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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话音一转,“实话是,我在无所事事地等你的结果,但你却跑去和别人磨磨叽叽说说笑笑耽误时间,我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这次轮到林序南一怔,似乎被噎住了,又似乎听懂了什么,但是只是舔了舔下唇,轻轻地哼了一声,“幼稚。” 他别过脸,像是在掩饰什么,试图抽回手腕,但是却被裴青寂攥得更紧。 空气短暂的凝住,两个人都没说话,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要去忙了。”林序南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裴青寂闻言松开,像是终于放过他一样退了半步,却又顺手替他捋了捋袖口,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修补了一处小小的褶皱。 林序南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了。 裴青寂望着那背影,唇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春风吹来来玉兰花淡淡地香气,花瓣洁白如瓷,一朵一朵在枝头上肆意绽放。 裴青寂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一点儿一点儿蓬勃的绿色,心里那口闷着的气不知在什么时候也慢慢地消失了。 他深吸了口气,重新回到实验室里。 视线落在工作台上那最后一张尚未完成的墨迹结构补绘的丝绢残页时,看着那他的眉眼微微地柔和了下来,无奈地笑了笑。 他伸手拿过林序南留在桌上的多波段成像结果,视线在那份结果报告上微微一顿,像是在确认一样。 随后指尖轻轻一弹报告的边角,像是无声的妥协和宠溺一般。 随后,毛笔缓缓蘸墨,笔锋顺着成像的细节,一笔一笔地描写下去。 线条平稳,带着一种安静的温度。 即便林序南不在场,他也知道,这一笔一画,他都会和他并肩做到最好。 最后一笔轻轻地落下,墨色渗进丝绢的纹理里,与原有的笔画几乎无缝衔接。 裴青寂收起笔,带上手套,用镊子把这几片补好结构的丝绢小心的放进托盘里,动作轻缓地像是对待一片在温室里吹着额外冷风的雪花。 走进隔壁的实验室,他翻开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前几天和林序南讨论的高分子溶液的配比结果,比例、浓度、环境温湿度控制值…… 每一条都是他们一起敲定的实验条件。 他用微量分析天平称了不同重量的高分子聚合物粉末,然后又分别溶解进了定量的有机溶液中,低速搅拌直到溶液从浑浊变得澄清透亮。 随后,他把高分子的聚合物溶液装进针管里,然后固定在电子纺丝仪器的进样口上。 手指轻旋控制电压的旋钮,眼睛紧紧地盯着针头喷射出来的纳米纺丝,起初还是一滴一滴的液滴,直到它们慢慢得在数千伏的高压电下拉伸成丝。 他一点一点地增加电压,直到针头喷出的纳米丝变成均匀连贯的状态,就像是蜘蛛喷出的细丝。 接收器也在规律地旋转,将那些丝均匀地缠在上面,形成薄而质密的纤维膜。 然后设置好定时:1hour。 闲下来等待的时间,裴青寂把玩着手机,在心里酝酿着措辞。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晚上要不要去喝奶茶?】 但刚打完,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换成了—— 【我在做电子纺丝,需要你搭把手。】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就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一点点动静。 裴青寂看着手机上显示“已送达”的提示,撇了撇嘴,叹了口气,站起身一脸幽怨的拿着剪刀和刀片走向电纺丝机前。 倒计时的数字还在静静地跳动,接收器的滚筒还在一圈一圈的旋转,带着有节奏的嗡鸣。 裴青寂看着接收器,眼神有些空,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或者就是什么都没想,也或者想了很多理不清头绪。 “咚咚——” 一声极轻地敲门声打破了裴青寂的神思,还不等他回应,门就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需要我做什么?” 林序南的声音四平八稳,不带任何感情。 裴青寂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扬着嘴角笑了起来,眉眼间像是被点亮了。 “纺丝的纤维马上完成,我需要先切片,然后再固定。”裴青寂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就柔了下来,“我一个人完成不了。” 正在旁边办公桌上正在整理文件的钟渐青听到这话,手里的文件一颤,嘴角抽了抽。 ——一个徒手推墨线,能稳到连眼睛眨都不眨的人,现在说自己一个人完成不了? ——老男人,脸都不要了。 林序南的目光在钟渐青身上淡淡一扫,然后目光又落在裴青寂的脸上,没多说什么,只是走到操作台前,带上了手套。 他准备好来到电纺丝面前时,倒计时刚好停止。 他打开保护罩,微微俯下身,用刀片利落地划开接收器上的铝箔纸衬底,然后将那缠绕在一起的纤维小心地揭了下来,然后平整地铺展在裁切台上。 他伸手打开红外定位仪。 纤维上投射出醒目的十字线,他在可视屏上轻轻地调整参数,设定好10cm*10cm大小的切割区域,刀口沿着光线平稳地推进。 “我们序南的手真稳。” 裴青寂坐在一旁,语气是带着讨好,又带着毫不掩饰地赞叹,但是这份突然的夸赞,反倒让这句话听起来格外不符合他一贯的样子。 钟渐青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好装。 林序南也不搭理他,从裁剪之后的边角里按照每种配比都拿了一块,手起刀落,最后几块纤维膜就被整整齐齐地分割好。 他把分好的纤维膜依次送进扫描仪,调整光谱模式,目光紧盯着屏幕上逐渐成形的光谱曲线。 半晌,他才淡淡开口,“用这个配比。” 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嘻嘻地凑过来说——“师兄,你看这里可以这样、那里可以那样”,更没有一边等着夸奖一边摇尾巴的模样。 只是把话留在空中,像一块冰,凉凉地悬在那里。 “剩下的是你的工作了。”林序南的语气依旧平静得毫无波澜。 裴青寂“哦”了一声,将那些丝绢残片用镊子夹起,轻轻地放在那用裁剪好的电纺纳米丝上。 他取来细口的毛笔蘸取低浓度的甲基纤维素溶液,沿着残页的边缘均匀地点湿,让纤维素渗入丝绢和纳米膜之间。 随后用硅胶压板,轻轻地按压,使接触面紧密结合,同时避免产生褶皱或者气泡。 钟渐青这时候也凑近了,看着这一套细致到吹毛求疵的人都会满意的操作,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活他明明闭着眼都能一个人干,非要等人来了才动手。 ——还在这里装柔弱。 林序南盯着桌上的SK01的丝绢残页,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裴青寂的从容和准确,让人不服都难。 可—— 他心里那别扭的、说不出来缘由的小火气还没完全散去。 佩服这种事,说出来就像是拱手把主动权交出去似的,他偏不让裴青寂占这个便宜。 于是只是“嗯”了一声,假装在低头翻看实验的结果记录。 裴青寂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眸色里压着点看不透的情绪。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毛笔挂回笔架,动作利落又安静。 随后,他将椅子轻轻拉到林序南身边,靠近得仿佛随时能碰到,然后凑近了低声哄他,“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当作赔罪,好不好?” “晚上没空。”林序南看了眼裴青寂,心里也软了下来,顿了顿又补充道,“晚上南乔要约我聊一下修复的问题。”
第54章 四库残卷(十) 裴青寂听到林序南的话,顿时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高空坠物击中一样。 ——这个名字有毒! ——一听到就想生气! 他暗暗地深吸了好几口气,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给自己做好心理疏导。 ——冷静,冷静。 ——你是社会化系统训练出来的高水平、高程度的文明人,不是醋缸精。 ——对!不是!绝对不是!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洗脑,才终于把翻涌起来的酸意死死地压下了。 “好的呢!”裴青寂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们讨论完早点儿回去休息,不要太晚。” 林序南点点头,嘴角弯着露出了这一天对着裴青寂展开的第一个笑容,但是他的眼睛却没有任何情绪,笑得客气疏离,又带着明显的敷衍,“好的呢!” 看着林序南离开时毫不留情的背影,裴青寂的笑容瞬间垮掉,挂在脸上那像面具一般的笑容一敛而尽,像是一个掉了漆的面具“啪”的一声碎掉了。 “哟?怎么回事?吵架了?” 钟渐青像弹簧一样伸着脖子凑近裴青寂,眼神里带着毫不隐藏的“让我尝尝这瓜的咸淡”的兴奋。 裴青寂伸手用指尖捏了捏鼻梁,闷声开口,“我的问题。” “呦——” 钟渐青像是听到什么火星撞地球般离谱的笑话一样,阴阳怪气的拉了长长的一声,像唱戏似的婉转。 他本来打算接一句——“您还有认识到自错误的时候啊!” 但看到裴青寂那张黑的能直接用毛笔蘸了写书法的脸之后,又生生把那句阴阳怪气的话咽了下去。 “那你还不去哄啊?”他清了清喉咙,突然换上了一本正经的语气。 “哄了。”裴青寂叹了口气,有点儿无奈,肩膀微微塌了下来,“没哄好。你有什么建议?” “啧——” 钟渐青真觉得穿越的不是裴青寂,而是自己。 连裴青寂开口寻问建议这种事,居然都能让他遇到。 “按照我的感情经验——先哄,哄不好就亲,亲着亲着就亲出来火花了。” 钟渐青一脸都是对自己技术的满意,抱着双臂往椅背上一靠,活像个情圣。 裴青寂幽怨地瞥了他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有毒。” “那你打算怎么哄?”钟渐青一脸地“你不懂情侣相处的真谛”的嫌弃。 “不知道。”裴青寂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那还是听我的吧,百分之百,包有效的。”钟渐青弯了弯身凑近,像是老神棍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坏笑的又补充了一句,“等你们在一起了,记得请我吃饭。” “老男人,你要不要脸?”裴青寂对着钟渐青就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完就直接起身离开。 钟渐青:??? “谁是老男人?!”他对着裴青寂的背影抓狂地叫了一声。 裴青寂从实验室出来,径直去了那间古籍档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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