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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曜会微微一怔,随即挑起一边眉毛,用口型无声地说:“看什么看?” 沈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嘴角松动了一丝。 过了不知多久,沈野处理完一个关键部分,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再次看向沙发,发现凌曜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吉他睡着了。 耳机滑落了一半,搭在颈侧,凌曜的呼吸平稳悠长。 沈野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起身,走过去,动作极轻地取下他怀里的吉他,放在一旁,又扯过沙发上叠着的薄毯,盖在他身上。 指尖不经意掠过凌曜卫衣下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皮肤温热。 沈野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收回手。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书桌前,屏幕的光重新映亮他那张二十多岁的脸。 他试图继续分析数据,指尖落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敲下。 书房里依旧安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一种陌生的,温吞的暖意,像夜色一样,无声地弥漫开来,包裹着他。 沈野有些恍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习惯他不请自来的闯入,习惯他理直气壮的抱怨,习惯他看似骄纵的关心,甚至习惯了他霸占沙发后,空气中多出来的那缕清冽的雪松柑橘尾调。 连凌曜那些少爷脾气,此刻回想起来,都带上了一层无伤大雅,甚至有点可爱的滤镜。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疑问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再次投向沙发上熟睡的人。 眼前的凌曜,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锐气,睡着时显得毫无防备。 不知道为什么,沈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在沈野记忆深处,属于上辈子这个年龄段的凌曜,明明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那时的凌曜,像一柄刚刚开刃,急于饮血的凶器。 暴戾、阴郁、喜怒无常。 那时的凌曜,刚满十八岁,正是被凌云集团的光环和身边所有人的阿谀奉承捧到最高点的时候。 他的人生字典里,几乎没有“得不到”和“被拒绝”这两个词。 对他而言,世界是围绕他的意愿运转的。 所以,当他兴致勃勃地规划好两人一起去A国顶尖学府留学、甚至连公寓和车都提前看好了之后,沈野那句平静的“我决定留在国内”,在他听来,不啻于一声惊雷,更是一种赤裸裸的背叛。 凌曜当场就炸了。 “你再说一遍?”凌曜漂亮的脸蛋瞬间阴沉下来,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他手里把玩的镇纸,被他猛地掼在地上,砸得粉碎,碎片四溅。 “沈野,你耍我?!” 这人自青春期后就不叫“哥哥”,天天念着大名,大呼小叫的。 沈野看着一地狼藉,眉头微蹙,试图解释:“凌曜,这是我基于自身规划做出的选择,与你无关。” “放屁!” 凌曜厉声打断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怒火和被冒犯了权威的屈辱感。 “我什么都安排好了!你跟我说你不去?” 在他的认知里,他凌曜主动抛出的橄榄枝,是恩赐,是殊荣。 沈野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而不是冷静地,甚至带着点疏离地拒绝。 这种拒绝,在他唯我独尊的世界观里,等同于挑衅和羞辱。 他根本不去想沈野或许有家人的牵绊、有在国内刚刚起步的事业雏形、或者仅仅是个人志趣的选择。 他只觉得:我给了你最好的,你就必须接受。 你不接受? 就是你的错。 “凌曜,你冷静点。”沈野的语气依旧平稳,带着试图与不成熟者沟通的耐心。 “这不是儿戏,我们需要各自选择适合自己的路。” “适不适合,我说了算!”凌曜逼近一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淬满了寒冰,“沈野,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他撂下狠话,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能主宰他人命运的傲慢。 然后,他转身就走,没给沈野任何再开口的机会。 那之后,圈子里果然风声鹤唳。 谁不知道凌云集团的太子爷动了真怒? 许多原本和沈野称兄道弟、一起打球喝酒的所谓朋友,开始找各种借口疏远他。 一些合作方也突然变得态度暧昧,项目推进莫名受阻。 就连父亲在集团内部,也感受到了一些无形的压力。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被宠坏了的,正用自己手中权力肆意发泄不满的太子爷。 沈野那时只觉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荒谬。 他看着那些趋炎附势的嘴脸,看着凌曜这种近乎幼稚的,却切实能造成伤害的报复手段,心里没有太多愤怒。 反而有种看小孩胡闹的无奈。 他或许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沈野想。 他只是生气了,像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必须要找一个出气筒。 而很不巧,引起他不爽的源头是我。 所以,他就简单粗暴地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头上,然后用他所能动用的最直接的方式,来惩罚我的“不识抬举”。 他全然不理解,也不想理解沈野选择背后的深思熟虑。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一条简单粗暴的法则。 那种基于极度优越感而产生的,近乎天真的自私和残忍,比任何处心积虑的阴谋,都更让人感到无力。 从回忆中抽离,沈野的目光再次落回沙发上熟睡的凌曜。 眼前的青年,眉眼间和当年极像。 可为什么这一世,会如此不同? 沈野找不到答案。 重生的变量似乎只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可凌曜的变化却如此真切。 是蝴蝶效应? 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凌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薄毯滑落些许,露出小半张侧脸。 台灯的光线柔和地铺洒在上面,勾勒出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 沈野下意识地再次起身,走过去,弯腰,替他将毯子重新拉好。 指尖拂过毯子边缘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凌曜脸上。 眼前的凌曜,和记忆深处,那个站在他遗照前的凌曜,影像在脑海中突兀地重叠,又泾渭分明地撕裂开来。 葬礼上的凌曜,一身剪裁锋利的黑西装,像一把出鞘的凶器。 五官依旧是这幅被上帝精心雕琢过的模样,精致得近乎艳丽,线条锐利如刀锋。 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透支了一切情绪后的冷漠,还有死水般的疲惫和苍白。 他记得那天的凌曜,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吓人,仿佛真的熬过了无数个无法合眼的夜晚。 而此刻,窝在沙发里酣睡的凌曜,呼吸平稳,脸颊因为暖气和熟睡透着淡淡的红晕。 那点未褪的婴儿肥,让他看起来有点可爱。 也更像那个过去跟在他屁股后面叽叽喳喳的弟弟。 沈野拉好毯子,直起身,静静看了他几秒。 忽然觉得,或许,不必深究原因。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清晰而笃定。 沈野想。 就这样,似乎也不错。 ----- 过了几天,凌曜刚被家里的电话叫走不久,沈野的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人意外的是维克多。 这个生性散漫的人,语气失去了往日的轻松,带着明显的焦灼。 “沈,情况有点不对劲。”维克多语速很快。 “最近一周,几个关键论坛和行业分析网站上,开始出现一些关于我们A国项目技术的讨论帖。” “内容看似专业,引用的数据却经不起推敲,明显是断章取义。” 沈野目光一凝,身体微微前倾:“来源能锁定吗?” “沈,我们技术团队已经查过。” “IP很分散,用了多层跳板,像是专业的手法。” 维克多顿了顿,声音更沉,“麻烦的是,这些言论开始被一些小型财经媒体转载,虽然主流媒体还没动,但已经引起了几家重要投资人的关注,刚才已经有两位来电话关切了。” 沈野认真地听着,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 维克多描述的这些手段,是利用看似专业的谣言在特定圈子内制造疑虑,影响投资人信心。 这种手法,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太像了。 沈野眼底掠过一丝寒光。像极了上辈子,陆川在他关键融资节点上惯用的伎俩。 先放冷箭,制造不确定性,延缓你的步伐,甚至迫使潜在合作方观望,从而为他自己争取时间或搅黄合作。 但陆川如今早已不成气候。 是谁? “我知道了。” 沈野的声音冷静如常,“继续监控舆论动向,特别是留意有没有指向更具体技术细节的爆料。投资人那边,我来沟通。你集中精力确保项目现场按计划推进,技术数据做好备份和公证。” 结束通话,书房里陷入一片沉寂。 沈野靠进椅背,闭上眼。 重生带来的优势,不仅在于预知大势,更在于对危机气味的超常敏锐。 这股暗流,绝非空穴来风。 他开始在脑中快速过滤潜在的对手。 国内几个老对手近期似乎没有足够动机和能力在A国市场如此行事。 新兴的竞争者?手法又显得过于老练。 难道……是凌云集团内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按下。 合作伊始,凌优智展现了足够的诚意,此刻内耗对凌云并无益处。 除非……沈野睁开眼,眼神锐利。 除非有人不希望看到他与凌云,或者说,与凌曜走得太近? 他打开电脑,调出近期所有与项目相关的信息流,开始进行更精细的分析。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鼻尖那颗小痣在专注时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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