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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野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也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凌曜,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抵。 他盯着凌曜那双漂亮的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记忆,一字一顿,清晰地问道: “凌曜,告诉我,” “从始至终,你的这一步,是不是就叫——‘将军’?” 这不是普通的词汇。 是小时候,在那个阳光洒满的凌家书房,凌曜专门用来耍赖的话。 每当凌曜要输,就会红着眼睛赖账,仿佛这样就能扭转败局。 此刻,从沈野口中说出,却冰冷刺骨,带着审判的意味。 一切,不言而喻。 凌曜听懂了,也沉默了,密而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灯光打下一小片阴影。 沈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久别重逢。 这是一盘棋,一盘凌曜带着前世记忆落子的棋。 而他,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了棋局。 沈野看着眼前的人,那双他曾觉得盛满星子的漂亮眼睛,此刻只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他声音低沉,没有歇斯底里,却带着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死寂: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布好的局里挣扎,很有趣吗,凌曜?” 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这个黏着他、对他撒娇、让他心软的人,内里竟然是上辈子那个与他针锋相对,最终将他逼入绝境的凌曜。 更无法接受,这一世所有的温暖和依赖,居然都是基于一场欺骗。 “不是的,哥哥……”凌曜终于开口,脸色发白。 “我不是要看你难过,我回来……我回来是想弥补……” 他想说,我回来是为了找你,是为了改变那个糟糕的结局。 “弥补?” 沈野猛地挥开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终究是没有再说出难听的话。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的一片冰冷的荒芜。 “凌曜,”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声音疲惫而沙哑, “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僵立在原地的身影,决绝地转身,离开了这个角落。 ----- 回国后的沈野,复刻了上辈子最忙碌的那段时间,把自己完全钉死在了公司。 他们的进度因为之前的困难已经有了滞后,白天,他得亲自盯着项目组,整个技术部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大气不敢喘。 晚上,别人都下班了,他也得追查那次精准打击的幕后黑手。 他需要用这种高强度的忙碌,来填满所有时间。 这么连轴转了小半个月,他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锋利,眼神也愈发沉静,静得让人看不透情绪。 只有偶尔开会走神,或者深夜独自对着一堆数据时,他会无意识地用指腹反复摩挲右手腕上那块铂金表。 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这是凌曜强行给他戴上的情侣款。 当时还得意洋洋地说这叫“拴住了”。 沈野忘了还,不止一次想取下来。 可不知为何,最后都停止了卸下的动作。 这天下午,沈野正拧着眉看一份漏洞百出的测试报告,办公室门被人“哐当”一声推开了。 江乐君穿着一身骚包的休闲装,美滋滋晃了进来:“野哥!赶紧的,别忙了,城西新开了家马场,听说来了几匹好马,孙潇桡让我特意来找你,咱们一起去撒撒欢儿!” 他一屁股坐在沈野办公桌对面,翘起二郎腿,这才看清沈野的样子,吓得墨镜都滑到了鼻梁上:“我靠!野哥你什么情况?这才几天没见,怎么熬成这德性了?” 沈野敲键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抬头,声音冷淡:“你们去吧。” 江乐君撇撇嘴,“不去就不去吧,我跟孙潇桡自己去。” 目光投到沈野身上,江乐君还是有点担心,问:“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给太子,让他赶紧飞回来管管你?你再这么熬下去,我怕你人先没了。” 沈野抬头了: “不用找他。” 他顿了顿,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江乐君,眼神淡漠。 “我跟他,掰了。” “掰……掰了?!” 江乐君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拔高,引得秘书在门外都敲了敲门,还以为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他赶紧压低声音,一脸难以置信,“不是……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掰了?凌曜那小子干什么了?他欺负你了?!” 沈野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真正的原因——重生、猜忌、那些无法言说的前世纠葛——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 再抬眼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意味不明的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 “没什么。就是发现,有些事勉强不来。” 他看向江乐君,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 “比如,撞号了。” “撞号?!” 江乐君彻底石化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个理由过于生猛和私密,直接把他所有后续的八卦和劝和词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看看沈野那张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的脸,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凌曜那小子看起来……不像啊?! 难道野哥才是……? 江乐君凌乱了。 沈野没再理会他丰富的内心戏,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下了逐客令:“没事就出去吧,我还有个会。” 江乐君晕乎乎地被“请”出了办公室,脑子里还在疯狂消化这个惊天大瓜。 而门内,沈野在门关上的瞬间,挺直的脊背立即松弛了一瞬。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痛楚。 用这样一个蹩脚的理由搪塞过去,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真正的伤口,血淋淋的,又如何能示人呢? ----- 沈野回国后,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隔着太平洋都能感受到。 信息石沉大海,电话永远忙音。 凌曜在A国急得觉都睡不好,恨死了异国恋。 原本需要半个月才能收尾的紧要事务,被他用近乎疯狂的速度和手腕,硬生生压缩到了四天。 第四天深夜,他连行李都没顾上仔细收拾,只拎了个随身背包,就让家里的私人飞机送他回国。 风尘仆仆地落地时,天刚蒙蒙亮。 他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透支后的疲惫和焦躁。 他甚至没先回家,直接让车开到了沈野公司楼下。 时间太早,大楼还静悄悄的。 他站在清冷的晨风里,看着那扇熟悉的旋转玻璃门,心里乱成一团。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但他必须立刻见到沈野。 可是,明明他就在沈野公司楼下,可沈野偏偏不肯见他。 一连好几日。 第三天晚上,凌曜彻底没辙了。 他心里憋闷得厉害,一个人跑到常去的酒吧喝闷酒。 几杯烈酒下肚,酒精烧得他眼眶发红,心里那股委屈和慌乱再也压不住。 “怎么回事?跟沈野闹这么大?” 肖展颜给他倒了杯水。 凌曜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醉意和哽咽:“他不理我……他不要我了……表哥,我怎么办啊……” 肖展颜看着他这副可怜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江乐君之前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边,挤眉弄眼地说“野哥跟太子好像是因为……嗯……那方面不太和谐,撞号了,你懂吧?” 当时他还觉得江乐君在胡说八道。可现在看凌曜这要死要活的样子,不由得信了几分。 他犹豫再三,斟词酌句地开口,语气委婉得像在哄小孩:“曜曜啊,听哥一句劝,有些事儿……它真不能硬来。尤其是两个人相处,讲究个你情我愿,对吧?” 凌曜猛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瞪着肖展颜,倔劲儿“噌”地就上来了,带着哭腔嚷嚷:“凭什么不能硬来?!我偏要!我就要他!除了沈野我谁都不要!” 肖展颜被他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反应噎得够呛,心想这孩子是不是醉傻了,怎么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了? 他只好把话又挑明了一点,用手比划着:“不是,曜曜,我的意思是……就像……就像跳舞,总得有个领舞的,有个跟舞的,对吧?” “可能沈野他习惯了自己领舞?如果你非要领,他就不习惯了,跳不了了,明白吗。” 凌曜脑子被酒精糊住,茫然地看着肖展颜在空中乱比划的手,愣了好几秒,思维艰难地转了个弯,突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般瞪大了眼睛:“跳舞?领舞?跟舞?” “你……你以为是因为……因为谁上谁下的事儿?!” 他瞬间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震得酒杯都晃了晃,酒都醒了大半:“放屁!谁跟你说是因为这个的?!根本不是这回事!” 肖展颜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不是吗?可乐君说……说你们撞号了啊……” “江乐君那个大嘴巴!”凌曜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江乐君揪出来揍一顿。 他看着肖展颜那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简直百口莫辩,这种离谱的误会让他浑身难受,像有蚂蚁在爬。 难道沈野对外就用这种离谱的理由打发人?! 这让他怎么解释?难道要说“不是谁上谁下的问题,是因为我可能是重生的所以他生气了”? 这更离谱! 他憋了半天,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憋了半天,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种事……又不是不能商量!可以谈的!” 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抄起外套,黑着脸,脚步虚浮地冲出了酒吧。 留下肖展颜在原地,目瞪口呆,心想:这都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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