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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余!” 谢赫涉水而来,拥住夏明余,用力将他带回岸上。 在温热的拥抱里,夏明余分不清落在脸上的,是海水还是爱人的泪水。 “留在我身边,好吗?留下来,夏明余……”他大抵从没听过谢赫的哽咽,只此一次。 梦境是灼热的、混乱的,下一幕又成了乐谱与地上的一滩血迹。 小提琴琴弦崩断,深深地割进夏明余的手腕,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流淌,落在钢琴的黑白琴键上。 夏明余昏厥在地,刚刚回到家的谢赫呼吸一窒。 消毒水,无影灯,手术台,洁白的床铺,绷带与药。 上一秒,夏明余的两条狗毫无生气地接受安乐死。 下一秒,躺在上面的,成了夏明余自己。 是梦?还是真实? 不管场景更换多少次,夏明余总在看着自己自寻死路。 不想继续下去,不想拖累别人,一了百了。 自暴自弃的想法充斥着他的大脑,麻痹他的精神。 “学长,醒过来吧……学长。” 黄沙漫漫,夏明余在半梦半醒间看到满身的鲜血。 曾有人在黄沙中结束他的生命,也有人在黄沙中托举起他的躯体。 夏明余迷迷怔怔地搜寻着记忆。他与他们,到底是谁? “……谢、赫。” 谢赫弯下腰,从夏明余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瞳孔骤缩。 喂空的杯子被谢赫搁置在一旁,他沉默地擦去夏明余额角的汗水。 窗外是遥远的熹微。 他会陪着夏明余,到每一个天明。 * 再一次醒来,夏明余惊魂未定地剧烈喘息着。 濒临死亡的感受太过真实,而且,是谢赫……是他捅穿了夏明余的心脏,让他孤零零地死在漫天黄沙之中。 但是,这怎么可能? 指腹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毫无疑问,是谢赫的手笔。 但今天,他什么也没有留下。 夏明余飞快地洗漱,回到二楼书房。 果不其然,笔记本已经不见了。是被谢赫收起来了么? 昨天,夏明余趁着推开门的动作,把字条、名片和撕下的纸又塞进了书架的缝隙里,把显眼的笔记本留在桌上。 他只能赌一把,谢赫不会彻查到底。 夏明余找出那张印有图腾的名片。 昨天他就已经想到,上面的排列组合,是藏书馆对图书的编序。 某个书架上的某一排的某一本书,第几页第几行的第几个字。夏明余一个个找过去,最后组成了一句话。 “联系塞勒希德。”后面是一串号码。 ……塞勒希德。塞勒希德。 夏明余反复地咀嚼这个名字,却丝毫想不起来他和这个名字的主人有什么瓜葛。 还有最后一行排列组合,最后一本书的位置线索,但没有关于内容的进一步提示。 夏明余将那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个遍,也没有头绪,而在他认命地打算把书塞回去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书架处的暗格。 将书缓缓推回去,暗格弹出,里面摆放着一部款式老旧的手机。个头很小,有着塑料质地的九宫格摁键,看上去简直像个玩具。 还剩下最后五格电量。 屏保上是四行白底黑字,“不要在家里充电。不要被谢赫发现。确保安全后,立刻联系塞勒希德。” 夏明余深深地闭上眼,开始输入那串号码。身体无法遏制地应激颤抖着,以至于中途输错了数字。 他不知道他即将得到所求的真相,还是会陷入更大的危险和谜团里。 但见红的电量让夏明余无法继续犹豫不决。 电话接通得很快,对面是个温和的男声,“喂?” 夏明余压抑着呼吸,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请问是夏明余夏先生吗?”他顿了顿,“我是塞勒希德。” 从一个陌生人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让夏明余的某种信念再次濒临崩溃。 ——“不要被谢赫发现。” 塞勒希德对他的口吻很熟稔,所以,他瞒着谢赫做这些事情到底有多久了? 他和谢赫,不该是互相交付底牌的关系吗? 他们的同床异梦,到底是谁的苦苦坚持? “夏先生?你在吗?”塞勒希德的声音沉了沉,“你那里安全吗?” “……嗯。”夏明余发出生涩的音节。他觉得很冷,那种冷渗入骨髓与心脏,避无可避。 塞勒希德松了口气,用更为正式的语气道,“我是塞勒希德,你的心理医生。你一定要相信我接下来所说的话——我一直在为你的记忆想办法,但距离你上次联系我,已经过去将近半年了……” 夏明余捕捉着他的措辞,“心理医生”、“一直”、“记忆”、“半年”。 冷汗涔涔的手心传来振动,手机电量即将告罄。 夏明余的思绪混乱极了,他打断塞勒希德,颤声道,“……这或许是个坏消息,但我用来联系你的手机快没电了,并且屏保提醒我,不要在家里充电。” 塞勒希德当即道,“我们见一面吧,我会当面向你解释一切。” 夏明余条件反射地立刻拒绝,“不。”他不能就这样去见一个陌生人——或许不是陌生人,但至少他现在毫无印象。 塞勒希德语气缓和下来,“我不确定你的伴侣是否知道我们在联系,又和你透露了多少你的状况。但恕我直言,夏先生……” 他停下了,只是坚持道,“出门后直走五百米,第一个红绿灯右转,再走一千米,第二个红绿灯转角的咖啡厅。未来三天,我都会在那里等你,如果你下定决心,就来见我。” 电量告罄。 夏明余脱力地垂下手臂,手机滑落。 一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带着与他记忆相悖的庞大信息出现。 如果要见,那就该趁着谢赫不在,现在去见。 夏明余隐隐担忧着。 如果他一觉醒来就忘记了这一切呢。 如果他没有幸运再遇到下一次机会呢。 如果他能够看到这部手机,却已然关机,下一步又该何去何从呢。 ——如果走失,请联系谢赫。 ——不要被谢赫发现。 ——我不确定你的伴侣透露了多少你的状况。 ——逃。逃。逃。 相信谢赫。 回归到真切的、温存的爱与吻里,不去伤害感情天平上的任何一方,夏明余可以蒙上眼睛,就此沉溺在誓言与永恒之中。 或者,质疑谢赫。 向陌生和危险靠近,捅破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粉饰太平的谎言,或许获得真相,但最终毁掉一切。 夏明余的心脏像被某种巨物狠狠攥紧,无法喘息。 过了一会,他从蜷缩的姿势里站起来,眼眶红得不像是要落泪,几乎是要滴血。 他披上风衣,离开了他与谢赫称之为“家”的地方。 在两种抉择里,他选择了后者。 冥冥之中,他似乎听到了硬币落地的声音。 * 咖啡馆的门被打开,挂着的风铃轻轻响动。 夏明余侧过身抖落伞顶的积雪,氅衣上也沾着细雪,浓烈逼人的美丽,只是太过苍白。 不靠任何窗户的隐秘角落里,男人安静地喝着一杯咖啡。他有着微微卷曲的深棕短发,一双绿色眼睛温顺而亲切,充满亲和力。 夏明余和他对视上,直觉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夏明余拉开座位,确认道,“塞勒希德?” 塞勒希德微笑起来,“夏先生,请坐。” 他又点了一杯咖啡,侍应生送上点餐单的时候,夏明余看了一眼,正是他平常偏爱的口味。 这让夏明余放松了些警惕,毕竟面前的陌生人可能会帮他,也可能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这些细节上的确认,让夏明余又信笃了几分。 塞勒希德用长匙搅拌着咖啡,“在开始之前,夏明余先生,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 夏明余点头,“请。” “虚假与真实,你会选择哪个?” 夏明余一头雾水,“我以为你会问些我的情况……不过,真实。这是心理咨询的必要环节吗?” 塞勒希德笑了,“相信我,这几个问题比这里的任何东西都重要。” “任何东西?” “没错,任何东西。比你和我的存在都更重要。” 塞勒希德继续问道,“虚假的幸福和痛苦的真实,你又会怎么选择?” “虚假的幸福无法长久,迟早还是需要面对真实,延长谎言没有裨益。”夏明余没有迟疑,“后者。” “那如果,我再加上一个前提。” 塞勒希德用长匙指着搅出的咖啡泡,他垂眸看着,“泡沫很脆弱,是不是?但假设,只要你愿意,虚假的幸福可以永远延续下去,泡沫永远不会碎,你会怎么选?” 夏明余蹙眉道,“这个假设没有意义。没有不会碎的泡沫,也没有毫无破绽的虚假。” “可是,它已经存在了。”塞勒希德那双绿色的眸子浓得像片诱人深入的繁茵,“告诉我,你怎么选?” 夏明余沉默半晌,突兀地笑出声,“恐吓和诱惑都不会动摇我的选择。而你的追问,让你的动机变得很可疑。” 侍应生端上了咖啡。塞勒希德耸了耸肩,下巴点了点,“你没必要这么警惕我。尝尝咖啡吧。” 夏明余端起马克杯,苦涩的味道在舌面蔓延开来,“……回归正题吧。关于,我的记忆。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和我说,不是吗?” “可我的问题还没有结束。”塞勒希德凝视着夏明余,“既然你选择了真实,那你希望怎么打破泡沫呢?用循序渐进的方式,还是说,干脆一点?” 夏明余就着端起马克杯的姿势,眼神越过杯沿,淡而冷地观察着塞勒希德。 塞勒希德眨了眨眼。 难道是他操之过急了?不该一次性问这么多?可是,如果不问清楚夏明余的意愿,他又该怎么为下一步做决策呢? 他慢悠悠地搅着咖啡,像是在苦恼地思索,但他眼瞳前方的一片区域,却凭空出现了荧绿色的指示屏。 【梦境稳定指数:76%】 【是否开启回溯功能?】 【是】【否】 【是】 “……” 夏明余愣住了,更准确来说,是完全僵住了,以至于他在辨认出这些悬浮的字后,马克杯都还稳稳地握在手里。 “抱歉,是我唐突了。” 塞勒希德又恢复成那副温和亲切的模样,微笑道,“夏先生,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精神心理医生,专攻脑部活动失调的患者,研究主要方向是记忆的过程和功能。” 【请选择回溯节点】 【选择:五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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