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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神湘紧紧盯着他,手掌压在他的灵海之上。 若沈明心真的无法依靠自己醒过来,那即便是对沈明心往后的修炼不利,他也必须要出手了,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沈明心爆体而亡或走火入魔…… 楚神湘手指微紧,惯来稳定的心跳逐渐焦躁失序。 就在他再按捺不住,清气一震,将要出手时,沈明心忽地身躯一颤,抬起了眼。 “兄……长……” 那双瑞凤眼猩红褪去,亮起了几分清明。 楚神湘紧绷的心神一顿,继而缓缓松了下来。 “静下来,”他低声道,“只差一步,金胎便成,漏洞圆满,一切便都好了……” “是,我都听……兄长的。”沈明心挤出一点笑来。 只是他此时面白如纸,乌发散乱,浑身湿透,如此一点笑,并不见欢喜,反令人觉得狼狈可怜,一身素衣,少了明丽,平添凄惶。 楚神湘心中一揪,叹了口气,将人自九条黑臂上抱下,到了榻上,安放在怀中。 “干哥守着你。”楚神湘道。 “嗯……”沈明心应了声,将脸埋入楚神湘的胸前。 神智回笼,他的肚皮再不狰狞,而是正常而缓慢地蠕动了起来,狂暴神力平息凝聚,从流泻状态,再度回归灵海神胎。 金光隐隐透出,室内卷起轻柔的风。 沈明心腹部的动静息止,回归平坦安宁。 筑基破,金胎成。 修炼之路到这一步,凡人不需成为先天武师,便可与一些弱小的神鬼妖魔一战了。 楚神湘彻底放下了心,收回按在沈明心丹田的手掌,抚上那乌黑潮湿的鬓发:“恭喜你,明心,以后你就是金胎境的修行者了,若……” 指尖忽感异样水色,楚神湘话音倏地一顿,抚在沈明心鬓发的手指微转。 尖细的下巴被捏起,沈明心一张脸转了出来,露在楚神湘怀中,泪水滚滚,无声无息。 楚神湘一怔。 他望着那双流泪的眼。 其中迷惘、伤悲、愧疚、怨恨,翻涌汇聚,可最深的、最多的,却并非是这些。 而是孤独与无助。 好像只一瞬间,二十岁的沈明心,便又变回了十二年前那个摔在枯井里的、八岁的小童,在井底,在阴冷潮湿的暗道,流干眼泪,无人应答,无人来救。 世界被割作了两半。 一半永远是无声漆黑的冷。 “对不起,兄长,”沈明心苍白的唇在缓缓地动,“又让你担心了……” 深暗的潮水涌来,一刹那淹没了楚神湘的心。 他的心冰凉、颤抖,如有柔软而锋利的刀刃在狠狠绞动。 “这世上最难听的三个字,便是对不起。” 楚神湘道,“不要对我讲。” 沈明心话音一顿,眸光颤动。 苍岩色的手指抬起,握住了他纤长潮湿的脖颈。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被迫将脸仰得更高,满面泪水露珠一般乱滚,湿透衣与发。 “明心,相信我,我永远是你的家人,”神灵专注地凝视着他,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如天上的云团飘落,“即使……” “即使我心存妄念与亵渎。” 沈明心忽然开口。 楚神湘一滞。 两人对视,四目相接。 沈明心的唇轻轻地颤了起来:“即使……我日日夜夜觊觎着你,从灵到肉,从心到身,希冀能与你辗转欢爱,渴望能同你闲话朝暮,一生一世,永生永世……你也忍耐我,怜惜我,庇护我,纵容我…… “是这般吗?” 楚神湘喉管发紧,说不出话来。 听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话,他本该喜悦,可这一刻,却只有满腔酸抖。 “是,”许久,他还是开了口,声音似冬雪化春,远雾成风,“但这并非是神道无情,视万物如一,而是我心悦你,希望你欢喜。” 沈明心的眼僵住了,泪水止了刹那,旋即如决堤般,更加汹涌。 “想哭便哭,想闹便闹,想怎样便怎样,”楚神湘俯首,吻在沈明心潮红的眼尾,“干哥在。” 话音刚落,沈明心再忍不住,一声嘶鸣,大哭出来,混乱而又拼命地仰起脸,去咬楚神湘的唇,楚神湘的下巴,楚神湘的脖颈。 “哥哥、哥哥……” 满面的泪水,满心的惶然,都在这一刹那,如洪水倾泻。 他抖如风中落叶,死死将自己压在那具高大的身躯中,恨不能亦融作其中血肉。 眼泪大滴滚下。 沈明心号啕大哭,狼狈不堪,再无形容可言。 这是二十岁便家人尽失的青年,亦是八岁时无助无望的孩童。 楚神湘揽着沈明心的腰身,温柔地应着他的舔吻与撕咬,任他颤抖,任他凝噎,任他伏在自己胸前,小兽一样,一下一下撞在自己的心口。 两人都湿透了。 沈明心渐渐哭不出声了,一哽一哽,只余干哑与空洞。 楚神湘抚着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孔,抬手,欲要以清风清理此间。 然而,手指刚起,便被抓住了。 沈明心抓着他的手,一双泪痕犹在的眼抬起,凝着他。 “不要清扫了……” 沈明心道。 楚神湘眸光微沉。 素衣公子将潮湿的脸孔贴在了楚神湘的掌心,柔软冰凉,如世上最娇嫩的花蕊:“哥哥,万千美梦,你总要许我一个……” 楚神湘自那双眼里看到了最深的渴求与未歇的动荡。沈明心惶惶地爬在那条暗道里,他期盼一点什么,安定他的心。 当初是那尊小小的神像,那片飞散的光团,现在是他。 楚神湘无声低叹。 “乖一点。” 他捧着那张花蕊般娇嫩的脸,吻了下去。 素色的衣衫湿重,坠到了脚踝,露出比衣更白更软的人。 沈明心跪倒,像在供桌下,如落蒲团上,一双眉颤颤蹙起,笼着雾,淌着水,惶惶恐惧,而又痴痴沉迷。 他勾着神灵的颈,任其宰割,是虔诚的献祭,亦是悖乱的亵渎。 神灵却难得的循规蹈矩。 床榻之上,既没有分裂的细藤,也没有交织的蛛网,更没有游动的黑臂,只有青衣的祂,与雪色的公子。 公子狼狈,如被沙石残忍碾过的落花。 白瓣渗红,糜烂却又惑人,粉蕊碎软,难堪却又美丽。花汁淌得四处都是,红红紫紫,污了满地白雪。 赏花的神灵瞧着,却仍漠然冷情,仿佛落花如此,与己无关。 “金胎境确是有长进……” 神灵点评。 公子大睁着失神的眼,泪水又扑簌簌掉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神灵却不哄了,只将人囚在了小小的角落里,任其足尖于痉挛间,崩溃乱踢。 榻上,桌边,窗台前,廊檐下。 那截腰在苍岩色的掌中扭颤,宛若世间最美最软的一条白蛇。 沈明心不知自己昏去又醒来了多少次。 只在某一刻,他从浑噩的视野里,看到全程都冷静淡漠的神灵,忽地双目一闭,胸膛重重起伏了下,手背与颈侧,青筋陡然绷起。 沈明心双眼发直,浑身战栗。 作者有话要说: [求求你了]跪地,来晚了,这一章修来修去,终于修好。
第84章 渎神 33. 清风环绕室内时,已是又一次暮色降临。 楚神湘揽着沈明心,靠在临窗的矮榻上,周遭拥着一床暖融融的被子,手掌轻缓,抚摸着沈明心的鬓发与肩背。 一天一夜,弄得太过,余韵难祛,眼下便是这样温柔的轻抚,亦让沈明心难受。 他将脸颊枕在楚神湘胸膛,手指锁着神灵的小臂与腰,发软发抖,垂着眼睫,一下一下呼吸着。 在这样静谧柔和的依偎与抚慰下,一切都来得缓慢且温柔,仿若涓涓细流,丝丝缕缕地汇聚,到达一定程度,便无声冲开阻碍,流作一汪温水。 沈明心便如泡在这汪温水中,从脚趾到发丝,都放松到了极致,舒服得好似将要消融。 楚神湘低头,细细地吻他。 目光落下,全是那张在他手掌下沉迷失神的脸。 如此轻抚细吻,又慢慢过了两次,沈明心才清醒了些。只是仍贪恋,赖在楚神湘怀里,筑巢一般,攀得很紧,半分不愿离开。 沈明心的唇齿轻轻地咬在了楚神湘的颈侧,他的声音低哑,在窗外纷飞的小雪映衬下,褪去了浮躁,安定而又柔和:“明心再不会让干哥如此担心了……” “明心该让我担心,我也该让明心担心,”窗缝漏来了风雪,楚神湘的声音比风冷淡,亦比雪温柔,“如此才是一家人。” 沈明心埋头,双臂将神灵绞得更紧。 楚神湘低头又吻下来,去吮那红肿的舌尖与耳垂。 他受不得沈明心这样腻人,只看一眼,胸中便满溢了一腔潮水,美好醉人,必要泄出来几分,才不至于将他憋闷溺死。 “干哥……” 沈明心张开湿漉漉的唇:“我会努力修炼,会稳固心境,不再急功近利,再心结郁郁……” 那双瑞凤眼轻轻抬起,明亮清净,阴霾尽去,“我早晚会帮上干哥的。” “干哥相信明心。”楚神湘低声应着。 两人气息密不可分。 从前遥不可及的远山雪,随东丰一百三十三年的第一场西风,落来了人间。 沈明心满心爱恋,无法表述,只能更紧地依缠着神灵。 楚神湘享着满怀玉瓷一般的滑腻柔美,与爱人接吻,与家人观雪。 “爸妈,妹妹,我很好……你们好吗?” 楚神湘的指尖飘来了莹润的雪花。 他暗青的眼望向了极远处,又落回了怀抱里。 夜幕徐徐落下,灵海内,人性彻底回归。 …… 一场走火入魔,除去了沈明心的郁结。 他突破了金胎境,也算小有所成,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楚神湘除让他在自己跟前修炼外,便又给他安排了两件事。 一是去望秋山的道场,教习那些入门没多久的修行者,以印证自身,二是到西陵边境山野里,去斩妖魔,多多实战。 如此又过两月。 东丰一百三十四年,二月,一个寻常的清晨,天还没亮,西陵太守便驾着马车咣咣砸开了虞县的城门,一脸惶急。 “神照……神照三十万大军压境!” 太守疾呼。 没多久,消息便传遍了虞县。 原来,五个多月的休养,终于让胥明恢复,再次将矛头瞄准了过来。 神照唯胥明马首是瞻,半月前,在胥明的神谕下,集结三十万大军压境,逼迫北珠朝廷,交出神湘君,否则将攻打北珠。 此言一出,天下哗然。 神灵是何等存在,朝廷又是何等存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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