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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争论来争论去，有个屁用。 还不如好好讨论如何将基础农产品，进行中低层次的加工。 这时候，那位来自M国，个头很高，身材也挺壮硕的商人罗伯特赶紧开口。 “等等，Mr·季，我们也可以谈设备和技术.......” “各位......”季桦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今天只是初步洽谈。具体合作细节，我们会后可以分组讨论。” 他看向埃里克·唐，“Mr·唐，稍后请留一下，我想详细了解瑞典的市场需求。” 埃里克·唐笑容满面的点头，开始安静的听其他人的讨论。 日头渐渐爬高，会议室里的烟火味儿也更浓了些。 初步的意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后，还需更实际的磋商来巩固。 季桦深知这一点，11点的时候，季桦拍了拍手，拿过话筒大声说。 “同志们，朋友们，大方向咱们有了共识，接下来是更具体的分组讨论。外贸局的同志已经准备好了小会议室和茶水，请大家根据各自感兴趣的领域，移步详谈。” 人群开始嘈杂地移动，桌椅摩擦着水泥地，发出刺啦的响声。 国内企业的老总们大多互相熟识，他们彼此交谈，互相递着烟，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话题已经从生意扯到了晚上的饭局。 外商们则显得更有序些，低声用英语或别的什么语交流着，谨慎地拿着公文包，跟随工作人员的指引。 季桦目光扫视，很快锁定了那个银发的身影。 埃里克·唐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动作一丝不苟，与周遭略带嘈杂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这时候，季桦特意走到埃里克·唐面前。 “如果不介意，我想现在先和你单独聊几句。关于瑞典的市场，我们确实了解不多，很想听听你的高见。” 埃里克·唐点头，表示自己一直等着。 “这是我的荣幸，季主任。”他的中文虽然带着口音，但用词相当准确。 两人没有去准备好的小会议室，而是走进了季桦在红花食品加工厂里的单独办公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木头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巨大的世界地图和华夏地图。窗台上放着一盆长势旺盛的君子兰，是这房间里最鲜亮的颜色。 “条件简陋，别见怪。”季桦拿起白瓷暖壶，给埃里克·唐倒了杯开水，“茶叶正好没了，将就喝点白开水。” “谢谢。”埃里克·唐双手接过茶杯，姿态恭敬，“很干净的办公室。” “你的夏国话说得很不错，在哪里学的？”季桦笑着问。 埃里克·唐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我是在香江读的大学。在那里，我系统性的学了两年。” 他稍作停顿，“Mr·季，知道瑞典吗？” “当然了，诺贝尔奖和宜家家具都很出名的国家。”季桦诚实地说，“但抱歉，我对你们的农产品贸易不太了解。” 埃里克·唐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公司的情况。瑞典虽然农业不发达，但在食品加工和贸易上有丰富经验。特别是，我们能够帮助夏国产品避开某些国家的贸易壁垒。” 季桦接过文件，随意的翻阅起来。 “我们公司规模不算最大，但在北欧和西欧有成熟的销售网络，尤其熟悉高端食品零售渠道。” 埃里克·唐用不是太熟练的夏国话介绍道：“我们愿意直接与中国的外贸公司签订长期合同，建立直接贸易关系。这意味着，你们能获得更好的出口价格，而我们可以获得更稳定、更优质的货源，省去中间环节。” 季桦继续翻阅着文件，里面有一些瑞典文和英文的资料，还有几张彩色的产品图片，显示着包装精美的蘑菇干制品出现在北欧超市的货架上。 “直接贸易……是不错的想法！”季桦抬起头，看着埃里克·唐，声音很平静的说：“但这需要双方极大的信任和严格的品质把控。你们对产品规格、干燥度、包装，肯定有你们的要求。” “是的。”埃里克·唐毫无退缩之意的继续说道。“我们可以提供符合欧洲标准的加工设备和技术指导，甚至在初期，可以派遣技术人员过来协助建立质量控制体系。这需要投资，但从长远看，对双方都有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需要谈判。但我相信，基于互惠互利的原则，我们能找到方案。” 季桦沉吟片刻，忽然问：“你在文件中写到‘避开贸易壁垒’是指？” 埃里克·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商人的精明：“欧洲共同体有其贸易政策，但对不同国家、不同产品，总有……一些空子可钻。瑞典不是欧共体成员，我们在贸易上更具灵活性。” 历史上，瑞典1995年才加入欧盟，可以理解埃里克·唐所说的瑞典不是欧共同体成员的意思。 埃里克·唐继续说道：“...比如，我们可以利用某些产品的原产地规则，或者利用瑞典与某些国家的特殊贸易协定，让夏国的产品以更优惠的关税甚至零关税进入市场。这需要专业的法律和贸易知识，而这，恰恰正是我们公司所擅长的。” 季桦沉思起来，半晌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看着埃里克·唐。 “Mr·唐，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你带来的信息，比我想象的还要……有价值。” 季桦用了“有价值”这个词，而不是“重要”，其中意味，双方都心知肚明。 “但是......”季桦话锋一转，转而道：“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是你们？为什么是瑞典一家？请原谅我的直白，你们的公司并非国际上最知名的农业贸易公司！” 埃里克·唐并没有被冒犯的样子，反而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却略带苦涩的微笑。 “正因为我们不是所谓的巨头，所以Mr·季，您知道的，那些大公司，它们更倾向于保守和利润最大化的现有模式。” “开拓新的直接贸易渠道，对于那些大公司来说，初期投入大，风险高，不是很感兴趣。而我们这样规模的公司，必须更灵活，更敢于冒险，才能找到生存和发展的空间。这就像……”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就像现在夏国正在做的改革一样，需要一些...闯劲。” “闯劲？说得好！”季桦脸上的疑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赏识。 “我相信不止我，就连夏国政府方面，也需要和有闯劲的伙伴合作！不过，Mr·唐，你和国内的其他单位接触过吗。比如，省一级的外贸公司？” 埃里克·唐摇头，老实回答。“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正式来华洽谈。我们通过瑞典驻夏使馆商务处了解到这次座谈会，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起点。我们更希望与能统筹规划的国家级单位先建立联系。” 埃里克·唐，在话里先后捧了季桦以及夏国政府。 季桦看向政府代表娄兴昌。 娄兴昌此时没再保持沉默，相反，挺激动的伸手与埃里克·唐握手。 “埃里克·唐先生，很期待与你们的合作。具体的细节，包括你提到的设备技术支持，独家代理权范围，价格机制等，我随后就让外贸局专门的技术谈判小组和你详谈。我再次由衷的希望，此次详谈成功。” “我们会尽快准备。”埃里克·唐感激的看向季桦。“感谢您给予的机会。。” “叫我缪赛尔就行。”季桦看着埃里克·唐意味深长的笑了。“三月初三是个好日子。夏国有句老话，三三得九，九九归一。希望我们的合作，能长久如一。” 埃里克·唐认真点头：“我希望如此。” 季桦热情地拍拍他的手臂，“走，我带你去看看，我回到夏国后投资建设的红花食品厂。现在我们工厂的技术人员，估计已经跑到食堂做技术讨论，你也好了解一下我们国内加工行业的现状。说实话，差距不小，但夏国的工人谦卑朴实勤劳，即使差距不小，依然努力学习，尽快弥补差距。” 两人走出办公室，去了略显喧闹的食堂。如季桦所说的那样，食堂的气氛已经热火朝天。 在一个挂着“加工技术”牌子的角落，几位国企厂长正围着一个M国商人，听他比划着讲解一套干燥设备的流程图，翻译忙得额头冒汗。 季桦带着埃里克·唐走过去。那位M国商人，也就是罗伯特先生，在看到季桦后，立马热情地招呼。 “季桦先生！我们正在讨论最新的热风循环干燥技术，效率非常高！” 一位看起来上了年龄，穿着老式中山装的老厂长，却皱着眉插话：“罗伯特先生，你这设备好是好，但耗电量太大！我们那个老厂房，变压器都带不动！” 罗伯特耸耸肩：“那是基础设施问题，我们需要共同解决。” 埃里克·唐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那位老厂长，用夏国语轻声问：“请问，您主要加工什么产品？” 老厂长愣了一下，看到是季桦带来的外商，便回答：“主要是香菇和蕨菜。” “哈？”埃里克·唐知道香菇，但是蕨菜......“恐龙的食物？” 季桦：“一种在夏国历史挺古老的蔬菜，炒腊肉，凉拌味道都挺不错。” 埃里克·唐还是有些茫然，这时候季桦又道。“蕨菜是什么，稍后再说，关于香菇的加工，不知道Mr·唐你的想法是什么。” “香菇对温度敏感，热风循环如果控制不好，容易破坏风味和外形。” 埃里克·唐开始冷静的回答：“我们瑞典有一种阶段性真空低温干燥技术，能耗相对较低，更能保持产品的原味和形态。当然，初期设备投入会高一些。” 老厂长眼睛一亮：“真空低温？听说过！就是价格太贵！” “如果考虑到成品率的提高和出口价格的提升，综合计算成本，也许是可行的。”埃里克·唐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对废热回收利用有一些专利技术，可以进一步降低能耗。” 罗伯特有些不悦地看了埃里克·唐一眼，感觉这个瑞典人来搅局。季桦却挺高兴，他要的就是这种多方比较和竞争。 这时，另外几道的争论声传了过来。是关于出口价格的。 “每吨一千二百美刀？这个价格太低了！我们的成本都快到这个数了！” 一个穿着蓝色涤卡中山装的中年干部面红耳赤，同人争辩着。他的旁边站着赵国维，显然赵国维也掺和了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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