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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八万,城中守军不过两万余,即便死守,最多不过再撑一日,此城便会破……城中百姓尽退,我杨祈安死守前线至今,也算不辱使命,只是,再守三日,恕杨某直言,难。” 传令官也不忍再重申军令,百里外便能闻见空中的血腥味,到达城外时,他还以为一脚踏进了炼狱之中。 “可只需三日,便能……” “我要如何守三日呢?这是一城伤重躯残的将士,不是什么神兵天将。” 杨祈安并非违抗军令、不识大局。 拼死守着战壕,他浑身血污,前日,精疲力竭,避闪不及,眼也被刀砍瞎了一只,半张脸都被染血的白布包着。 杨祈安用剩下那只漂亮澄澈的眼珠平静地回望着传令官。 守三日,他不是神,实在做不到。 前几日,他们一次又一次竭力守城,以死相搏,从十六万对五万,鏖战至今,八万对两万,以少胜多,次次击退玄军。 可这样的赫赫战功实在鼓舞不了谁,苦战和死亡耗尽了士气和希望,焚烧尸首的黑烟熏灰了云,远处悬挂着被俘枭首的战友,杨祈安仰首望天,黑鸦若盘旋在空,他便恍然以为回到了故乡。 传令官眼含热泪,杨祈安回神,长叹一口气。 “……告诉军师,我杨祈安以身殉城,尽力死守。” 传令官跪地磕了三响头。 是日深夜,剧痛折磨伤口,那只残碎的眼还在眼眶中,不得医治,创药的药粉胡乱撒了一通,在脸上结了块,可军中多得是比杨祈安伤得重的将士,军医数日不眠,杨祈安让他不必为自己医治,却实在痛得无法入睡。 他咬紧牙关,咽下痛吟,一闭眼就是战火与哀嚎,尸堆里爬出一个个华雁年纪的青年,穿着敌军或义军的战甲,夜里同自己闲谈,白天就抹去恐惧的泪水冲进刀剑利刃中,现在都成了白布下的碎肉,血都干涸。 青鸟如果真能啼血唤醒傀郎,杨祈安定会求他助自己撑住这三日,叫这些孩子能活着看见新的一轮太阳,再度过几轮春秋。 可这里哪里有青鸟。 哪里又有傀郎。 盛夏深夜,热风沉重,带不走身上疼出的冷汗,也吹不散空气中的血腥味、尸臭味。 杨祈安突然想找华雁说说话,便一个人走到城墙根下。 白布盖着不新鲜的尸首,像霜雪上落的斑斑血点。 杨祈安瞎了一只眼,还掌握不好平衡,走路踉跄,便挨着白布,靠着墙根坐下。 “那晚我就该告诉你的,你说的那远祖神我见过,他若真是全知全视的远祖神,为何不护我全家,免我灭门之祸,可他若不是知晓万事,又如何鬼魅一般自我身后现身,允了我祖母的请愿,还知道我叫杨祈安。” 傀郎…… 那白衣鬼曾披散着乌发,趴在他胸口,吻了他的侧脸,说些莫名的暧昧的话。 “神啊,求您了……” “我只要三日,青鸟啼了血,你不是能醒三日吗?” “这里没有青鸟,我该如何唤醒你?” 百姓间流传的传说总有夸大其词的地方,可那句诗若是真的…… 青鸟啼一声,傀郎醒三日。 若是真的,那他在山中遇到傀郎的第三日,雪停霜化,傀郎不见踪影,便是傀郎已然苏醒三日,于第四日便不再降恩于人世? 可三日前,杨祈安并未在山中听见什么青鸟啼血。 三日前……三日前……是杨祈安遭遇鬼林夺眼,杨家被灭门的那日。 那日,他祖母在家人的尸堆血泊中端坐嘶吼,傀郎说,她于死前祈求傀郎,让他护佑自己生生世世,保自己平安。 傀郎就此现身,允了她。 这是“青鸟啼血”吗? 绝处祈神逢生,此生也快走到尽头,为何不试他一试? 杨祈安撑地起身,扶着墙根,一步一步,拾阶而上,行至城门上,遥望敌军大营。 盛夏夜,狼烟起,炎热在甲胄下闷出汗来,玄军大营外悬挂着起义军将士们的首级。 杨祈安泣了一声,碎的眼珠流不出泪,他的痛呼也散在风中。 “神啊,求您了……借我神力,助我守城三日,这并非不义之战,我借神力,只守不攻,不滥杀,不屠戮……” “傀郎,你不是喜欢我的眼睛吗?我还有一只……” … “刚才为大家介绍了庄重威严的青铜方彝,也叙说了有关编钟的有趣故事,接下来要给大家讲的,是沉重的战争故事,来,各位往右手边看,从青铜器展厅出来,这边是古籍展厅。” “据史书记载,神秘的玄王朝最终覆灭于苛政欺压下的民愤起义,最终,一场传说般的守城之战,正式宣告了这个百年王朝的落幕……” 盛夏夜,狼烟起,大暑时节,起义军所守城门竟一夜间上冻结霜,千万起义军尸首被霜雪冻在城门上,薄薄的城门厚若砖墙,火攻不可破,兵刃不可催,打杀宣战之声不再,满城啜泣哀哭。 玄军大骇,畏缩不敢上前,唯恐守城大将杨祈安睁开被霜雪所覆的双眼。 杨祈安身披重甲,长刀在手,双眼紧闭,一颗眼珠已碎,一颗眼珠不见,眼皮干瘪,满脸血泪,嘴角却带笑,独一人巍然立于城门外。 挑衅一般,激怒了玄军主帅,他亲自擂响战鼓,挥剑上前。 “百姓间流传的传说总有夸大其词的地方,史书上居然也这么记载,说是那玄军主帅策马逼近杨祈安,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两股战战,摔下战马……” 游客们听得入神。 这个姓杨的导游不仅长得帅、学识渊博,讲故事也很有一套,青铜器展厅还有人没素质地打电话,他却能在人声喧哗的博物馆,吸引全部游客的倾听欲望。 “眼前的杨将军满脸惨白,还有青黑尸斑,脸上隐隐有碎裂般的瓷纹,盛夏八月,漫天飞雪,一地寒霜,他肩头上趴在一白衣乌发的清秀男子,那人对着杨将军缱绻耳语,说此生就佑你到这,霜雪积发间,也算共白头。” 只是,有事求祪神,必不得善终。 祖母求我生生世世平安,那我便在傀郎手里,生生世世,都不得善终。 “……好了,接下来大家自行游览,下午四点钟在大门口集合,如果对我的解说满意的话,麻烦大家在群里给我点一下五星好评,我,哈哈,我跟那位大将军重名,杨祈安,五星,谢谢。” ------- 作者有话说:七夕快乐老大们!![红心][红心]
第126章 等会? 青鸟是谁? 青鸟就是主角攻?! 那这章的怨念物品肯定不是青鸟了, 它总不能把主角给收了吧。 再等等剧情吧,杨祈安的第二世已经开始了。 清洁工N·10088蜷成一个小小的光团,说实话, 杨将军那一世把它吓得够呛, 杨导游应该会好一些, 现代治安还是不错的,封建迷信也要不得。 … 他剪去了长发, 露出了大片脖颈与胸膛, 穿得也奇怪,破碎单薄的裁衣,短得有些过分, 竟将他有力劲瘦的小腿和胳膊直接裸|露了出来,显得他不施华饰、衣衫褴褛。 这对眼睛倒还是那么漂亮, 眼珠仍然剔透、坚韧、满含希望,甚至天真、干净,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刻薄。 这具血肉之躯,仍旧是傀郎最喜欢的模样。 只是, 他怎么在这对漂亮的眼睛前罩了层奇怪的东西, 碍眼。 傀郎歪了歪头, 有些困惑不满,他提起衣摆, 上前几步, 仰头盯着杨祈安, 幽深若古井的黑眸像被冷冻室冰过的葡萄,因为脸上鲜活的情绪,还有他眼中难掩的好奇, 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杨祈安几乎是贪婪地看着傀郎的脸,呼吸急促,神色激动。 尽管他知道,眼前这白衣男子是个货真价实的鬼,但此刻,他心里竟半分恐惧都没有。 狂喜、兴奋、好奇、眷恋…… 当他真的按照“前世记忆”这种小说电视剧里才会有的扯淡设定,完成了“青鸟啼血”的……呃,就当是召唤恶鬼仪式吧,这白衣鬼居然真的出现了! 杨祈安几乎要感谢那些他解说过的姻缘庙,肯定是他带去的香火为他积了德,神佛遂保佑,才能让他在前世记忆中一见钟情的鬼,顺利出现在他身边。 起初,那些所谓的前世记忆就只是杨祈安年少时的梦境,他就只当是在梦中播放的连续剧——只不过是恐怖连续剧。 灭门、鬼林、破庙、战争、守城、白头…… 可一连串精彩的噩梦实在不长,甚至循环播放,一遍比一遍真实、清晰。 第一遍,杨祈安在梦中知道了剧情。 第二遍,杨祈安在梦中看清了人脸。 第三遍,杨祈安在梦中动了心懂了情。 那年他刚上高二,暑假,三伏天,他开着十六度空调贪凉,莫名奇妙就趴桌上打游戏打睡着了,于是梦境也冰冷。 梦中,寒风穿透被毁的庙宇,满地白霜,漫天飞雪,他在梦里和那看清脸的白衣鬼接了吻。 傀郎清秀纤细,满手是血,执拗地问杨祈安“像吗”,灵动的双眼,薄而苍白的唇,瓷器一般精美的裂纹,受伤易碎的青黑尸斑。 杨祈安第一次,在梦里做出了自己的行动。 他抬手轻抚那张冰冷的脸,眼神重得化不开、又热得快融化。 那鬼本只是想吻他侧脸的泪,可在唇瓣将要落下的一瞬,杨祈安却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将脸转了过来,将唇迎了上去。 地上似乎还有一具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尸体,杨祈安不管不顾,那些都不重要。 他顺势借吻推倒了那白衣鬼,傀郎洁白似霜雪的衣服被玷了血污,却满脸平静,甚至勾了勾唇,乌发铺了满地…… 他太漂亮了。 杨祈安被这场景刺激,在梦里呼吸加促、热血汹涌。 他笨拙地解开傀郎的衣服,白纱铺了一地,盛着傀郎的身体,那具纤瘦的躯体和雪地白纱一样白,在火热滚烫的掌心下不起反应。 傀郎平静地躺着,随着杨祈安的动作荡漾波动,眼神平静似死水,回望着他的眼睛,没有呼吸,胸口没有起伏,被吻太久也不会抗拒,他不需要空气,也不需要爱抚。 身体并不兴奋,但傀郎却会对杨祈安说情话,他说喜欢他,甚至说“祈安,乖”这种暧昧调情的鼓励话语,冰冷的指尖顺着杨祈安的背脊一路下滑,杨祈安眼前闪过一片白光,眼神一片迷茫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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