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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陈澜彧没把心里想的说出口,毕竟玄都百姓都知道,他们有位贤明的陛下,可这位贤明的君主,却也是个苛刻到刻薄的父亲。 说这话,和直接戳景環的痛处没区别。 景環兀自说着自己的话:“可你不能对谁都这样好的,格外的恩赏,刻意的冷淡,都暗示了你的态度,态度这东西不明说,下面人就得费心去猜,一旦他们费心去揣摩你的心思,威严就立起来了,别人就会怕你,敬你……” “等会等会,殿下。”陈澜彧给他递了水囊,糕点噎得很,景環还没吃两口,明明肚子都在咕咕叫,“你先喝点水吧。” 景環却很不对劲,接过水囊,却没喝,眼神空空的,兀自说个不停。 “我以前觉得,被人敬了、怕了,我就有太子模样了,但这一路同行,还有傍晚回来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 他没明说为什么事开心,但自称变了,陈澜彧难得听了出来这细微的差别。 与此同时,他还听出了景環与话里这句“开心”截然不符的沮丧与失落,心底像被人灌了一袋苦汤药,酸涩涩、湿漉漉的。 “我会觉得开心,说明我确实不配即位,毕竟帝王的爱恨也是御下的工具,大道无爱,天道无情。” 陈澜彧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这是可以跟他这个平头百姓说的话吗? 陈澜彧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种情况,挠头再挠头,憋了句,“我也不懂啊,但是感情这玩意儿,跟治国安邦应该没啥关系吧。” “可父皇认为有关系……你总是对谁都好,圣子你也救,我你也帮,为什么?你这样会让我这种人觉得父皇是错的,他总是对我格外不好,他只对我不好,我本来是理解他的。” 景環喝了口水,水囊里的水有一股难闻的皮革味儿。 “我理解他……” 他对年幼的太子不好,可能是为了叫其他皇子知道,当太子不是得意事,为景環铺路。 “我真的理解他……” 遇刺后,病重无力在床,至今仍连睁眼、说话都费力,却对太子监国的一切成就都摇头,可能是为了叫景環知道,他做得还远远不够,叫他谦逊、上进、精益求精。 “我,理解……” 对圣宫放血案的调查成果,以及之后对圣宫的调查思路,景環半个多月之前便告知了父皇,为公安内定乱,于私为父皇报仇。 换来的是探子今日的欲言又止,祠官再次从父皇处得到不允太子登基的天意,即便他做到这个份上了。 为什么。 是要平定圣宫,才能得到认可? 还是就算平定圣宫,也还远远不配? “我,理解……可我难受,也许我真的不配继承大统,五弟身上有军功,老二也懂治国理内政,我却是个连圣宫之祸都放任至今无法解决的废物。” 景環瞧着虚空中的一点,他坐在屋脊上,抓着块没吃完的糕点,此刻他不是什么矜贵太子,只是个长久得不到父亲认可的、最努力最委屈的孩子。 “我一直都觉得父皇是对的,是我总有做不好的地方,可因为你,我觉得他是错的。” 景環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旁边的陈澜彧。 陈澜彧微微瞪大了眼睛,面露几分惶恐一般的受宠若惊。 “我吗?” 有人能对谁都好,甚至能为了儿时的娃娃亲戏言,等在原地十一年,相信他,爱慕他。 伤害也许有苦衷吧,但爱护是不该有苦衷的,不爱就是不爱,偏心就是偏心。 这一切不会因为景環的任何成就而改变。 “嗯,但你不能对谁都一样好。” 景環突然伸手捞了一把再往后挪一点就会摔下屋脊的陈澜彧,像之前他曾搂住往后摔下长凳的景環那样。 只是,景環没有松开陈澜彧,还把他牢牢控在臂弯里。 “比如,如果我之后对你格外上心,那你也得对我格外好才行。” 说完,景環低头解下了腰间系着的沉木香包,这香包精致小巧,里头沉木的碎屑被雅致的罗锦妥帖裹住,只放出了丝缕幽香。 这是景環身上的味道。 在大玄,送香包是有另一重意思的,香伴君侧,想伴君侧。 相伴君侧。 陈澜彧在景環的臂弯里,整个人都僵硬了。 太近了,离景環,离他的眼睛。 该怎么形容他的表情呢?霸道的太子殿下自说自话许久,像极了某种顾影自怜的高贵的鸟。 陈澜彧只是递了块鸟食,随后不知所措地旁观,这高贵的鸟却摘下了自己华丽的翎羽,塞到了陈澜彧手里,定情一般要求对彼此格外得好。 “殿下……这……” 景環收紧了臂弯,把高贵的头颅埋进陈澜彧的颈窝里,逃避又霸道地,把香包塞进了陈澜彧的手心里。 真狡猾,真可怜。 被格外苛责的人,想要被格外偏爱。 可景環偏偏得到了想要的回应。 陈澜彧只觉得整颗心都酸软成了一片,全数都泡在了苦涩的汤药中,他抬手环住景環,像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家澍芳生下来就没有娘,小时候被其他人欺负过,也找老陈哭诉不公平,所以我和老陈、还有街坊们都会更疼她些……” 什么太子殿下啊,景環也是个这样的小孩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陈澜彧没再抗拒这个突如其来的温热禁锢,反而抱他抱得更紧了,拍了拍后背之后,又顺着景環绸缎一样冰凉丝滑的乌发,一遍一遍地轻抚。 “你不会觉得不公平吗?因为娃娃亲那种没保证的诺言,就信他、等他,还等了那么多年,如果是我,我不会这么对你。” 又来了,太子殿下诱惑哄骗一般的声音。 其实他不这么说,心软单纯的陈澜彧也打从刚才就决定对景環再好些。 “不公平?没觉得啊,只是一直音讯全无的,确实会担心他。” 耳边传来近在咫尺的咬牙声,陈澜彧安抚性地拍了拍景環的背,“好了,你又在咬……” 景環却突然松开了这个怀抱,死死握住了陈澜彧的双臂,认真地、温声诱哄道,“付出了应该得到奖励才是,同样,没有付出,自然也不该得到好处,父皇没有公平对待孤,小掌柜,你也没有公平对待圣子。” 陈澜彧的胳膊被他攥得生疼,还没来得及挣开,景環就松了劲,软软地靠过来,缩着上身,把额头贴在了陈澜彧的肩头。 “你对我,得对他不一样。” “唉,这有什么可比的……好好,知道了,殿下简直是小孩子。”
第85章 清洁工N.10088对于这个小世界的cp感情线发展还是十分放心的。 和前面两个小世界不同, 这次的主角攻受都难得是坦诚又简单的人,太子殿下是个爱国为民的体面人,小掌柜是个心善热情的好孩子, 他们之于彼此也确实是刚相识不久, 也没有什么过往纠缠。 剧情线失控预警很安静, 看样子暂时还不会产生什么怨念物品。 目前来看,剧情中唯一的变数, 似乎就只有那位圣子了。 既然是换攻设定, 你可别捣乱啊,老老实实退场吧,这位娃娃亲白月光先生。 … 景環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糕点。 作为一块糖酥, 它表面的酥皮油得发腻,中间的糠渣又咸又干, 里面的糖心甜得发齁,一口下去,五味杂陈,就算是一天都没吃饭,景環也还是吃不下嘴咽不进肚。 “好吃吗殿下?” 陈澜彧凑得极近, 眼巴巴地等景環评价。 景環心情复杂, 他艰难地开了口, 说了句还行,却被齁甜的糖心糊哑了嗓子, 声音闷闷的。 陈澜彧赶紧把水囊接过来, 给景環拧开, 递回给了他。 他见景環像得了救一般,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大口水,喉结几个滚动, 艰难地把糕点给顺下去了,还以为他是被噎着了,抬手就给他拍背顺气儿。 “殿下真是饿狠了……” 景環有苦难言,他哪是饿狠了,他是快吃哕了。 他本来是还饿着,但是一块糖酥的怪味就得靠着这么多水才顺下去,喝水都喝饱了。 “还吃吗?我还买了别的,要不都尝尝?” “别别,吃饱了。” 这就吃饱了? 陈澜彧立刻就联想到姜颂,那个吃了三块半的肉饼还意犹未尽的狠人,对比之下,愈发觉得景環斯文又内敛,一会觉得他像个缺爱缺关心的小孩,一会又觉得他像矜贵的鸟,吃两口就饱、再多吃就会被喂死的那种。 他早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景環威逼利诱着拐骗出的南城驿,也早忘了这人之前和五皇子联合演戏,给自己都吓哭了。 拍背的手一直没从太子身上拿开,怜爱地顺摸个不停。 “我在街上晃了好几圈才找到这么一家还开着门的点心铺子,瞧着就是北方的做法,干吃肯定噎人,殿下还要水吗?……屋顶也没有茶水,你非得上来,又是吹夜风,又是摸黑吃糕点,不过今晚月色好,上来赏赏月聊聊天也不错。” 这话不假,景環也跟着抬起头,仰望这轮银盘一样的月,月的旁边散着银沙一般的星,银辉白纱一样地笼着身边人,穹宇之下,陈澜彧都看上去如梦似幻的,像个不识人间岁月长的仙人。 那五味杂陈的糕点刚被水冲淡,混着一起咽了下去,现在,景環嘴里就只剩下舌根处蕴着的甜味,陈澜彧坐没坐相,歪在屋脊上把玩着景環刚给他的那枚香包,直至指间都净是沉木的香气。 二人之间的夜色就这样变得香甜清新,直到又来了一阵夜风,吹散了暧昧的氛围,冻得人一个激灵。 夜深了。 这阵夜风也送来了些许别的气息与声响,不过陈澜彧听不见,他东拉西扯的,从澍芳被刘家那小子死皮赖脸地追,聊到姜颂不愿意成亲,被他老娘日日追着骂。 “姜颂哥也是的,他不乐意成亲就好好地跟人家媒人说嘛,跟我们抱怨有什么用?他还说他这种粗人配不上那位姑娘,但那姑娘的家里人还以为这亲事能成,都盼着姜颂回去呢。” “是吗。” “那殿下呢?殿下这样好看,身份这样尊贵,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殿下啊……” 陈澜彧讲话也是不过脑子的,景環本来正分神去听夜风中的动静,听得陈澜彧这话,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有些好笑地偏头看向身边的小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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