勾住江挽眠的腰,捏着少年的下巴,看着那双微红的眼,心下刺痛,话语却不柔和,“我不会放你离开。” 长痛不如短痛。 不给予飞鸟自由的希望,也就不会有撞得头破血流的绝望。 这是段行疆用命悟出来的道理。 “………”江挽眠摇了摇头。 “不是。” 他从来不是那个意思,从进来时,他就想过,永远留在这里。 死亡亦或是沉眠。 “………”段行疆终是把江挽眠整个抱入怀中,“你画下来……” “我为你建一个一模一样的,好吗?” 不可以,不能,不允许……离开。 ………… 情绪一旦失控,总是来势汹汹,江挽眠什么时候沉沉睡去的,都不知道。 他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很快被轻柔扶住,灵流抚慰了他的不适。 耳畔是段行疆磁性低哑的声音,“我……搭了一个还算得体的夜坊,要去看看吗?” “………”江挽眠依恋的依靠在段行疆身上,声音带着刚醒的朦胧沙哑,“好。” 金乌神龙没有飞驰多久,江挽眠就看见了下方的灯火阑珊。 “下去看看。”段行疆揽住江挽眠,像记忆深处那人做的那般,牵着江挽眠漫步于繁华的街巷。 此处之景,远比记忆深处的夜坊更繁华,更热闹,但段行疆侧目看向江挽眠时,少年漂亮的眼眸中,只有明明灭灭的微光。 眼底……是一片灰败。 好像即将枯萎的春日兰。 段行疆思绪飘远,或许阳光之下才是惊鸿的归属? 念头出现片刻,就被他失笑着驱散了。 不可能。 他不会让江挽眠离开。 只能和他,永远永远在一起。 往前走了几步,不知是什么力量,竟让段行疆空白一瞬,松开了江挽眠的手。 而江挽眠也愣愣站在原地。 等到段行疆回过神来,焦急在拥挤的人群中寻找那抹红色,却无果。 他挥手扬了此处耗费他大量心血建造的虚景色,终于在黄沙中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 “眠眠——” 见江挽眠没有回应,段行疆以为是他没听到,快步走了过去。 “行疆……” 江挽眠看见那抹身影,想要抬起步子,身上却有千斤重般,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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