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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序南的声音在抖,像是压着恐惧。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个降温背心,以最快的速度穿在裴青寂地身上。 “我带你出去,现在、马上。” 裴青寂轻轻呼出一口气,眼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好……都听你的。” 林序南几乎是半抱半拖地把他往外带。 他能感觉到裴青寂的体温正在飞快上升,像一块被火烤透的金属。 耳边是仪器的低鸣和自己心跳的巨响。 烟雾在他们身后翻腾,像要把那面壁画重新吞没—— 林序南没再回头。 他只紧紧攥着那只手,指尖几乎嵌进手套。 那是他用尽全力才握住的温度。 热浪还在翻滚,洞窟的空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林序南半拖着裴青寂,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像在厚重的泥浆里挪动,呼吸急促到几乎发出破碎的声响。 “再走一点儿……就快到了。”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去说,可声音还没落,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咔嚓”声。 那是岩层在极度高温下的断裂声,生涩、尖锐,带着压抑的回响。 裴青寂几乎在同一瞬间抬头。 火光映照下,顶部的石块在高温与烟雾的作用下慢慢松动,尘屑簌簌坠落。 轰—— 一块巨大的石块从顶部脱落,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砸下,震得整片洞壁都在颤。 碎屑和烟灰被冲击力激得漫天飞舞,火光在黑雾中闪烁。 冲击波卷起的热浪几乎把人掀翻,裴青寂条件反射地将林序南一护,背脊重重撞上岩壁。 剧痛瞬间蔓延,他的呼吸被撞得一滞,却依旧死死将林序南护在怀里。 林序南被推得踉跄后退,整个人撞在裴青寂的怀里上,耳边嗡的一声。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到裴青寂的身影被卷入坠落的尘灰中。 “裴青寂!” 林序南的声音几乎是撕裂的,他看着那块坠石的碎角擦过裴青寂的肩膀,防护服被撕开一道裂口,鲜血顺着布料蔓延。 热气混着血味,瞬间灼得皮肤发麻。 裴青寂微微皱眉,喘息急促,却仍伸手去推他,“你……先出去。” “别说话了!”林序南声音低沉,几乎在咬牙,“你知道我不会丢下你自己的。” 头顶又传来一阵碎裂的响声,像是在倒数。 灰屑不断落下,浓烟灌进肺腑。 林序南一手环着他,一手艰难地护着两人的头顶,身上的防护服几乎被震得变形。 “再撑一下,听见吗?” “再撑一下,我带你出去!” 裴青寂靠在他怀里,嘴角带着一丝血色,却还强撑着露出一点虚弱的笑,“知道了。” 林序南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唇角抿得发白,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人更紧地抱在怀里,整个人死死挡在他身前。 下一刻,又一块碎石坠下,重重砸在他背上。 嘭—— 闷响混着碎裂声一齐传来,林序南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僵,肩头的血在瞬间浸透了整片布料。 血迹顺着焦黑的布料蜿蜒而下,被热气烘得发粘。 他却依旧没有松手。 烟雾、火气、坠石、轰鸣。 坠石的轰鸣与震动让整个洞窟像在崩塌。 林序南的眼里布满血丝,灰尘糊满他的脸,他几乎是凭着一种撕裂般的执念,一点儿一点儿将怀中的人往外挪。 空气灼热得像要燃烧,皮肤的痛觉早已麻木。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带出去。 坠石声仍在继续,碎片打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像无情的倒计时。 林序南的背已经被血染透,整个人几乎靠意志在支撑。 裴青寂的意识一点点陷入混沌,耳边的轰鸣仿佛被厚重的水层隔开,只剩下模糊的心跳与喘息。 他努力抬手,反过来护在林序南的胸口前,用最后的力气,让自己不成为负担。 “别动……”林序南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唇边带血,呼吸急促,“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裴青寂模糊地看见他眼底的光,那是一种在绝境中也不肯熄灭的亮。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他们在这里!” 几名消防队员冲进洞窟,厚重的防护靴碾过碎石与残屑,发出低沉而急促的闷响。灯光在浓烟中摇曳,照出两道人影——浑身是血与灰,几乎要倒,却仍并肩撑着向外。 “情况危急!先抬出去一个——” “先他!” 林序南几乎是嘶声喊出,声音沙哑到破碎,他一边喘息,一边将裴青寂往前推,掌心满是血与灰。 裴青寂被推得踉跄,几乎跪倒,却还反手去拉林序南的袖口。 那一刻,他的手在颤,呼吸被呛得断断续续,嘴角的血顺着面罩内侧滑落。 “别……你……”他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话被堵在喉咙里。 林序南立刻反手抓住他,那力道近乎本能,指节死死绷紧,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 烟雾翻滚着从背后涌来,热浪灼人,连空气都带着灼痛。 救援员扑上前去,将裴青寂架起。 他的身体在光下显得格外虚弱,脚还下意识地撑了一下,想稳住,却被拉着往外送。 林序南目光追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想伸手,却只够到那截被灰尘覆盖的衣角。 裴青寂在被抬出洞口前,回头看了一眼。 烟雾深处,那面壁画依旧矗立,半透明的凝胶在光下微微闪烁,仿佛在烈火与崩塌之后,仍守着最后一丝安宁—— 那是他们拼尽一切想要留下的色彩。
第92章 微尘入画(二十一) 刺眼的白光透过急救帐篷的帘布,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裂出的缝隙。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焦灰混合的气味,潮湿、呛鼻,又带着一丝还未散尽的热,仿佛火场的余烬仍在空气里回荡。 裴青寂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 氧气罩下的呼吸声断续而轻,手背上贴着冰冷的输液贴,针管沿着静脉伸进身体深处。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钝的疼,像胸腔里还残留着那一场燃烧的记忆。 他想动,却牵扯起剧烈的撕痛,疼得脑海一阵空白。 耳边隐约传来医护人员的交谈声,“呼吸道有中度灼伤,那种情况下还算幸运了!” “背部外伤比较严重……不过,人保住了,脱离危险了。”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他支离破碎的意识,忽远忽近。 那一刻,他的意识陡然清醒,所有混沌的思绪瞬间聚拢成一个名字。 ——林序南。 裴青寂几乎是凭着本能想要坐起,针头被扯得生疼,他却仍强撑着,偏过头去。 床边的帘子半掩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安静地坐在床边。 他的肩头包着厚厚的纱布,脖颈上几处擦伤还未愈合。 可那张素日里常常挂着笑容的脸,此刻竟难得安宁。 他整个人静静地睡着,手还搭在裴青寂床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护着什么。 阳光透过帘布的缝隙,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 裴青寂想开口,只觉得喉头发紧,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来,胸口牵扯地那股疼意忽然混着另一种酸涩。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缓缓去碰那只熟悉的手。 只是极轻的一触。 林序南的睫毛微颤,像被梦境惊扰。 他睁开眼,目光先是茫然一瞬,随即在看到裴青寂的那刻,所有的紧绷与警觉同时松开。 “你醒了。” 林序南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怕这一刻只是幻觉。 仿佛那一夜所有的火光、烟尘、呼喊,都终于化作这一句平静的确认—— 他活着。 裴青寂的唇角微微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几乎被呼吸吞没,“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林序南盯着他,沉默片刻,眼底一点光闪过,像是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 林序南盯着他看了很久,唇线微颤,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里带着虚弱的气息,却也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人融化的温柔。 “只要你在,就什么都好。” 裴青寂抬起手,费力地去碰他脸侧的伤痕,“疼吗?” 林序南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的温柔,笑着摇头,“比起你,算不了什么。” 裴青寂看着他,声音轻而哑,“我看到你那一瞬间……我以为,是梦。” 林序南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腕,低声道:“是真实的。” 他语气近乎温柔得不堪一击,“我们都还在。” 这句话像是一根弦,敲在裴青寂心底。 两人都沉默了。 只听到输液滴答落下的声音,细碎而平稳,像重新拾起的心跳。 光从窗缝间洒进来,照亮他们交握的手。 指节与掌心之间,缠着灰烬未散的印记,也缠着重生的热度。 风从远处掠来,带走了焦灰的味道,带来医院外初冬的冷意。 那一刻,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对望。 在劫后余生的静寂里,所有曾被烈火吞噬的恐惧与混乱,都在那一瞬化为无声的确认。 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 林序南松开裴青寂的手,轻轻地拍了下,“我先去开门。” 门外站着陈姐,化着精致的妆容,整个人看起来都神清气爽,端着一篮水果和几束花,笑容早早堆上了脸,“序南!我来看看你们。” 林序南礼貌地笑着,“劳您挂心了。” 陈姐也笑着,装模作样地伸着头向着病房里看了一眼,然后又压低声音,“老孟走了。他没有什么亲人,之前……工作人员说,裴博士是老孟的旧识。所以……这件事,我们还是想着得和裴博士说一声。” 林序南转头看了眼仍就躺在床上的裴青寂,犹豫了一下,还是侧了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陈姐进了门,脸上立马换上了一副亲切的表情,将手里的果篮和鲜花放在了裴的床边的柜上。 “哎呀,小裴呀——”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进来,语气里那股子亲切几乎要溢出来,“感觉怎么样呀?听说你醒了,大家都放心多了。” 不等回答便紧接着开口,“这次的事儿啊,太突然了。幸亏你和序南在,要不那些壁画怕是全毁了。你们两个,真是功不可没。” 裴青寂安静地靠在床头,神色淡淡的,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那一下“嗯”,轻得像风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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