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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凡真望着谢隐楼,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找当年的真相,也在查找证据,特殊部门权限最高,我便加入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就避而不见,我知道你心里面埋怨我、恼恨我,也并不想见我……” 他有些哽咽。 “不是的。”谢隐楼眼角有些红痕,他定定看着喻凡真,说:“我的确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师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废墟,我的师父,被提着脑袋拖出来一条数十米长的血痕,死于非命,而我的师兄,一个走了,另一个也就走了,没有任何人能给我一个理由。” 他不是孤儿,也有家人,甚至有朋友。 但那一年,他仍然遭受了心理上的重创,心脉受损之下,在医院躺了很久都没有缓过来。 谢隐楼小时候的性子其实很跳脱,远没有现在的成熟稳重。 他会坏心眼的逗弄谢璟,也会缠着喻凡真让他背自己上山,会磨着凌子越给他烤兔子烤鱼吃,还会趁着师父睡觉,给他胡子编辫子。 不像现在。 仿佛谁都看不出他的心思。 那些活泼开朗,一夜之间就全都被带走了。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很多人都说谢隐楼少年老成,又说他年少早慧,其实他并非天性如此。 “不管怎么样,我都想要知道真相。”谢隐楼说。 “可你想知道的真相,也是我用了很多年才查出来的。”喻凡真缓了缓,才接着道:“在我查到蚀魂咒究竟是什么作用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当年活下来的那个人,是师父。” 但是夺了凌子越身体的王一鹤,还要在两位徒弟面前上演一出好戏。 他利用每个人的弱点,挑拨离间,让仅剩的两位弟子也互相怨恨。 谢隐楼有仇必报,而喻凡真却不舍得杀凌子越。 这其中的矛盾,终究是无法化解。 王一鹤太了解他们了。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王一鹤的算计之中。 “既然活下来的是他。”谢隐楼眼眸微动,轻声说:“所以,从一开始,他想要夺舍之人,根本就不是凌师兄,而是我。” 喻凡真别开视线。 楚灵焰在心中叹了口气。 先前听谢隐楼说起师门往事,他没往多处想,也从未怀疑过凌子越的动机——对于一个从小在修仙界长大的修士而言,楚灵焰见过太多为了继承一样法宝,弑师灭门兄弟阋墙的惨事。 人性就是如此。 可听闻喻凡真吐露的真相,再结合王一鹤对谢隐楼做过的事情、以及凌子越的反常,楚灵焰轻而易举就能推测出一个更深的真相。 “他喂给我的丹药,其实并非滋补身体的,对么?” “凌师兄不许我吃,是因为发现了丹药有问题,但面对师父,他又不可能直接说出来。” “后来,凌师兄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差,甚至屡次三番要把我赶下山去,并非他嫉妒我、厌恶我,恰恰想法,他已经发现师父的秘密,或者说,至少知道师父想要我的命,他想让我离开。” 谢隐楼喉头滚了滚,原本清悦的声音蒙上了尘沙,听起来喑哑。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重新建造记忆宫墙。 “整个宗门都在王一鹤的掌控之中,他发现了凌师兄的异常,自然不会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不知道是威逼利诱,还是其他什么方式,总而言之,凌子越只能通过他认为行之有效的方式,挣扎着、努力着帮谢隐楼脱离掌控。 可最终的效果,并不尽人意。 谢隐楼没有选择离开,甚至凌子越的针对和厌恶,让他尽可能想要修补两人的师兄弟情谊。 一个笨拙的驱赶,一个傻傻的努力。 却终究都输得彻底。 “凌师兄,他会背着师父,偷偷换掉我的药。”谢隐楼艰难地说:“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最终我才没有成为王一鹤夺舍的容器吧。” 他并不真正了解蚀魂咒。 所以无法知晓王一鹤当初为什么放弃夺舍他的躯壳,转而将目标瞄准凌子越。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已知条件上做合理的推测。 喻凡真已经挂满了泪水,他用袖子轻轻擦了下眼泪,说:“阿越其实跟我提起过,说觉得师父不对劲,让我带你下山游历,我那时候并没有放在心上,我这些年,每每想起,都在懊悔。” 如果他当初能多在意一些,能敏感一些,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好? “你们无需自责。”姜部长此时才开口,“蚀魂咒的夺舍者,特殊部门已经追踪了上百年,远在他第三次夺舍成功成为”王一鹤”时,这个活了很多年也作恶多端的邪修就已经挂在特殊部门的通缉榜上,他经验丰富,修为越来越高超,即便当年你们发现真相,也不过是个被他灭口的下场。” 姜部长摸了摸下巴,看着他们,说:“当初都是小孩子,现在也是,小孩子可以犯错,而且可以被原谅,说真的,你们当初没有上帝视角,能护住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 喻凡真抬起头,缓缓叹了口气。 他没在哭了。 其实很早之前,他就已经艰难的接受了凌子越被夺舍的事实。 只是今日突然将真相和盘托出,心头始终压抑着的巨石消失了,蓦然而来的一种轻松,便让他再也压制不住情绪上的波澜。 师弟,你看到了吗? 哪怕外面所有人都认定你是个欺师灭祖的叛徒,但你到死都要护着的小师弟,他懂你的良苦用心了。 “如果他夺舍的是我就好了。”谢隐楼忽然说。 “你无需自责。”姜部长摇摇头,看了看喻凡真,在后者微微点头后,说:“我和凡真这几年一直都在研究蚀魂咒夺舍的条件和场景,不管沙盘推演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那就是他不可能在第四次的时候,成功夺舍你的身体。” 楚灵焰眯了下眼眸,侧过脸看向谢隐楼。 他点了点头,说:“我同意你们的结论。” 姜部长看了眼楚灵焰,问:“为什么?” 楚灵焰徐徐道来:“我虽然不太明白所谓的蚀魂咒实操方法和禁忌,但据我所知,但凡夺舍,只能夺舍修为和魂魄之力弱于自身者,从来都是恃强凌弱,从未有过以弱欺强。” 就像是楚灵焰,即便他如今修为被压制,但魂魄之力仍是此等位面望尘莫及,他根本不担心睡梦之中有谁对他下黑手。 若真有人动此心思,只会被他反杀罢了。 “小楼那时候的修为,可远不如他师父。”姜部长意味深长,道:“甚至他尚未成年,魂魄都不稳固,所以才上山拜师学道,你说的那个必要条件,并不符合。” “还有一点。”楚灵焰看着谢隐楼,说:“那就是更特殊的特例了。” 喻凡真问:“什么特例?” 楚灵焰说:“楼哥天生玄幽之体,又是玄骨,汲取的乃是幽冥之力,别说是已经夺舍三次的王一鹤,就算是如今他成功夺舍五次,成了李万财,再来夺舍楼哥,魂魄在进入他体内的瞬间,就会被他的玄幽之力绞杀,被玄骨咀嚼成为养料。” 饶是谢隐楼都抬了下眸子。 “有那么厉害?”谢隐楼问。 “真就这么厉害。”楚灵焰说:“玄幽之力最喜噬魂,玄骨最喜阴气,所以楼哥在幽冥之处,反倒是觉得比在阳间更舒服,修炼速度也更快。他体质偏阴,身体温度比普通人低上许多,这些都是体质的体现。” “所以凌子越白牺牲了?”姜部长啧了一声。 谢隐楼神色暗淡。 “那当然不是。”楚灵焰见状,狠狠瞪了姜部长一眼,这人会不会说话,专往谢隐楼身上撒盐。 他赶忙解释:“但玄幽之体,只有在楼哥魂魄真正去往幽冥之地时,才会骨、体、魂互相融合,达到一个绝对的平衡,身体才算是得到正常运转。
第728章 姜部长微微皱了下眉头,道:“说详细些。” 楚灵焰接着道:“楼哥魂归地府,也就这几年的事情,若是当初王一鹤在他年少之时强行夺舍,虽会被他的身体吞噬,但想必在察觉不妥之后便会迅速撤出,不一定会魂飞魄散。” 其他三人听得认真,楚灵焰顿了一下才问:“但楼哥身体会发生什么呢?” 喻凡真看着他。 “玄幽之体和玄骨,可并非只会吞噬外来者啊。”楚灵焰摇了摇头,也是后怕不已,说:“但凡被夺舍,必然会造成被夺舍者魂魄的震荡,如此一来,它们就会发现,体内还有一个没沾染上玄幽之气的小魂魄在,便会把它绞杀吞噬,不分敌我。” 姜部长心头猛然一跳。 喻凡真也露出后怕之色。 谢隐楼能活到现在,可真是不容易。 “后果就是,楼哥的躯壳,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他可能会被炼制成傀儡,也可能会在多年之后被其他有心之人占据,但谢隐楼这个人,就彻底不复存在了。” 楚灵焰声音很淡,也不大,但隐约之中有一丝被压抑着的颤抖。 只差一步,他就永远见不到这个人了。 年幼身躯里,藏着一个还未成熟的幼小灵魂。 它经不起太多磋磨捶打,本就是谨小慎微地蛰伏在这具太过霸道的躯壳中艰难求生。 但这又是由弱转强必经的过程和考验。 任何人都无法替代它。 如果不是凌子越,如果不是凌子越! 楚灵焰用微颤的手,抓住了谢隐楼微冷的手臂,这是他熟悉的温度。 他说:“我感谢凌子越,感谢他的牺牲,感谢他的取而代之,我敬佩他,也同情他,更感激他。” 哪怕谢隐楼的命,靠的是凌子越的巨大牺牲换过来的,站在楚灵焰的立场上,他到如今知晓真相时,除了心有余悸之外,只有庆幸。 行差一步,这世界上,便再也没有谢隐楼。 谢隐楼的眼睛倏然便红了。 他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是时隔多年才姗姗来迟的真相,是为了他这个顽皮的小师弟连自己的命和名声都弃之不顾的凌子越,也是这些年来,一个人孤单负重前行的喻凡真。 他的师门,终究是不复存在了。 他还活着,甚至熬过了煞骨和玄幽之体的虎视眈眈,让他的魂魄魂归幽冥再度归来后,完成灵肉合一的淬炼。 可死去的人,终究回不来了。 “师兄。”谢隐楼望向喻凡真,已经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像是近乡情怯的游子一样,往他跟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说:“凌师兄的仇,我会亲自去报,王一鹤他必须死。等一起尘埃落定后,我再来向你请罪。” 喻凡真望着这个他和凌子越宠了几年又护了多年的师弟,却笑着缓慢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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