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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殷苑似乎想继续说,但是碍于场面,又有些吞吞吐吐,“师父不希望苗疆卷入战火。” 瑶姬猛的一侧目,那双赤红的美目居然是竖瞳,怒道:“师父死了,师父被那刀修杀死了!胸口扎着两刀,然后被一刀砍掉了脑袋。” 殷苑张了张口:“不是的……” 瑶姬盯着殷苑。 殷苑移开了目光:“师父是窒息而死……” “你倒现在还在说这种话!”瑶姬怒斥一声,紧接着她袖中的黑蟒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气,在殷苑面前吐出了蛇杏。 当年苗疆出了疫病,急需西陵一种草药作为药引。众人苦寻无果,终于魔殿愿意“免费”为苗疆提供,但必须以“圣手出山”为条件。 苗疆圣手与魔殿签订契约:其一,魔殿不得干涉苗疆内务,不得将战火引入苗疆;其二,圣手只管治病救人,不使用蛊毒等其他术法;其三,彼此约定五年,五年内魔殿需提供草药。 如今正式支持魔殿行动的第五个年头,也是契约中的最后一年。 而圣手……死于仙修的截杀。 “若你怕死,只管在苗疆里躲着!”瑶姬冷冷地说道,“我自会为师父报仇雪恨。” 说罢,瑶姬袖中的黑蟒猛的拉长,驮着她离开了此处。 殷苑望着落白的山岭,熊熊燃烧的火光,飞舞的金纸,和还在吟唱的大巫,头一会儿觉得这苗疆冷得刺骨。 场景迅速变化,殷苑已然长大成人。她接过圣手的使命,但不以圣手自居,四处行医治病。 只是那儿时的房屋已然破旧,原本的三人只余一人。 而她的师姐短短几年已经突破了元婴期,血染第八殿——成为了魔殿第八位殿主。 “苑儿……”年迈的老人虚虚地握着殷苑的手,“听闻你师姐她……回来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老人的脸上不见喜色。 殷苑先是一愣,脸上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笑,虽然又强压着嘴角,将脸沉了下去,温柔地说道:“我先为您把手上的药换了吧。” “虽说你可能不爱听,但是……你师姐已经变了,还是要多提防……”老人说完,见殷苑依旧低着头,便知道自己等于白说,就不自讨没趣了。 殷苑自己都不知道,在听闻师姐回来的那一刹那,她心跳得飞快,就连换药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她甚至不记得有没有和老人嘱托好医嘱,便急冲冲地跑回那个破损的房屋,方才走近,便见瑶姬远远地站在门口。 似有些近乡情怯,她竟在门口踟蹰了片刻,直到听见脚步声,才如梦初醒般回过头。 “师姐!”殷苑叫道。 只见瑶姬缓缓地回过头,衣着暴露,一条比人还粗的黑蟒环绕在周身。 殷苑一眼便看清了瑶姬肩膀上,那道被蛇咬伤的痕迹——那日师姐为了救她,而被黑蟒咬伤,随后便继承了黑蟒的灵力完成了筑基。 瑶姬面色晦暗不明,两人一高一低地对视着。许久,才见瑶姬露出了近乎温柔的笑意,深情款款地叫了句:“苑儿……” 殷苑心里咯噔了一下。 师姐从未向我露出过伤痕,因为怕我愧疚。她也从未叫我“苑儿”,因为觉得过分亲昵,有些肉麻。 明明两人面对面的站在一起,与最后一次离别时相仿的模样,如今却仿佛离得好远好远。 瑶姬:“我已经找到那仙修的踪迹了,名为何雨清,是蓉城城主。” “是。”殷苑的目光仿佛被她肩膀上的伤疤烫伤了一般,后退了一步。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潜入蓉城,你我里应外合……” 殷苑竟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那一日推开自己的叫喊声,炼化大蛇时深夜的惨叫声,师父死时那锥心刺骨的怒吼声,皆化作一道道温情款款的刀刃扎在心口。 那昔日共处的写满过去的房屋,你是否连进去都不愿意呢? 我又有何资格拒绝? 殷苑低着头:“是。” ………… “姑娘,怎么一人在外面?如今蓉城的郊外可不安生,快些进城吧!” “什么?你是来寻人的?诶,这郊外哪有什么能寻人的,要么被魔畜杀了,要么染了疫病死了。” “咳咳咳咳,莫要离我太近,若是染了疫病,你也活不了多久。” “神仙!神仙大夫!” “这是我小儿子,昨夜额头烧得很……” “神仙,活神仙啊。” 殷苑凭借她过人的医术很快便在蓉城立足,虽然只是郊外。她开了一家药房,早晨上山采药,正午便开始为村民问诊,因诊金收得少,没少被城内的医馆闹事。但是殷苑是修士,虽不擅长打斗,面对凡人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 久而久之,殷苑的医馆便开了起来。名声传到城内,不一会儿,上至富家官吏,下至平民百姓,都愿意来她此处看病。 而她一人一价,富豪便多收点,穷人便少收或者不收。因此当地人暗地里叫神仙大夫,称她的医馆为神仙医馆。 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她医馆窗口才会飞出一只信鸽,一眨眼便没入夜色。 蓉城内部的暗道,兵力布置甚至修士水平分布都巨细无遗地誊抄在信纸中,送往远在南部魔殿。 也是在这个时候,上山采药的殷苑遇见了袭击的魔修。彼时那魔修已然暴走,失了神志。 殷苑一个不小心跌倒在地上,竟暴露在刀锋之下。 就在这时,一道箭羽刺穿魔修的脖子,其势似乎不减,拖着尸体狠狠钉在旁边的石壁之上。 殷苑这才松了口气,看向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胸口的气顿时提了起来。 因为来人是个仙修。 长相说不上多好看,但胜在周正,眉宇间盘踞着一道戾气,叫人下意识想退避。 此人正是何雨清,如今他已是蓉城的一城之主,截杀苗疆圣手,大败魔修,坐守蓉城,无数功名加上,可他神色并无意气。似乎是认得殷苑,在看见她时愣了一下,随后扯出了一个笑容:“姑娘没事吧。” 只是何雨清素来不笑,这一笑,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扯出了一个东倒西歪的模样,反而显得恐怖,倒不如不笑。 殷苑不认得他,但被这笑容吓了一跳,只是摇了摇头:“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随后她目光瞥向那魔修,似乎落寞了一下。 何雨清挠了挠头,瞥向那尸体,又盯着殷苑:“情况紧急,怕您受伤,否则我也不愿意让姑娘看见这般血腥场景。” 随后他伸手要去拉她,但随后想到自己手脏,又讪讪一笑,把手收了回去。 何雨清连忙说道:“我护送您回医馆吧。” 殷苑这才明白,对方这是认出了自己。还将她方才落寞的目光误以为是医者的悲天悯人。 她摇了摇头,刚想要拒绝,目光却落在了对方腰间那不凡的弓箭之上。 此弓箭不是凡品,说明此人非富即贵。若是能借着这个人,搭上城中的权贵……甚至是城主…… “多谢!”殷苑浅浅地露出了笑容,但也是她十年来第一次笑,虽不够真诚,但多少也有几分真心实意在。 何雨清呼吸一滞,随后也跟着傻傻地笑了一声,死劲擦了擦手,似乎还是觉得不够干净,便将隔着衣袖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殷苑便这般牵住了他的手。
第37章 殷苑(三) 在那之后, 殷苑得知了男人是蓉城城主何雨清,也是“害死”师父的罪魁祸首。只是此人与想象的并不一样。 殷苑和瑶姬不同,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师父不是死于他杀, 只是师姐并不愿意相信他。因此, 与其说是抱着敌对, 更不如说是探究, 他想从这个男人身上挖出当年的真相, 是欺世盗名,强行将不属于自己的功绩揽在身上;还是确有其事,师父的死确实是与他相关。 之后的日子, 他们一人有心,另一人有意。何雨清先是在药山“偶遇”,到带兄弟“求医”, 再到每日闲着没事就往药房里走。何雨清时不时寻点名贵字画、稀奇玩物给她,她只是笑着,不温不火地将它们挂在药房。 直到有一日, 也不知哪个狗头军师想出来的馊主意。何雨清寻来了件珍稀草药——那物长在凶险万分的悬崖处, 何雨清要取, 也吃了不少苦头, 身上甚至还挂着点伤,他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馆。 殷苑看得眉头一皱, 连忙从房中取药为何雨清处理伤口, 随后看着草药宝贝似的装进药匣。 何雨清灵机一动, 此后每次来都挂着点伤,又像献宝一样带来各种名贵草药。 起初殷苑还当是不小心,久而久之,在村民官兵揶揄的目光中, 无师自通地明白了什么。 因此,何雨清又一次带着一身伤前来时,迎接他的一个清脆的关门声。 何雨清“奥”的一声本性暴露,求爹爹告奶奶才获得进门的机会。 就这般有心无意间,殷苑也动了几分真心,只是那真心不值几两,当夜的信鸽照常飞出。但与平常不同的是,殷苑见一只通体发黑的小蛇出现在窗口,嘴里叼着一封信。 师姐?殷苑无声地说道。 待殷苑将信拿走,那蛇便化作一缕黑烟遁走。 殷苑颤抖地打开信件…… 速与何雨清成婚,摸清郊外往城南运兵的密道,吾等已屯兵上万,大战将即,自当报仇雪恨。 一个个刺眼的词汇出现在眼前。 殷苑重重地将信放下,苦守了窗边一夜。 …… 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城主的结道大典声势浩大。何雨清一袭婚服在出现在自己眼前,笑着握住了自己的手。 那夜,何雨清喝了不少酒,睡着的脸上笑意半宿都化不开,时不时亲昵地喊了“苑儿”。而殷苑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半夜悄然爬了起来,从手心中变出一只白鸽,扑腾两下遁入夜空。 结道大典后不久,战火便烧到了蓉城。蓉城启动紧急封城令,将郊外的所有人接洽进城内。殷苑便在城内军营附近又开了家医馆,替所有因战事受伤的士兵疗伤。因为城主夫人这层身份,士兵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而殷苑也只是回以淡淡一笑,她不愿意与他们熟识,更不愿意记住他们的名字。 受到安抚的百姓送来各式物件,城中士兵为他冠以名医的称呼。只是所有的夸奖都仿佛锥心的刺,密密麻麻地扎在内心深处。因此,她越发奋力地去拯救那些因战乱险些丧命的人……试图麻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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