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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直到你母亲怀了你。”白昭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母亲临近生产的那段日子,我公务繁忙,经常外出督察盐场。柳氏……她居然趁着那个时候……我……我回来时,只看到你母亲冰冷的身体,和你这个奄奄一息的婴儿……接生的稳婆眼神闪烁,语焉不详,只说姨娘是胎位不正,难产血崩……” “我怀疑过!我怎么可能不怀疑?!”白昭激动起来,拳头重重砸在椅子扶手上,“可我找不到证据!一点证据都没有!而且……而且那时我的地位还不稳固,处处需要倚仗柳家的势力……我……我怯懦了……我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甚至……甚至不敢过于疼爱你……我怕你会因为为父的偏爱落得和你母亲一个下场……” 说到最后,他已是泣不成声,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深刻的痛苦:“暮云……为父对不起你母亲……更对不起你……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枉为人夫,枉为人父!如今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我的报应啊!” 他抬起头,用充满希冀又绝望的眼神看着“白暮云”:“云儿……你……你能原谅为父吗?” 许皓月静静地听着这段尘封的往事,心中只觉得可悲至极,为白昭的懦弱和虚荣可悲,为裴知瑾的痴情和牺牲可悲,也为白暮云悲惨的童年可悲。这根本就是一个因贪婪、懦弱和嫉妒而酿成的悲剧。 原谅?这个词太沉重了。他没有资格替白暮云做出决定。那个自幼失去生母、在毒药和冷眼中挣扎求生的少年,他又做错了什么呢?他所承受的痛苦,岂是几句忏悔就能轻易抹平的? 许皓月沉默了片刻,避开了白昭那渴望救赎的目光,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父亲,往事已矣,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当年我母亲被害的证据或许再也找不到了。但我这里留下了柳氏给我下毒的证据。” “什……什么!?”白昭不可置信地看向许皓月从怀中取出的一包东西。“这……这是?” “这是柳氏给孩儿送来的补药药渣,其中几味药材相加会产生一种毒,正是那毒长年累月的侵蚀着我的身体,近日停了补药,身体有所好转,这才发觉补药有问题。”许皓月娓娓道出实情。 白昭听后拍案而起,作势就要找柳舒云算总账,结果一个怒火攻心咳出口血痰来,被许皓月连忙扶住,递上布巾劝解道:“父亲勿要为此事心急伤身,孩儿中毒之事已然发生,没有回旋余地,庆幸的是发现得不算太晚。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 他冷静地分析道:“孙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此事必然上达天听。父亲与其等皇上降罪问询,不如主动上书,陈清事实,坦诚治家不严之过,并强调已将柳舒云禁足待罪。态度务必恳切悔痛,或许……或许看在父亲近日破获盐税贪腐案的功劳上,皇上能法外开恩,不至于过于牵连白府其他无辜之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她……皇上自会发落,父亲还是保重身体要紧,儿子先告退了。” 说完,他恭敬地行了一礼,不再看瘫坐在椅中、面如死灰的白昭,转身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知瑾呐知瑾……原来……关于你的事……我们的儿子早就知道了……” 书房内,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朵灯花,旋即又黯淡下去。只剩下白昭一人,沉浸在无边的悔恨与孤独之中。窗外夜色浓重,仿佛要将他连同这满室的愧疚一起吞噬。他的一生,汲汲营营,看似风光无限,最终却落得妻离子散,家宅不宁,儿女怨怼的下场。这苦果,终究只能由他一人默默吞咽。
第63章 作死的边缘(现代-白) 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地划破别墅区的宁静,红蓝灯光旋转,映照在樊家奢华却此刻显得无比冰冷的大门上。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客厅,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樊心刚倒在一片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泊中,后脑磕碰的窗台沿角还残留着刺目的血迹。他面色灰败,呼吸微弱至极,生命体征几乎消失。初步检查显示,颅骨严重凹陷性骨折,伴随大量颅内出血和脑干损伤,情况万分危急。 “快!肾上腺素!建立静脉通道!准备气管插管!快!”随车医生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抢救措施迅速展开。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样的伤势,生还希望极其渺茫。 樊涛站在一旁,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完全是一副被突发惨剧吓坏了的儿子模样。然而,在那惊恐的表象之下,一丝难以抑制的、扭曲的庆幸正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许皓月染上了毒瘾,彻底废了;父亲现在这副样子,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他继承父亲的一切了!财富、权力、地位……很快都将属于他一个人! 他甚至恶毒地在心中将这一切归咎于父亲自己:“爸,这都是你自找的!要不是你当初非要收养许皓月那个野种,处处偏袒他,压我一头,怎么会把我逼到今天这一步?!” 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将樊心刚送往市内最好的医院,直接推进了手术室。最好的脑外科医生进行了数小时的紧急开颅手术,清除了部分血肿,降低了颅内压。但术后的结果却让所有医护人员都沉重地摇了摇头。 脑干功能严重受损,自主呼吸消失,一切脑干反射均无法引出。经过一系列严格的医学评估,最终的诊断冰冷而残酷:脑死亡。仅靠呼吸机和药物维持着心跳和血液循环,成了一具躺在ICU里的、温热的躯体。 樊涛在听到“脑死亡”三个字时,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他强行挤出眼泪,扑到病床前,抓着父亲毫无反应的手,演出一副痛不欲生的孝子模样。 他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才拨通了妹妹樊溪的电话。 “樊溪……”他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哭腔和颤抖,“……爸……爸出事了!他在家摔倒了,撞到了头……流了好多血……现在在医院ICU……医生说他……说他……”他哽咽着,似乎说不下去。 电话那头的樊溪正在戒毒中心的病房里,看着刚刚经历完又一次毒瘾发作、精疲力尽昏睡过去的白暮云。接到这个电话,她如遭雷击,手机差点滑落在地。 “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她声音瞬间绷紧。 挂了电话,樊溪的心乱成一团麻。父亲重伤垂危,许皓月的身体深陷毒瘾折磨……她强压下巨大的恐慌和悲痛,立刻找到戒毒中心的主治医生和护士长,郑重叮嘱他们务必看好“许皓月”,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她。又快速给白暮云发了条简讯:父亲重伤住院,我必须立刻赶过去。你安心戒毒,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做完这些,她便抓起包,冲出戒毒中心,驾车疯狂地驶向医院。 赶到ICU病房外,樊溪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长椅上、捂着脸“哭泣”的樊涛。 “哥!爸怎么样了?!”樊溪冲过去,急声问道。 樊涛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抱住樊溪,声音悲痛欲绝:“溪溪…你终于来了!爸……爸他……医生说脑死亡了……就剩一口气吊着了……呜呜呜……” 他抱着樊溪,开始按照早就编好的剧本诉苦,将脏水全部泼向许皓月:“今天下午爸突然打电话给我,电话里气得不轻,一个劲地骂许皓月……说他都跟你订婚了,居然还出去鬼混,还……还沾上了毒品!爸说他给许皓月开公司,本意是想让他走正道,安安稳稳赚钱过日子,没想到他这么不争气,这么堕落……爸说着说着,突然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然后就没了动静……我吓坏了,赶紧开车回家,一进门……就看到爸倒在窗台边的血泊里……脑袋磕在角上……我……我赶紧叫救护车……可是……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啊!啊啊啊……爸啊!” 他哭嚎着,演技逼真,紧紧抱着樊溪:“溪溪!你听哥一句劝!跟许皓月那个混蛋分开!彻底分开!他根本就是个屡教不改的人渣!他吸毒啊!这种人会毁了你一辈子的!我绝不同意你再跟他在一起!” 樊溪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悲伤和混乱。她知道樊涛三番两次想要将许皓月置于死地,也明白父亲对于许皓月更多的是利用,而这次许皓月是被人陷害染毒,但她此刻不想也不能和樊涛争论这些。她用力推开樊涛,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静:“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爸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我要去看他!” 她穿上隔离服,走进ICU。看着病床上那个依靠各种仪器维持着生命体征、却已然没有了任何意识的父亲,樊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出。她握住父亲冰冷的手,无声地哭泣着。 但即使在巨大的悲痛中,刑警的本能依然在运作。樊涛的话在外人耳朵里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樊溪却明白父亲绝对不会因为许皓月吸毒嫖娼而愤怒,只会因为自己利益的得失而生气……况且整件事情似乎总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在赶来医院的路上,出于职业习惯,她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队里的同事,让他们立刻前往樊家别墅进行现场勘查。 她守在父亲病床边待了很久,直到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傍晚时分,她接到了同事打来的电话。 同事的声音有些凝重,“现场初步看,有打扫清理的痕迹,但还是在窗台附近的地毯下发现了几处不明显的血迹喷溅痕迹,不符合单纯摔倒的特点。另外,书房有轻微的打斗和物品移位迹象。现场的监控系统电源线被人为剪断了,硬盘里的监控记录也被删除了,技术队的同事正在尝试修复,可能需要点时间。” 樊溪的心猛地一沉。打扫清理、血迹喷溅痕迹、打斗迹象、被剪断的电源线、被删除的监控……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绝不仅仅是一场意外! 樊涛!他在撒谎!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她不敢相信,哥哥竟然会对父亲下如此毒手!就为了除掉许皓月?还是为了别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没有直接证据,不能打草惊蛇。她走出ICU,对樊涛说:“哥,我局里还有点紧急事情要处理一下。爸这里……我已经雇了专业的陪护守着,有任何情况他们会立刻通知我们。”她需要尽快回局里,亲自盯着现场的勘查和监控的恢复工作。 樊涛正巴不得她赶紧走,连忙点头,脸上还挂着悲戚:“好,好,你去忙吧,爸这里我看着……你放心……”心里却暗自冷笑:查吧查吧,电源线都剪了,记录也删了,看你们能查出什么! 然而,他低估了刑侦技术的能力,也高估了自己的反侦察手段。对于专业的技术人员来说,恢复被删除的监控记录,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是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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