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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惑不是庸医,不可能乱用药,可为何执着于此? 这么一细想,他和吴惑见面至今,这药已经吃过不止两次。 吴惑,一介散修,无家可归,但凭他那强悍的阵法本领,哪里都能将他奉为座上宾……傅云不就是这个例子吗?主动邀请吴惑参加庆功宴,不就是起了拉拢的心思……因此他又何必为着这些莫须有的理由待在自己身边呢? 吴惑没有理由待在他的身边的……更没有理由救他无数次…… ——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之于他还有可图谋的地方。 他将所有的情绪剥离开来,去冷静地思考两人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这个人无疑是危险的,可疑的。 但是…… 宗临默默攥紧了拳头,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 兴许一切是真的呢?吴惑对自己没有图谋,真当有一个人毫无芥蒂地为了你好……就仿佛是爱他的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头,便开始生根发芽,就仿佛渴望水源的根系,开始寻着记忆挖掘一切可以自我合理化的解释。 “吴惑本来想将那药倒了的,是我硬是将药碗接过服下的。”宗临突然说道,随后眼里骤然一亮,“对,你无法解释,若那药是毒,而吴惑本意是要害我,却为何又打算将药倒掉?” 镜中人一时语塞,没能说出话来。 宗临乘胜追击,也不知是为了说服别人,还是只是为了说服自己:“你自称是我的未来,但是你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世发生的一切都与你所见截然不同,你又怎么能确定未来一定会按照你说的走?” 镜中人确实无法解释,这一世发生的事情与上一世简直天差地别,因此连他也说不准吴惑为何要怎么做。 镜中人冷冷地说道:“那药需要分七次服用,并且只有在最后一次才能真正发挥药效。我们可以打个赌。” 宗临一顿,但是气势不能输:“赌什么?” “据我所知,你如今已经服下五次,还有两次机会。”镜中人如是说道,“然后我们来赌,第七次吴惑是否会喂药?” 宗临一愣,随即明白了镜中人的意图。 若是此药当真只是治疗他身体的灵药,那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有害,就算他赢。纵使此药是毒,吴惑没有给他服用第七次也对他无害,那也算他赢。 但如果此药是毒,且吴惑给他服用了七次……那就是镜中人赢了。 宗临:“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我要你这具躯体,且无论我要做什么,你都不能阻止。”镜中人如此说道,“此后我会继续向魔修报仇,将血洗玄真峰的恶徒一一除尽,当然包括吴惑。” 宗临当即反驳道:“不可能,这是我的身体。”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镜中人当即改口,“作为赌注的回报,以后遇到危急时刻,你可以向我求助,我可以无条件的帮助你。以心魔立誓。” 宗临攥紧的手最终松开了,沉默了许久:“我答应你。” 镜中人莞尔一笑:“心魔立誓,再无反悔!” ———— 宗临风尘仆仆地来到剑阁。 一路上,启宁峰剑阁上下皆以仰慕的目光看着宗临,毕竟年仅二十的元婴期修士,这可是从未听闻过的速度。 穿过层层竹林,在其深处有一处古朴的庭院,独属于傅云。 虽以代峰主自居,但傅云仍然在剑阁办公。此处环境幽静,人烟稀少。 傅云正坐在石桌前,似乎早知道宗临要来,已经摆好了茶几,见来人,眉头微微一挑:“稀客?” 宗临一脸正色:“我想下山,前往蓉城,斩妖除魔。” “是为大义,还是为私心?”傅云语重心长地问道。 说者可能无意,但是听者有心。宗临答应了赌注之后,却又突然没了信心,镜中人立下血誓后便消失无影了,但他心里还是没来由的心慌,尤其在做了那个梦之后。 他想着,若是能远离吴惑,这场赌注就是一场闹剧,直到他报仇雪恨之后,再回来寻吴惑,届时两人兴许就能毫无芥蒂地重逢……或者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报恩亦或是追求。 为大义,还是为私心……宗临已经没有脸面回答这个问题了。 “罢了,是我们这些大人太过苛责你了。”傅云笑道,“不过,放任你去对付魔修,如今还是太过勉强。你虽已经是元婴期,可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 宗临刚想反驳,自己一路上从玄真峰杀回来,已经不算初出茅庐。 傅云却从一旁翻出来早就准备好的案卷:“东塘城有异,如今我可以命玄冥堂的人将令牌交付于你。若是你将那处的事解决,我便亲自为你引荐,放你去蓉城。” 宗临眼前一亮:“是!” 只是,他想得很美好,接完任务就跑的,全程避开吴惑。 因此,他忍了一整天没有去看吴惑一眼,可直到行囊收拾好了,夜也深了,还是没忍住偷摸着进到吴惑的房间。 只看一眼,就只看一眼……可是一眼便动弹不得了。 宗临悄然坐在吴惑的床边,虚虚地勾住了吴惑的手,也不知道是怎的,吴惑睡觉也不安稳,眉头紧皱,手心都是冷汗,还时不时低声说着什么。 宗临凑近一听,却是听到“爹娘”二字。 吴惑说过自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师父。 可梦中为何会喊“爹娘”。 脑海里翻腾出无数画面。 “他用自己的灵力支持着何雨清的修为,以筑基期之躯供给化神期。如此邪术,闻所未闻……”太正真君似乎发现自己的用词过分了些,随即朝他摇了摇头,“若是灵力能恢复过来,人也就醒了,听天由命罢。” 那一次,看着太正真君的眼神,他一时不知道那句“听天由命”究竟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的。 然后便是镜中人日日夜夜仿佛梦魇般的低语:“听我的,把吴惑杀掉,那人注定会将你害死。” 再然后,就在赵笙伤势恢复的时候,她最后一次来寻自己的场景。 赵笙成功破除了封闭阵,但是后来被赤罗王的手下发现,打斗中受了点伤。因此在启宁峰修养,因为身份敏感,她以伤势还未恢复避开了庆功宴。 当下她准备离开启宁峰,前往苗疆,思来想去仍是准备寻他:“我不知道你和吴惑是什么关系,但是他作为一个筑基期太过蹊跷了。阵心是他为我们找出来,何雨清的修为也是他恢复的,你自己也小心一点。当初……” 赵笙想继续说下去,但不知想到什么,神色中带着几分慌乱,“诶,我在说什么啊。我此去苗疆,怕是不能再见了,你们保重。” 似乎所有人在说起吴惑时,都在怀疑他与众不同的手段和实力。 种种迹象表明,吴惑不似他所说的那般简单,只是他当局者迷。 可画面的最终,落在吴惑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眼眸,望着苍穹:“你相信命中注定吗?无论如何,那汹涌的烈火都会烧得你无家可去,又会在你最无助脆弱时我们相遇。” 若是之前的自己,听到这句话便只顾着欢喜了。 可如今再细细品味,吴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很伤心似的,遗世独立地站在那里,突然仿佛离自己好远好远。 “你是谁?” 宗临轻声问道。 我想无条件地相信你,可是突然不敢了。 下一刻,吴惑竟开始挣扎了起来,眼睛仍然没有睁开,可脖子却仿佛被掐住了一般痛苦不堪。 宗临那伤风悲秋的情绪顿时被扔了个七七八八,连忙将吴惑摇醒:“吴惑……吴惑!醒醒吴惑!” 吴惑终于睁开了眼睛,眼泪缓缓地往下流,就如同初见的那一次。 “我在,我在。” 宗临一把将吴惑抱住,直到吴惑心跳终于平复,他这才慢慢松了手。 吴惑开口道:“你这是……” 宗临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这幅打扮,显然是准备出远门的,便解释道:““东塘城出了点问题,傅云道人命我前去,你好生在启宁峰待着,这里很安全。” 吴惑一愣。 从醒来到彻底清醒这段时间,系统已经给出了无数次提醒:【宗临准备离开了,快点阻止他。任务出现重大问题,快点校正,还睡!还睡!还睡!】 短时间内,吴惑的脑子动得飞快,虽然不明白宗临突然的决定,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准备将自己带上,但是他绝对不允许任务失败……有什么是可以利用的东西…… 对了,眼泪。 吴惑眼泪未干,手指轻轻拉住对方的衣摆,却只敢轻轻捏着,似乎只要稍用力就能从他的指尖脱困。 就仿佛遥不可及的是宗临,而站在原地的是吴惑。 吴惑用那般无辜又脆弱的眼神看着对方,满眼都是依赖:“我可以跟着去吗?这里人生地不熟,人人都看不起我,人人都来挑衅我。我怕。” 宗临:“……”
第61章 拦路 东塘位于启宁峰以北, 向东面接壤着广阔的大海,向北面是交错的群山。 特殊的地理位置也造就了其丰富的矿产资源,雪山中富有矿石, 大海中包罗万象, 蕴含着大量炼丹炼器的原材料, 更不提这里生长着只有东塘才有的紫竹, 是用于符篆或制器的重要原材料。 若说蓉城地处仙魔交界, 被誉为前线城市。 那么东塘远离魔界,被启宁峰与太华峰包裹,则被誉为贸易之城。此地几乎放弃了一切防御阵地, 只发展贸易,硕大的地盘连一面城墙都没有,车马交通络绎不绝。因此极其繁荣, 东塘城内还分布着许多分工明确的小城镇,不少大商团往来其间。 此刻,一辆马车踩着积雪飞驰而过。 路过城门口时, 马车的速度便降了下来。 吴惑掀起了半边帘子, 倚着侧窗往外面看。 “这是什么?”吴惑指着面前一个硕大的石碑, 石碑上应该是自带符篆, 风雪皆不能沾染它分毫,还有不少人正驻足观看。 宗临正要开口, 却见身边的周舒率先解释道:“这是名士榜, 记录每一届仙魔大战中有军功者, 按军功上下排名。” 果真,再行近些,便看见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人名。 宗临一时语塞。 是的,没错是三人行。 昨夜一时心软, 宗临还没来得及拒绝,结果吴惑含着泪倒头就睡,这一睡就是第二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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