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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启和为什么叫启和吗?启是顾启尧的启,和是陈笠和的和,老顾用他儿子和他老婆的名字给启和命名,那我算什么,我十九岁跟着他打拼,我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吗!” “大股东,谁稀罕当大股东,徐大海有几个臭钱就能当大股东,还跟我称兄道弟,他也配叫我许老弟?还有顾启尧,他从陈笠和肚子里出来,就能拿到全部遗产,所以许钎,你看你多可怜,你爸被他害惨了,你就只能跟着你妈过苦日子,你有个在监狱里的爹,一辈子抬不起头!” “今年才第四年!你在顾启尧那应该过得很好吧,小东西,你有好日子全是拜我所赐,要不是我跟你妈说,她活着,你就得跟着她过苦日子,但她要是死了,你就没人管了,害我们到这个地步的顾启尧就得负责,你就能过上顾家的好日子了……” “是我教她的!那个蠢女人,16号探视的时候还跟我说没办法见到顾启尧,讹不上他,要不是我教她怎么写遗书,你现在就跟着她吃糠咽菜吧!” “作伪证,仿签名,给我灌酒,装可怜,跟我说他钦慕我,信任我,求我放过他,我怎么就信了呢?我还真以为顾启尧那小太子给我斟酒服软呢!你被这种人带大,你能是什么好东西啊许钎,所以你记着,等爸出来,你得反咬他一口,你总得图他点东西,我才能出口恶气,爸只有你了,爸真的只有你了钎钎。” …… 2008年,12月17日。 这已经是顾启尧这段时间不知道第多少次进警察局了。 但这次不一样,他先是到了警察局,又被请上警车,警车一路开到江边,顾启尧一脸莫名,心里隐隐不安。 “警察同志,请问这次不是调查泄标案吗?最后一场官司都打完了,我们也胜诉了,后续调查我也很配合,启和还有什么需要核实的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这段时间下来,人瘦得脱相。 雪天路难开,前排的警官有些不耐烦,“泄标案?不是这个案子的事,你到现场找王警官。” 暴雪,但风不大,雪像盐粒子直直地洒在人身上。 深一脚浅一脚的江边桥下,雪在江堤的斜坡上厚厚堆着,看不清哪里是江,哪里是冰。 江边拉了一大圈警戒线,救援车和急救车旁边围了一圈穿着制服的人。 “天气恶劣,各位救援队的同志辛苦。” “不辛苦,王警官,死者家属来了吗?遗体移交后完成认领手续,就赶紧办后事吧,这个不涉及刑事案,就是自杀,遗书在那边,目击者也在现场,不少人看着呢,眼睁睁瞧着她跳的。” 王警官犹豫了下,“是,这个我们也了解了,但这个死者情况有点特殊,不是本地人,跟着做生意的丈夫来的S市,她丈夫在监狱里,孩子太小,认尸只能让其他熟人来。” “唉,行,尽快辨认身份吧,剩下的交给你们警方了。” 王警官伸头看了眼,白布下伸出了一只紫色、浮肿的手。 报警报得及时,但这么冷的天,棉袄浸了水,裹身上就是大冰块子,拖着人往水底沉,虽然尸体没有泡太久,但救是没法救了,被刺骨的江水一泡,死状也有点吓人。 “人来了王警官。” “辛苦,顾启尧吗?你好,我是S市xx区派出所民警王胜……” 后来,顾启尧还是偶尔能在梦里看见她苍白的脸上发紫的唇,那张熟悉的脸快要和雪地融成一色,春一来,她就和雪一起化成江水。 “这是她的遗书,留了称呼,你看看。” ——顾启尧亲启。 遗书上没有什么过激的话,但顾启尧看完后依然腿弯一抖,差点摔在王警官身上。 「小尧,债我还不起,欠你的我也还不清,是我眼瞎嫁给了许宏这种脏心鬼,我活该。 他在狱里说的话是故意的,你不用听进去,你不欠我和小钎的,许宏出卖你,害你,你怎么对付他,我真的不怪你。 可有一点许宏说得对,有这个债和赔偿款压着,小钎又还小,我是真不知道日后要怎么过下去。许宏骗了我,也害了孩子,但我不能不为孩子想。 我知道前几天在法院门口,我求你放过我们不合适,你自己也不好过。许宏给我指了条路,我又觉得那样太对不起你,我不想拿命讹你,所以你就当是嫂子厚着脸皮求你最后一次,给小钎条活路吧,我是他妈,许宏就让法律惩罚,你想怎么报复他就怎么报复他,但是小尧啊,嫂子拿命赔你,你给许钎条路走吧。」 标书泄露造成的损失不谈,光是罚款和赔偿金加起来就足有六百多万,在08年,这样的损失足够启和这样的民营企业直接倒台破产,更不用说后续的经营和信誉问题。 你的命值几个钱!你赔算什么,还塞个孩子过来! 偏偏还是许宏的儿子! 天太冷了,眼泪刚掉下来就在脸上结霜,顾启尧被王警官扶着,耳边是不轻不重的“节哀”。 节哀?我节哀?! 顾启尧气得说不出话来,眼前却满是眼泪,白茫茫的雪,白茫茫的江,嫂子躺在那里,顾启尧想骂却骂不出口,手里捏着那份遗书,指尖都在抖。 不是拿命讹我吗? 我官司打赢了,害这个孩子没了爹,现在因为欠我赔偿款,你这一跳,他又没了妈…… 这不就是拿命讹我,逼我放弃索赔,还要养他长大吗! 无耻…… 你们一家子都无耻! 可为什么,眼前分明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心里烧着绝望可恨的火,顾启尧却还是看见某个应酬结束后的雨夜,她开着辆红色的大众来接许宏回家时笑盈盈的脸。 “小尧啊,喝多了吧,这是解酒茶,嫂子特意给你带的,还温着,不伤胃。” “小尧,你爸妈走得早,以后过年就来我们家吃饺子,你还没见过我家小钎吧。” “……顾启尧,顾启尧?” 顾启尧抹了把泪,“……嗯,警察同志,还有什么需要配合调查的吗?” 王警官指了指桥头,“死者的儿子一直在那边,目击者说,死者拉着她儿子在桥上站了很久,跳之前跟她儿子说了句什么,然后她儿子就走到桥头一直背对着桥站到现在,我们拉也拉不走,他说他在等启尧叔。” 顾启尧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泪擦干。 “那,他知道……” “还不知道,一直背对着桥,没看到他妈跳下去,路人报警的时候他都没回头。” 顾启尧点了点头,向那警官道了声谢后,走到了桥头。 小孩背对着他,雪覆了一肩膀,黑硬浓密的发顶上有个倔强的发旋,小小年纪,被雪白了头。 这小孩以后个子肯定长不高,顾启尧莫名其妙地这么想着。 他把手上的遗书仔细叠了叠,揣进了怀里。 “……许钎?来,转过来。” “你是启尧叔吗?” 顾启尧半跪在许钎身边,许钎却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朝向,背对着桥,没有看向他。 直到顾启尧说:“是,我是顾启尧。”他才听话地转过来。 “我妈说,老是揍我的坏爸爸最近不回家了,但她也要去很远的地方,所以让我跟着启尧叔回去,我妈说,你会从桥的这个方向来,如果我数到一千都没有回头看,你就会觉得我是个好孩子,然后就会带我回家了。” 顾启尧低着头,觉得怀里的遗书发烫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钎还在用清亮没变声的小孩腔叽叽喳喳地说着:“我远远见过你一次!你是那个特别漂亮的叔叔,我数到一千了……启尧叔,我妈妈呢,我刚刚听警察叔叔说已经在江里找到她了。” “江上好多船,我妈坐船走了吗?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坐船?她…… “启尧叔?我好几天没回家了,我想回家。” 家…… 顾启尧长叹哽咽,眼眶酸热,终于绷不住泪。 暴雪中,他把这孩子抱进他单薄的怀里,俩人一起淋着雪,顾启尧抵着许钎小小的肩头,许钎拍了拍他被雪沾湿的发,终于痛哭出声。 …… 这场噩梦做得很沉。 顾启尧是被言缄叫醒的。 “我的老天啊你电话被打爆了为什么关机啊你!都找到我这来了!” 脑袋顶都一抽一抽地疼,顾启尧慢慢坐起身来,“……怎么了。” “你嗓子怎么了?不会生病了吧!谁让你耍帅穿衬衫离家出走啊!没发烧吧……还不是你家那个!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跑到启宸去了!” 启宸? 顾佥从来都没去过启宸,自己也不在启宸啊。 “他跑来启宸跟他亲爸还有那个万总干起来了!快点起来我开车送你过去!”
第40章 人类的确很有意思, 难怪主系统会把这本书的六个爱情小世界作为这次的原罪试验培养皿。 “七宗罪”这个概念源自于人类自身,他们用七个词语高度概括了自己种族的七种恶行,但主系统没有在惊悚故事或者无限流里, 用处于极端环境下的人类角色做“七宗罪”实验, 却转而选择爱情故事去验证人类原罪的浓度。 相爱的人身上也会有足够的罪恶浓度吗? 目前来看, 答案是肯定的,实验结果甚至超乎想象得好。 爱越痛苦、越畸形, 罪就越疯狂, 越浓郁。 一号培养皿的反应公式如下—— 罪恶种【顾佥】+营养液【顾启尧】=暴怒【Wrath】失控、愤怒、复仇。 很好,在爱里培植出来的暴怒数据,才能够充分有力地证明这个论点: 人类的爱与人类对残忍的嗜好根本就是一码事*。 原罪数值提取系统欣慰地看着这两章的暴怒数据成果, 满意离去。 …… “筱筱啊,来, 这位是许宏叔叔,快问好。” 这天早上,万筱筱刚背完单词,准备下楼买早饭,一出卧室却看到家里来了客人。 虽然已经跟她爸说过很多次, 自己在家是备战考研, 不是放假, 但她爸仍然不尊重她的学习环境。 也没办法,这几年他爸的事业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起色, 脾气也越来越差。 不过, 也不是这几年, 她爸其实一直都这样,只是她长大了,已经不再像个孩子一样那么渴望她爸的体贴关心了。 “您好。” 万筱筱点了点头, 说完后就打算回自己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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