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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余的礼貌疏离,与他的气质、可怖的精神威压、艳得逼人的容貌糅合在一起,一齐浸在窗旁撒下的一拢光里。 天幕外战斗得激烈,那抹闪光就盛起来,映出夏明余的轮廓,反之就暗下去。 明明灭灭,不知止歇。 下午,谢赫离开疏导室时,夏明余出声喊住了他,“谢赫。” 他最终还是问了巩子辽。 谢赫停下时,仿佛带着某种隐秘的期待。而听完夏明余的话,他只是颔首,“可以。” 谢赫转回身问他,“这是你的等价交换吗?” “……什么?” “我的帮助,你的坦诚。” 在夏明余斟酌出声之前,谢赫又问道,“你喜欢什么花?玫瑰吗?”像是不对夏明余的回答有所期待。 “我对花没什么偏好。”夏明余思考好了,“我们的筹码,并不等价。”谢赫的诚意,远比他多。 谢赫看向夏明余。他又戴上了军帽,眼眸覆在阴影下,成了无法捕捉的迷雾。 “而且,我没想和你做交易。” 倘若不是错觉,夏明余的确看到了谢赫在最后的最后,一抹浅淡的笑意。 似乎回答对了。 不想做交易,那么,首席是想和他做什么呢?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答案好像已经呼之欲出。充满危险,以及,比危险更诱人的暧昧。 之前与卢柯逸去科研所,夏明余与她聊了不少,也提到谢赫。 卢柯逸当时说,谢赫的名声变得越来越大,人们神化他,搞个人崇拜,不是长久之计,但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么,神化一个人的代价是什么呢? ——仰视他,孤立他,架空他的人性。 卢柯逸提醒夏明余,“他亲自审的游副。你胳膊肘别往外拐啊。” 夏明余当时只是一笑了之。他不觉得,他与谢赫会产生多大纠葛,或者说,他选择涅槃的一大考虑,就是为了远离谢赫。 事与愿违。 但这还是第一次,夏明余觉得,好像也可以接受。 谢赫与唐尧鹏年龄相仿,后者正受不住疼昏在治疗仪器里,前者……他们所处的这座工会大厦,就是前者的功绩。 功绩累累,也意味着伤痕累累。 夏明余放下酒杯,未干涸的酒液还在唇上冷意潋滟。 酒不醉人人自醉。 堪堪从回忆脱身,夏明余道,“既然治疗结束,送行的酒也喝完,那我就去执行任务了。” 巩子辽点头,“好,那我就不送了。” 夏明余离开后,巩子辽倒着酒想,谢赫和夏明余似乎是很相像的。 在他们若有所思的沉默里,都有旁人无法插足的、深沉的寂寞。 他算是看着谢赫一步步成为首领,被奉为战神,又成为首席。每一步,都走得更沉默,其中代价,已不足为外人道。 天花板浮现出黑色的通道,殷成封落下来,把巩子辽的酒连瓶带杯掳走,留下一句,“阮副说他带来的酒要被你一个人喝完了,舍不得。”又飞快地从地面的阴影里消失。 闪现的全程不过几秒。 巩子辽:“……” 小气。 过了会儿,殷成封又从地上幽幽地冒出半个脑袋,“阮副说,不是他小气,是他见不惯你拿他的酒借花献佛。” 巩子辽:“……” 幼稚! * 夏明余背起陷入深度昏迷的唐尧鹏,离开了暗影大厦。 这里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安全,但夏明余无法保证唐尧鹏深夜里不会发生异状,只能将他安置在家里。 锁好门后,夏明余换上涅槃的作战服。为了省时间,他径直从窗户跳下,稳稳地落在一旁的屋顶。 夏明余在楼与楼之间飞跃。长发被利落地束起,他动作迅捷,长发飘扬在身后,像不会落下的稠雾。 他最终停下天幕边缘最高的楼层上。一路过来,战场杀戮的声音越发洪亮刺耳,到了边缘处,尽管有天幕的阻隔,但也到了折磨耳膜的程度。 近看时,天幕是半透明的。 异形的尸体残肢、腐蚀性的血液都糊在天幕外围,尽管已经死去,它们还是具有强烈的感染性,像传染病似的蔓延开来,仿佛要渗过天幕,入侵进来。 不断地开裂出可容飞行艇的缝隙,将新加入的向哨送进战场,也将受伤的向哨送回来治疗。 夏明余正思考着怎么借力从裂隙跳出去,就看到一架飞行艇缓缓地便他的方向驶来。 舱门打开,夏明余看到了熟悉的人。 “艾尔肯?”夏明余有些诧异。 艾尔肯没有戴隔离头盔,他温和地笑开,“夏明余先生。正好看到您,要我载您过去吗?” 艾尔肯将飞行艇又开低了些,与楼层保持着悬空。出于担心,他伸出了手。 夏明余没接过艾尔肯的好意,纵身跃上飞行艇,“我是和你一样的战士,不用这么顾及我。” 艾尔肯对夏明余的欣赏更深,“好,是我多此一举了。” 钻过裂隙,舱窗闪过耀眼的彩光,随即,是地狱般狼藉的景象。 令人作呕的、象征着不详与黑暗的子嗣,与它们共生的母巢浩浩荡荡地流淌过来,在皲裂的大地上如同岩浆滚过。 犹如毒蛇剧毒的黏液,沸腾、混杂、涌动、翻滚。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倒性的吞噬,只为散播恐惧、疯狂和死亡。 那是腐烂的洪流,疯狂和病态最阴森的结合。 在洪流中,涅槃的战士们若隐若现,陷入庞大、无定形的腐质洪流后,又杀出一条生路,从异形的血管里穿过,捅穿核心。 从飞行艇俯视,仿佛是蚁群在啃食大象。 夏明余问,“你已经彻底痊愈了吗?这么快就决定回归战斗?” “是的,今天是第一天。很碰巧,遇到了您。”艾尔肯看着屏幕,向战况更为焦灼的方位驶去。 “是很巧。”夏明余微笑起来。 在基地监狱里情况还那么严重的病人,现在又能回到战场,作为主治的第一把刀,夏明余很欣慰。他生命里所能发生的、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我下午去基地监狱找您了。”艾尔肯有些局促地笑了一声,“我听宋荣生说,您一直在那里工作。但您下午接到了别的工作,不在那里。” “我本来还有些遗憾。这次和您错过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向您正式道谢。” 艾尔肯没看到夏明余,但看到了夏明余办公桌上的花瓶。 只插了一朵玫瑰。 他送给夏明余的骨血玫瑰。 但他滚烫的心思,在从圣所出来,听到夏明余与谢赫见面后,又熄灭了不少。 夏明余道,“不用谢。你恢复得这么快,是因为意志坚定。你最该感谢的,是自己。” 艾尔肯笑着摇摇头,还是决定把更多的话压下。 夏明余观察着战场,发现还有一小部分人在战场上恣意驰骋,甚至于在半空中,各种异能炫得应接不暇,让他有些好奇。 艾尔肯主动解释道,“这是剿灭竞技,算是清剿怪物潮时的一种游戏。” “游戏?” “对。穿着防护服加入战场的,往往是低阶的向哨和新手,达到一定的清剿数量,或者受伤,就会被送回。人数虽然多,但工会的主要目的是锻炼他们。” “而那些……”艾尔肯微微挺起了胸,“是高阶向哨,战斗技巧娴熟,是清剿真正的主力军。为了让清剿变得不那么无聊,我们会在结束后比较战果。” 夏明余第一次听说这种玩法。 果然,还得是大公会玩得花。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在刀尖上尝到一丝乐趣。 重生不久时,夏明余遇到过谢赫亲自下场剿灭怪物潮——他后来才知道,谢赫极少参与这类战斗。 在谢赫的手中,一场高危级别的怪物潮,只需弹指间的异能风暴,就会变成漫天的血雨。 如果是谢赫这样的人参与竞技游戏,太干净利落,确实就少了些噱头,也少了其他向哨的锻炼机会。 艾尔肯道,“如果您不介意,可以与我一起战斗。” 向哨共同战斗的威力,夏明余还没怎么见识过,应允道,“来试试吧。” 夏明余的蝴蝶落在艾尔肯肩上时,只是眨眼的刹那,流紫色的精神体轮廓便显现在飞行艇外围。 狼的獠牙、利爪,仿佛与机械嵌合,成为飞行艇的盔甲。 “请将您的一部分力量交给我。” 夏明余点头。璀璨的银色裹缠住狼精神体,一路拓印上蝴蝶的花纹。 艾尔肯感慨道,“夏明余先生不愧是S级。” 从来没有向导的精神力能比艾尔肯更纯粹,他们的力量都是错落地镶嵌在艾尔肯的精神体上,锦上添花。 而夏明余,是直接为他再强化了一层,盔甲外再套了层盔甲。 “请您站稳,接下来……属于我们的剿灭开始了。” 艾尔肯控制着飞行艇猛地俯冲,腐蚀性的血液与黏液像爆炸般迸溅开来,流淌成瀑布。 机械与精神体融为一体,异形金属的坚硬与抗精神污染性合一,在剿灭怪物潮时,如同一艘绞肉机。 远处其他的涅槃高阶向哨看到这台“绞肉机”后,不免牙疼地啧起声来。 ——艾尔肯回来了,竞技游戏的乐趣又得少一半。 痛意抵不过厮杀带来的快意。在绞杀的轰鸣中,夏明余俯在艾尔肯耳边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飞行艇熔炼了异形金属,是极其珍贵的战斗资源。刚上来时,夏明余就有些疑惑,艾尔肯为什么没叫上一名驾驶员,原来答案在这里。 “这是我的异能。精神体能够附身在其他物体上,为我所用。”艾尔肯顿了顿,“但做到这种程度,还需要解构精神体。我目前只解构了它的轮廓。” 原来,解构精神体在高阶向哨那儿并不是秘密。但大概,只有做好了觉悟的人,才有毅力真正这么做吧。 夏明余同时在思考着,每种不同的异能都能为战场带来崭新的可能性,每种变数都是一份胜算。 而他的异能,又该怎么最大化使用? “轰隆——!” 一道乍然的雷电劈下,过于炫目的光芒为众人带来了短暂的眼盲。 它击穿了那道洪流的中心,不断孕育罪恶的母巢。电闪雷鸣的交织间,祂发出了极高频次的哀嚎,无力支撑地萎缩下去。 艾尔肯道,“是游副。游副的雷电。他来为清剿收尾了。” 第75章 召星 电光在咫尺之外掠过,撕破暗红的天空,刺目的辉光亮彻长夜。劈开母巢庞大而笨拙的身躯后,那道闪电又深深地切割开腐质洪流,如同一道受诅咒的峡谷。 强大精神力的余波和难以形容的腐蚀恶臭,疯狂地汹涌四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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