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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缄到这会儿才回过味来,“小翊,你刚刚为什么那么问?” “啊?哦,因为如果你半路掉下去的话,我会生你气的。” 他这个人平时还好,但打游戏的时候特别在意,真急眼了都能跟那个顾佥对骂。 他这么一说,言缄不嘻嘻了,原地开始热起身来。 武力值满分的杀手先生先上。 虽然没有安全绳,但现在蔺翊能够依赖的是一具健康的、有力的身体,掌握好了节奏后,他在前面探路,费时间的其实只有对未知崖壁上攀岩点的摸索而已。 “左手扣这里,右手抓这个树干。” “OK。” “行,我去下一个点了。” “好。” 他们顺利来到第三级台阶,高度渐渐有了,坡度也渐渐陡峭。 蔺翊尽可能把身体贴紧崖壁,脚下并不坚实,鸟背是柔软的,甚至温热的,每只鸟的性格还不太一样,比如接下来的那个落脚点,那只鸟已经在好奇地打量蔺翊的脚背了,似乎在物色它接下来要用尖锐的喙啄吻哪里。 这种时候,不要恋足癖啊…… “顺利吗小翊?” “顺利!” 其实现在冒出这种感慨有些不合时宜,但因为蔺翊此刻就只能看着右侧的路线,一路向上,手里只有自己摸索到的岩石缝,也不知道会不会碎裂,脚下更是随时会翻脸无情、狠狠叨人的落脚点,胳膊在发力,小腿在颤抖,他不敢看脚下,更没空扭头去看左边的言缄。 ——真的,这种感觉还真挺像人生的,抓瞎一样,谁都靠不上,再亲密的人都不行,除了相信自己的手脚,即使它们没那么可靠。 现实中,他从没有机会体验一把飞拉达或者普通的攀岩,人是铁,饭是钢,可他这个病吃不下什么饭,人像纸一样,活得轻飘飘的。 蔺翊一直知道自己没有尽情体验过人生的各种可能,但他很少能像现在这样这么切身地意识到,没有体验过人生,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 “……言缄哥?” 身前是崖壁,鸟背不够宽,为了尽可能稳住重心,现在的蔺翊几乎完全环抱住了山体。 “我在。” 下一个落脚点是个负角度,要完全依靠手臂的力量才能把身体挂在崖壁上,这样不好借力,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高度跨度也有点大,“这个我不太确定,可能会摔。” “没事小翊,这个我帮不了你,相信你自己,先熟悉熟悉,真摔了也没事,我们再来。” “……好。” 身后传来言缄的声音,他没有安慰没有笃定,一如往常的语气,就像谈论坏天气要带伞,没伞就淋雨一样自然。 也是,其实没有什么事是真正值得担心的,大不了就放手,摔下去,归零,重来。 多大事啊。 蔺翊闷哼了几声,左手迟迟找不到借力点,全靠右手承担全身的重量,整个右臂都酸得又重又坠,左手急得四处乱摸,他脚下的岩鸟已经在烦躁地瞪视着他的脚背。 人一着急就冒汗,手心越出汗就越滑,指尖反而越发冰冷,所以就越不好控制自己的动作。 不止是蔺翊脚下的岩鸟,身后一直等着蔺翊的言缄,也被他脚下的那只岩鸟警告了。 瞪视是倒计时,等它真正转过头来,估计就要叨人了。 那是真疼,完全站不住,只能松手,不存在咬咬牙坚持的情况。 言缄没有出言催促,但蔺翊迟迟摸不到下一个发力点,他还是有点泄气,沮丧令人生自己的气,眉头紧锁着,重重地敲了一下面前的岩石,“不行,找不到……再来一次吧。” “嗯,再来一次。” 话是这么说,蔺翊却没有撒手,他的左手还在摸索着,直到他随手一探,居然在小腹处正对的岩壁处摸到了一块岩壁的凸起。 “?!居然在下面……啊!” 被叨了。 … “烦死了!再来一次!” 言缄憋着笑点头,“嗯,没事,我不生你气,幸好我是被带飞的那个,要是我走在前面,刚刚小翊肯定要骂我了。” 蔺翊飞快地眨了眨眼,顿了顿,“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电玩城吗?” 啊,那个时候。 言缄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着蔺翊。 蔺翊盘着腿坐在草坪上,微微仰着下巴,上午九十点钟的太阳已经开始刺眼了,他眯了眯眼,脸上有些怀念:“我们小时候的那种电玩城,那群男生都抢着玩对抗的、打架的,什么拳皇街机,只有我每次都喜欢拉着你玩捕鱼和抓娃娃……因为我小时候就特别要强,输了会特别难受,所以干脆就不玩那种有可能会输的游戏,包括后来玩手游,我也不喜欢打排位,就玩匹配,这样就算输了我也没那么难受。” 言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接话。 蔺翊看着这一面墙的岩鸟,它们像一级一级、失败就意味着重来的挫败关卡,在现实中,疾病是蔺翊已经卡住的一关,他已经掉下去,彻底放弃通关,也放弃这一关之后的所有风景了。 “我这样是不是挺无聊的,难怪小时候你总说我文静。” 其实他说的这些,言缄都知道。 没有得到太多认可的孩子,就总会想要赢,好像赢就等于认可,输就等于否决。 没关系啊,小翊这样想也没事。 “无聊吗?不会啊,小翊好歹是在乎自己的输赢,不像我,我只在乎小翊的输赢,小翊赢了,我跟在后面,才有路可走。” “啊,你是说这个飞拉达吗?……对!只有我在前面拿下这些鸟,你在后面才能跟着上去,走,继续。” 其实,不止是说这个飞拉达。 … 克服了负角度之后,就是近乎垂直的鸟背路线,但折线型迂回的路线又大大降低了难度,只是耗时更长,对体力消耗也更大,中间的两鸟平台给了二人一定时间的缓冲,最后,言缄被蔺翊伸手,拽上了壮壮鸟的后背。 “我背你,你踩我肩膀上来。” 说这话的人是言缄,但他气喘吁吁的,脸色都有点发白了,手也直抖。 “我踩你肩膀,你还能撑着我的体重站起来吗?” 这句质疑像极了轻蔑的“你还行吗?”,言缄正要嘴硬,就被蔺翊下蹲站起,一把给扛了起来,男友力爆棚的动作,很帅气,很利落。 言缄后悔给E设定这么完美的数值了。 “没时间客套了,我感觉这只壮壮鸟能把我的脚背扎穿,快把手给我。” “哇小翊说得好吓人,壮壮都没瞪你呢……” 言缄上了山顶,絮叨着,还是赶紧转身趴在地面上,递手给蔺翊,抓着言缄的手,脚蹬着岩壁,蔺翊几步就登上了山顶。 任务完成! “呼——” 俩人一起躺在了山顶坚实的、实在的地面上,阳光刺眼,完全笼罩着他们。 “累死了小翊……?这是什么?” 言缄在手边摸到了个什么东西,似乎是张纸。 他坐了起来,把那张纸展开,看完内容,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很久没看到过这么“言总”的冷酷严肃表情了,蔺翊凑了过来,探着脑袋问道,“怎么了?是什么?任务奖励吗?” 纸上是手写的几句、不知所谓的话: -生死有命,放下执念,接纳离别,对谁都好。 “什么意思,这不是游戏奖励吧,这……” “这是我未婚夫的字。” “啊?什么意思?” 后半句蔺翊倒是看得懂,大概是让言缄别再追他了? 但是前半句有点…… 他是要自杀吗?! 蔺翊绷紧了后背,汗毛直竖,一下子坐得笔直,“他没事吧!他……” 言缄却三两下把那纸撕得稀碎,一把搂过蔺翊,极为夸张地哭嚎出声,回音响彻山谷:“我被甩了我被甩得好惨啊!小翊我没人要了……小翊要不要我啊,你早上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的……” 这都哪跟哪? 一头雾水的蔺翊在言缄被阳光烘得热乎乎的怀里脑袋幸福得发晕冒泡莫名其妙,没看见言缄脸上,那和耍宝夸张语气截然不同的、苦涩无奈又愤恨决绝的表情。 放下执念?接纳离别? 还对谁都好?! “咳……你武力值只有10吗真的吗……你快把我勒死了言缄,别抱那么紧。” 轻飘飘的几个字。 呵…… 如果放下真这么容易,那该多好啊。
第60章 说实话, 在肿瘤科工作久了,医生对生死真的会缺乏正常人最起码的感知力和敬畏心。 靶向药、化疗、阶段性方案、良性恶性、手术,还有医保、控制费用、写病历、拉心电图、写死亡证明……这些都不允许医生悲天悯人, 站在病床边跟家属一起痛哭, 年轻医生还会心酸感慨, 老医生只会摇摇头说哎哟这种情况谁都没办法,啐口茶叶, 抓个实习医生陪他上门诊。 患者的一切挣扎, 家人爱人的一切痛苦,都在医生手里轻飘飘的化验单上具象化。 “12床今天早上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吧。” “出来了主任,血气上去了。” “嗯, 特殊病房的那个,蔺翊, 怎么样?” “……不太好,估计就这两天了。” “行,先去查房。” 交班结束,今天是周四,主任大查房, 浩浩荡荡的医生队伍, 再算上规培生实习生, 少说有二三十号人。 这么多人挤进病房,按说动静也不小, 但就是没把言缄吵醒。 他坐在折叠陪护椅上, 趴在蔺翊的病床边睡着了, 整张脸都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一手搭在电脑上,大概之前还在处理什么工作吧, 弹出的对话框里显示着森林和雪山的渲染图。 而他的另一手则小心避开蔺翊瘦削皮下凸起的留置针,轻拢着他冰冷失温的手。 现在是上午九点,阳光惫懒得很,云和风一样慢悠悠,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病房里安静得只有心电监护和医生们的呼吸声,主任大手一挥,医生们没有叫醒言缄,只是安静地退了出去,蔺翊的主治医师走在最后,小心地把门掩上。 “那患者头上戴的是什么东西。” “啊,那个是……全息游戏机。” 主任年纪大了,不太能理解这些,只露出了一个“现在年轻人怎么回事”的表情,他一把扯过病历夹,哗哗地翻着检查报告,给主治医师丢下了一句话,急匆匆地往下一间病房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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