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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暮云身上。他心中万般不愿,却无法在这种场合下拒绝,只得硬着头皮,略一沉吟,望着厅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勉强吟道: “素衣凝月魄,玉盏承清露。 无意争春色,静室香自浮。” 诗句清雅,借玉兰喻人,虽无直白的赞美,却暗含了对高洁、恬静品格的欣赏。众人闻言,无论听懂几分,皆抚掌称妙。 孙父捻须点头,孙母眼中笑意更深。而那孙美玉,更是听得心如鹿撞,恰好今日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只觉得这诗句字字都在夸赞自己,羞得再也坐不住,低呼一声“女儿失礼了”,便用手帕掩面,由婢女扶着,快步躲回了后堂。 孙父连忙歉意道:“小女娇惯,失礼之处,还望白兄和白贤侄海涵。” 白昭心中其实对孙美玉的反应颇为满意,笑道:“无妨无妨,定是姑娘家面薄害羞了。” 厅内气氛愈发“融洽”,唯有白暮云,感觉自己像个被摆在货架上的物件,承受着各方目光的评估,浑身不自在,只能垂眸盯着自己的茶杯,恨不得立刻离开。 这次相亲,在外人看来,无疑是成功的。此后的一切,便如同上了发条般,顺理成章地朝着谈婚论嫁的方向推进。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六礼依序而行。白府虽不复往日显赫,但白昭倾尽所有,将婚事办得尽可能体面。成亲的日子最终定下,就在一月之后。 白暮云依旧每日去济世堂,仿佛唯有在药香和病患之间,才能找到片刻的宁静。他机械地学习、问诊、采药,将对另一个时空的思念和内心的挣扎深深埋藏。白昭则忙里忙外,张罗着婚事的一切细节,脸上难得地有了些红光,仿佛将这桩婚事视作了白家新的希望。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便是成亲前夜。 白府上下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的气氛。然而,新郎官白暮云的房内,却是一片冷寂。他让阿木给自己备了些酒,将下人全都遣了出去,独自一人对着跳跃的烛火。 他从床头柜最底层,取出了那个紫檀木匣。打开匣子,里面是两张承载了他复杂情感的纸。一张是他骂许皓月的藏头诗,另一张,是许皓月写给他的告白信。 明日,他就要迎娶别人了。这段荒唐又无望的感情,也该彻底了断了罢。 他拿起那两张纸,走到烛火前。火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迅速卷起焦黑的痕迹。然而,就在那火焰即将吞噬字迹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痛猛地攫住了他!他后悔了! “不!”他低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也顾不得烫,伸手就去扑打那火焰!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恍若未觉,拼命将火苗摁灭。 烛台被打翻,纸张飘落在地。他慌忙捡起许皓月那张信,信纸几乎已被烧毁,边缘焦黑卷曲,原本完整的告白,如今只剩下残破的一句:……像追逐彼此的日月,永不相见…… 此刻在残缺的纸上,更显得刺眼又锥心。 白暮云将这张残破的信纸紧紧揉在胸口,仿佛想将它按回自己的心脏。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爬上床的,只记得最后意识被酒精和悲伤淹没,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当白暮云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触感完全不同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床垫。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简约的吊灯,完全不是他的卧房。 他惊坐而起,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极其简洁,甚至有些冷硬的房间,线条利落的家具,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大半,透进些许天光。而更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是——他的身边,竟然还躺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那人侧躺着,面容俊美,带着一丝慵懒的邪气,正是他曾在那地下室有过一面之缘的——陆燃! 所以这是在陆燃家? 白暮云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期盼已久的灵魂互换终于降临了,可却是在他大婚之日。而且,许皓月他……他竟然和陆燃睡在一起?! 巨大的震惊、荒谬感,以及酸楚感瞬间席卷了他。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许皓月还活着,而且看样子,活得……很“精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再次闭上眼睛,试图理清这混乱的状况。现在是什么情况?许皓月和陆燃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自己那边的婚宴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身旁的陆燃动了动,一条手臂极其自然地伸了过来,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 白暮云身体瞬间僵硬,强忍着没有动弹。 陆燃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亲昵,迷迷糊糊地嘟囔:“皓月……你昨晚还是那么猛……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你啊……”他蹭了蹭白暮云的后背,手开始不老实起来,“怎么样?再来一发?” 说着,他推了推白暮云:“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白暮云见装睡不下去,心一横,猛地起身,扯过被子裹住自己,背对着陆燃,努力模仿着许皓月那冷淡又不耐烦的语气,硬邦邦地说道:“不了,我还有事。” 陆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弄得一愣,随即有些不开心地撇撇嘴:“啧,你真是提起裤子不认人啊……算了,看在你昨晚那么卖力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他慢悠悠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你昨天交代我的事,我今天就去办。” 说完,他又凑过来,从背后抱住白暮云,嘴唇在许皓月肩膀一处旧伤疤上轻轻吻了一下。 白暮云浑身一颤,恶心得差点当场吐出来,但听到“交代我的事”,他强行压下了推开对方的冲动。许皓月有事求他办?自己若表现得太抗拒,会不会坏了许皓月的事? 他勉强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依旧背对着陆燃,说道:“你再重复一遍我交代你的事,我怕你过了一晚上全忘了。” 陆燃似乎很吃这套,立刻乖巧地、带着点讨好地认真回答:“是!重复一遍!你让我帮你,找我那朋友把宋程程约出来,约到了把时间地点都告诉你。没错吧?” 宋姨?那个有助于许皓月生意的奇怪女人。可为什么他不自己联系,而是要通过陆燃的朋友,还用这种……这种暧昧不清的方式?白暮云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不显,只淡淡应道:“嗯,没错。” 陆燃也不多耽搁,利落地起身,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穿好衣服。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对着依旧背对他的白暮云抛了个媚眼,说了句骚话:“下次还睡你这儿哦~” 直到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确认陆燃真的走了,白暮云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来。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而且,身体某个部位正因为晨间的生理反应而精神抖擞地站立着,清晰地表达着属于许皓月身体的不满。 白暮云的脸瞬间爆红,如同煮熟的虾子。他手忙脚乱地跳下床,冲进卫生间,“砰”地关上门。 站在盥洗台前,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属于许皓月的、棱角分明、带着一丝野性难驯的面容。指尖颤抖地抚上镜面,心中百感交集。他朝思暮想,期待着能再次见到这张脸,确认他的安危,却万万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种尴尬又混乱的情形下。 他花了些时间,才勉强替许皓月这具身体解决了那令人面红耳赤的“麻烦”。洗漱完毕,穿戴整齐,混乱的思绪才渐渐清晰起来。 陆燃临走前的话在他脑中回响——所以这里是许皓月的新住所。 白暮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间充满现代气息却冷清得没有多少生活痕迹的公寓,心中充满了疑问和担忧。许皓月,你究竟在做什么?
第80章 大喜之日(双时空-许) 许皓月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晨跑的习惯被迫中断,只能改为深夜沿着江边慢跑,借此清空一下被各种数据和阴谋塞满的大脑。这晚,他刚处理完樊氏集团一堆焦头烂额的事务,换上运动装,耳塞里放着激烈的摇滚乐,沿着昏黄路灯下的街道向公寓跑去。 音乐声戛然而断,被手机铃声取代。他按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喘着气:“喂?” 电话那头是樊溪,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犹豫:“皓月哥,是我。我爸保险柜里那个U盘……我破解了。” 许皓月放缓脚步,走到江边的栏杆旁靠着,夜风吹拂着他汗湿的头发:“里面是什么?” “是……是这些年来,我爸向市里、甚至省里一些关键人物行贿的记录!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非常详细!”樊溪的声音有些发抖,“皓月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把这些交上去,是我的职责,可是……” 许皓月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樊溪!听着,绝对不能交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你想过没有?这U盘里牵扯到多少人?背后的利益链有多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行贿受贿,这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你把证据递上去,上面的人敢不敢动、愿不愿意动是一回事,就算动了,第一个被碾碎的就是樊家!到时候,别说集团保不住,你我的性命都可能难保!樊心刚留着这东西,不是让你去大义灭亲的,这是他保命或者同归于尽的底牌!你千万别犯傻!”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能听到樊溪沉重的呼吸声。良久,她才带着哭腔说道:“可是……我心里过不去……” 许皓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樊溪,我知道你难受。但这棵树已经被蛀空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把它连根拔起,那样只会让依附它生存的所有人都遭殃,包括很多无辜的人。先稳住,从长计议。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些局面,不是你一个人能扭转的。” 又安抚了樊溪几句,许皓月才挂断电话。他看着脚下漆黑涌动的江水,心情比这江水还要沉重。樊心刚留下的这个烂摊子,简直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桶。 他重新戴上耳机,却没了跑步的心情,慢慢踱步回了公寓楼下。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路灯柱上,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正是陆燃。陆燃见到他,立刻把烟摁灭,脸上堆起笑容,几步冲过来,不由分说就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许皓月浑身汗湿,被他抱得有些不耐烦,抬手推开他:“你到底想干嘛?” 陆燃撅着嘴,语气酸溜溜的:“听说你的好兄弟周展鹏,最近成天帮你搜罗各式各样的小帅哥,我猜你是寂寞了,我这不是……送货上门了嘛!”他说着,又往许皓月身上蹭。 许皓月被他缠得头疼,没好气地说:“不用。我现在清心寡欲,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没空约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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