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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俯身,指了指表格上整齐的栏目,逐条解释,“基本编号已经划好,你们需要在后面补充它们的纸张材质、破损情况、墨迹清晰度,以及是否有虫蛀、霉斑等等。尽量详细,但不用到修复的程度,主要是给后续的专家初审做参考。”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点天然的权威感,却又让人觉得温和。 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用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为自己划重点。 说到最后,她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轻轻叹气,“清单上的数量比预期的多,可能要辛苦你们了。” 裴青寂抬起头,接过那份表,垂下眼睛扫了眼表格,眼神依旧沉稳。 “这部分我们已经做了登记了。”林序南笑了笑,用鼠标点出来excel表格。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清晰的数字与注释排布整齐。 “太棒了!”陈姐愣了愣,随即露出笑容,眼角的细纹随着笑意舒展开来,整个人瞬间生动了许多。 她的眉眼间透出由衷的喜悦,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刚还在想要是返工,会给你们增加不少工作量呢。” “我们应该做的。”林序南乖巧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润的谦逊。 这一瞬间,陈姐看着他,只觉眼前的年轻人既勤快又机灵,越看越顺眼。 “你们先忙,中午一起吃饭。今天食堂的菜不错,有红烧羊肉。”陈姐交代了一句,笑嘻嘻地离开了,留下淡淡的香水味消散在空气中。 屋内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风扇的低鸣与窗外风沙偶尔拍打的声响。 中午的食堂人声喧闹,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夹杂着热气扑面而来。 陈姐走在最前,熟门熟路地挑了几道菜,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抬手示意几人一起过来。 餐盘里热气氤氲,空气里飘散着胡椒和炖肉的香味。 “今天红烧羊肉做得不错,你们年轻人多吃点。”她笑着把盘子往中间挪了挪,眼角的细纹在光下温和舒展。 她坐姿挺直,却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感,就算是简单的食堂场景,也让她看起来颇有气度。 程曜明端着餐盘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哎呀,终于能歇口气了!上午那几本古籍翻得我眼睛都花了。” 说着,他已经筷子一探,笑嘻嘻地夹起一块羊肉,满脸满足,“这才叫补充体力!” “你们都相互见过了吧?”陈姐环视一圈,视线在几张年轻的脸上停顿片刻。 “不过该走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她笑着开口。 林序南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贯的爽朗,“我叫林序南,博士在读,平时喜欢折腾点小玩意儿。” 他说着,眼睛弯起,带点狡黠的笑意,像是怕气氛冷场,刻意抛了个轻松的开头。 裴青寂端着餐盘,懒散地抬眸扫过一圈,嗓音清冷,“裴青寂。” 话不多,像是不屑于多解释,带着点不经意的锋利。 程曜明立刻接上,“我叫程曜明,大家都见过了。”他笑容一贯热络,语速也快,“我刚工作一年,本来在图书馆系统干活,这次正好趁休年假过来做志愿者。算是换个环境,顺便活动活动筋骨。毕竟啊——” 他说到一半,还特意扬了扬眉,像个讲段子的主持人,“每天埋头整理书目也挺枯燥的,这里就当是另一种生活体验。” “田辛川。”短短三个字从田辛川的嘴里出来,声音不大,甚至带点生涩。 他垂着眼睛,手指还在下意识摩挲着筷子,像是还没适应这样的场合。 顿了顿,他才补充,“大三。” 场面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陈姐轻轻笑了,替他解了围,“别紧张,咱们这里没那么讲究。你们几个啊,一个个都不一样,正好互补。” 她说话时带着从容的气度,就像把这一桌人自然拉进了同一个小圈子里。 “裴青寂,你的名字好熟悉啊!”程耀明把胳膊搭在田辛川的肩头,“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脑中疯狂搜索信息。 半晌,他又挠挠头,补充道,“但是我想不起来了。” 裴青寂抬头,目光淡淡扫过他,嘴角礼貌地勾了勾,语气依旧冷静,“可能是你记错了名字。” 田辛川低头夹菜,动作缓慢,却忍不住轻声补了一句:“我也觉得……是哪里听过的。” 声音轻得几乎被餐具碰撞声掩盖,但却透着一点意外的认真。 程曜明一听,先是愣了愣,随后哈哈大笑,拍了拍田辛川的肩膀,语气夸张又带调侃,“你也觉得是吗?那就不是我记错了,不管在哪里听说过,说明我们还是很有缘份的。” 他的笑声爽朗而有感染力,像一阵轻风吹进餐厅,把气氛带得热烈起来。 他夸张的表情逗得林序南忍俊不禁,笑得眼角弯成月牙,“我们是有缘份的,不然也不会一起共事呀。” 裴青寂没有回应,只是低头拿起筷子,动作缓慢而从容,将一块红烧羊肉轻轻放到林序南的餐盘里。 他不说话,倒让人觉得气氛更稳了几分。 田辛川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裴青寂的动作,像是在暗暗思索。 程曜明瞧着,忍不住笑着打趣他们,“青寂,你对序南可真是太好了啊,昨天我就想说你这照顾得,简直无微不至。” 他夸张地伸手比划,做出一副羡慕又戏谑的样子,声音在喧闹的食堂里格外爽朗。 陈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轻轻上扬,轻声叹道,“哎,你们几个啊,年轻人就是热闹。” 程曜明一听,立刻抬眉一笑,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话题,声音高昂而夸张。 “哎,你们知道上午翻那本残卷的时候,我看到边角有几个奇怪的小虫洞,我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要是虫子现在还活着,咱们翻书的时候岂不是得跟它面对面?” 林序南一愣,随即笑得肩膀一抖,“耀明,你这是故意吓唬人吧?” “真的!”程曜明一本正经,抬手比划,“想象一下,你正仔细看着古籍,突然有只虫子探出头来,对你眨巴眨巴眼睛——‘嘿,伙计,这页我先啃过了。’” 话音落下,田辛川正端着水杯,差点没忍住呛了一口,连忙放下杯子轻轻咳了两声,脸上却难得地浮现一丝微笑。 “你胡说八道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他低低地摇着头,声音低沉,却少了木讷,多了几分憨厚。 陈姐在一旁笑得直拍桌子,“你小子啊,就会胡扯。不过说得我现在翻古籍都要提心吊胆了。” 林序南已经笑得眼角弯起,低声补刀,“要是真有虫子跟你眨眼睛,估计你比它跑得还快。” 程曜明闻言,拍了拍胸脯,作出一副英勇的样子,“我才不会!我堂堂一个成年人,怎能被小虫子吓到?” 然而,他刚做出动作,就被自己的夸张表情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响亮又带着一点自嘲,让整张餐桌都跟着活跃起来。 裴青寂的动作缓慢却仔细,他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笑意。 午饭后的食堂热闹渐渐散去,整理室里回归了静谧。 窗外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斑驳地洒在桌面上,映在那一摞摞泛黄的古籍上,仿佛为每页书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裴青寂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形笔直,动作干脆利落。 每翻开一册古籍,他的手指就像刀锋般敏捷而精准,轻轻划过书页的边角,避免任何损伤。 笔尖在记录表上落下的每一笔,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的眉眼微蹙,目光聚焦,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叠古籍和他手中的笔,任何杂念都被隔绝在外。 林序南坐在旁边,笔记本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清秀的侧脸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舞动,把裴青寂口述的编号、出土信息和初步品相一一录入系统。 与裴青寂的刀锋般果决不同,他像水一样柔韧细腻,每一个字符的敲击都带着温度和耐心,偶尔微微停顿,查看边角的虫蛀、霉斑,或者比对笔记,确保每条信息都完整无误。 他会悄悄在备注里加上一两句描述性的词汇,让冷硬的登记记录多了一层人性化的温度。 两人的配合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契舞蹈。 桌上翻动古籍的轻响与键盘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有节奏的、静谧而高效的氛围。 偶尔,裴青寂会抬头看向林序南,眼神里带着浅浅的确认,林序南也会投以轻微的微笑或点头回应。 这样的眼神交流无需言语,却让整个整理过程显得更加流畅和稳重。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带进一丝沙尘,落在阳光斑驳的地面上。 室内的光影微微晃动,映照在两人专注的侧脸上,仿佛时间也在此刻放慢,只剩下古籍、笔尖与默契交织的节奏。 整个整理室里,没有多余的喧哗,却充满了安静而有力的效率感。 裴青寂如刀锋般精确,林序南如流水般温润,两股力量交织,让这批跨越千年的古籍在他们手中被细心地记录、编号,仿佛连古人的呼吸都被温柔地珍藏在时间里。 忽然,一声突兀的手机铃响打破了静谧,钟渐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在哪里?”
第75章 微尘入画(四) “在档案记录室。”裴青寂的声音平稳。 “我来找你。”钟渐青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压得极低。 手机屏幕忽然暗下去,挂断的光标像一记突兀的锤声。 裴青寂盯着屏幕,眉心微蹙,直觉告诉他,敦煌那边必然牵扯着一件不容回避的大事。 他轻轻拍了拍林序南,冲着门口微微抬了抬下巴。 林序南会意,快速点了保存,手指还没来得及离开键盘,就干脆利落地锁了屏幕。 裴青寂和林序南刚出来,就在走廊里看到了快步走过来的钟渐青。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资料室。走廊的冷光灯下,钟渐青正快步迎面而来,额头上薄薄的汗光被灯线切成几段。 他抬手,朝他们压了压手势,示意跟上。 会议室的门被拉上,锁舌“咔哒”一声,像是隔绝了外头的世界。 “我也是昨天才接到的消息。”钟渐青说话时刻意压低声音,眼神来回扫过两人,像是担心墙壁也长了耳朵,“这批新出土的古籍不是关键。真正的问题,是和古籍随同发现的壁画。” “壁画?”林序南看了眼裴青寂,然后又看向钟渐青。 钟渐青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将一叠厚实的照片拍在桌面上。 纸张的摩擦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把照片推到他们面前,“壁画内容涉及到极为隐秘的宗教仪式和教派思想,有些甚至与正统佛教经典相悖。贸然公开,后果不堪设想,极可能引发宗教争议,乃至社会层面的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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