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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登时风雷凝聚,乌云滚滚,闪电乍起,倏地照亮恶蛟轮廓,庞然盖空,狰狞至极! 地面上,村民们喜悦未尽,便目睹这样一幕,尽皆骇然失色,软倒跌坐,瑟瑟发抖。 来、来袭他们村子的,竟是如此可怖的妖魔! “神湘君保佑,神湘君保佑……” 听见了恶蛟所言,虽信楚神湘,却仍有人不免心中惴惴,害怕地闭眼祈祷起来。 两百年时光,楚神湘遇过鬼神,见过妖魔,可那时他遇的再多,见的再多,也没用,因为他只是一块石头,看不见神力,辨不清邪秽,只能有些隐约感应。 后来成神,天下却渐渐安定,他又沉睡,整整十二年,并未见过什么奇异,所以自己的实力如何,他并不清楚,只是冥冥之中觉出,寻常妖魔应当并不是他对手。 包括眼前恶蛟,虽已超出寻常妖魔范畴,具有邪秽,可却也并未带给他什么危险感。 但便是如此,楚神湘也不敢大意,全力而为,只求一次出手,即斩妖魔。 为此,楚神湘困于神像内两百年的双手,便都动了。 右手提灯,白光耀世,左手捏诀,漫空风雷倒戈,瞬息凝作一柄巨剑。 巨剑云为身,风为刃,雷电刻为符,自天而降,惶惶惊世,震动寰宇! 恶蛟大惊,已觉不妙,奔势一止,转头便逃。 然而巨剑比它更快。 “破!” 望秋山上,神湘庙内,高大的石像虚化出一道模糊人影。 人影启唇,声很轻,落空旷殿内不可闻,音很重,化风雨雷电急急如律令! 一令下,巨剑以无人可见的速度斩下,霍然贯穿恶蛟头颅,将其钉落村外荒地! “你竟有如此手段!” 一声凄厉嘶吼,冲开云雨。 大地震动,烟尘四起,村民们东倒西歪,跪都跪不稳,只能看见远处一条长虫样物剧烈翻腾。 然这翻腾也不过两下。 巨剑雷符如水淌下,将恶蛟从头到尾捆住,只一刹电闪雷鸣,恶蛟转眼化作齑粉! 一剑斩蛟,又以至阳雷火涤净邪秽,如此,楚神湘方算放心。 他散去巨剑,正欲以白荷灯为岳家村上下作一番救治,便彻底结束此间繁琐,却不想,收手之时,神识一动,竟隐约察觉到了一点熟悉。 这邪秽…… 楚神湘一顿,神识卷来些许恶蛟残留的齑粉。 方才不识,但雷火加身,卸除了其伪装,在最后一刻,将恶蛟的真实气息显露了出来,不是别个,却正是曾在沈明心身上种下香火种子,近来又在虞县赫赫有名的神灵,春山公。 “居然是祂。” 楚神湘双眸微沉:“不是本尊,应当只是借妖魔之躯而成的傀儡。神灵,便是邪神,只要还有香火,便也不必行妖魔之举,祂为何……” 楚神湘嗅到了些许怪异气息,这春山公约莫不像他想得一般简单。 与此同时,虞县县衙后,一间三层小楼内,某房间,层层纱幔遮挡的床上动静倏地一停,帐外圆桌上,春山公神像一震,缓缓睁开了眼。 “嘶……” 有谁吃痛。 下一刻,一只苍白的手抓住纱幔,沈稠阴柔的脸孔贴过来,晦暗朦胧:“大神灵,怎么了?只我们两个,便吃不消了?” 神像隐现一副温和面孔,虚渺男声响起:“岳家村之事,生变了!” 黏稠的黑水渗下床榻。 一双长腿荡开纱幔,率先迈了出来:“听你口气,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 这声音却陌生,既不属于沈稠,也不属于春山公,却是这床上多出的第三个人。 “堂堂神照国大国师,便这般冷漠,也不知扶人一下?”沈稠在后一嗔,却是道出了这人身份,恰是传言中要过虞县的神照国国师,明隐。 他竟已到了虞县,比外界猜测还要早上太多! “就你娇惯。” 明隐面容冷峻,动作却温柔,闻言抬手去扶沈稠,任沈稠一歪,倒入怀中。 “你怎好说稠儿娇惯?明儿你当年可也不遑多让。”春山公含笑说道。 明隐抱着沈稠,随他缠着吻了几下,便到桌边,坐了下来,边挥手为两人披上衣衫,边道:“既不做了,便说说吧,岳家村生了什么变故?” “我借傀儡,在岳家村宣泄孽力并汲取怨气之事被破坏了,”春山公道,“但正如明儿你所料,这不全是坏事,甚至对我们来说,可以算是大大的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您们三位是什么关系啊(后仰
第66章 渎神 15. “好事?” 沈稠勾着明隐的脖子,微微侧首:“计划都被毁了,这好从何谈起呀?” “好就好在,得了惊喜。”神像微微一笑,便向沈稠与国师明隐说起了岳家村所见。 “……那白荷灯一出现,我便知我们上次神湘庙查探是被骗了。” 春山公道:“但我心中虽惊讶,意外于其心机与隐藏,却也并未放在心上。即使这神湘君也是神灵,那又怎样? “过往不知,但近年来祂偏居深山,只享沈家香火,别说曾经并非什么名声赫赫的神灵,就算是,如此二十年香火寥落,也早已孱弱不堪。我观其气象,约莫也就与恶蛟傀儡相仿,可不想……” 他一顿,石像面上显出惊疑与惊喜双重扭曲的怪异之色:“一招……只一招,我那傀儡便败了,被一剑斩杀当场!那一剑,我从未见过!” 明隐眉头微拧。 沈稠目露惊疑:“那神湘君不仅真是神灵,还有如此实力?这怎么可能!” 口说不可能,可人却再坐不住了。 他从明隐怀中翻出来,靠到一旁,似焦虑又似魔怔一般,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要知道,这神湘君若只是神湘君便罢了,可祂偏偏还是沈明心的干哥,还疑似帮了沈明心,去除了上次那香火种子。如此,沈稠便难受了,简直如鲠在喉。 明隐道:“神灵气象,既已展现,便是真实,你看到的应当不错,可若不错,怎会一招就杀了恶蛟?你那傀儡的实力,便是我座下大弟子,亦要斗上些回合,配合宝物,才有机会斩杀。” “这便是我要说的惊喜了,”春山公道,“这神湘君气象不大,神力也称不上有多深厚,但前者极清,后者极实。那气象清到不见一丝浊气与孽力,那神力……若说世间神灵的神力都是山间流水,那这神湘君的神力便是乳液灵浆,凝实非常! “除此之外,还有祂那绝妙的法术! “我等那法术,说是法术,其实也就是操控神力,以神力推来云雨、搬开山石、渗入人身、勾动魂魄,把神力当作手脚来使,用的都是蛮力。可那神湘君不同,他是真能凭空生出神异来。 “我能隐隐感知到,天地之气在被其调动。九州四海,也包括神照国在内,再无一妖魔鬼神,能有如此能耐。 “清明气象、凝实神力、精妙法术,这世间岂有这样的神灵?明儿,你自知这其中厉害,是也不是?” 明隐听到此处,也终于变色:“你此言可当真?” “我亲身领会,自当千真万确!” 春山公的神像微微颤抖,温和的笑脸也仿佛激动般,如被挤压的潮湿黏土般,渗出浓稠汁液:“这对我等来说,可真是天大的意外之喜了!” 汁液如溢出的软烂须触,顺着桌沿缓缓流下,浸湿了明隐的手指。 他恍若未觉,只胸膛重重起伏。 清明气象、凝实神力与精妙法术。 后两者倒罢,第一个,却是没谁能比他更清楚其“清明”二字所蕴藏的惊人之处。 此世间神道大兴不过百余年,所有神灵都是自虚无中诞生,借天地无灵之物而蕴。他与勖隐,也便是春山公,是最早诞生的两位神灵。 诞生之初,他们懵懵懂懂,大肆吸收香火,增长神力,后来时间一久,发现竟有孽力缠身,想方设法,亦无法化解。他们尝试连通天地,才知神力、孽力,是为一体两面,只要是神灵,只要想得香火、增神力,便避不开孽力。 凡人是极为古怪的生灵,无至清之辈,亦无至浊之人。所出香火,自也是清浊不分。 清者为神力,浊者为孽力,神灵们无法分割,便得照单全收。 而若孽力太多,便会滋生邪秽,致使神灵化为邪神、妖魔。 十二年前,勖隐便是如此。他不能见神照国两大天尊之一化作妖魔,便亲手将他斩了。 斩时大义凛然,斩后却悔恨万分,日日思念,备受折磨,神力都溃散不稳。 后来得见北珠国某地贡品,其上隐有熟悉气息,他方回了神思,打起精神。 他神识所限,离不得神照国,便暗中借神授之机,将神照国国师炼作傀儡,分神入内,驱动其外出寻找,千辛万苦,才得今时之再见。 只是这再见,实在酸楚。 昔日双生爱侣已有新欢,他心中有愧,强求不得,便只能加入。幸好这新欢倒也有些趣味,阴阳之体,更于他稳定神力有益,三两日来,他这不甘不愿,便也算心甘情愿了。 可说到底,破镜难重圆,一切都不复当年完满无忧。 症结在何处? 便在这孽力二字! 但今日,勖隐却说,有一乡间野神,神力凝实、法术精妙便罢,竟还有一身清明气象,半点孽力都无,这让胥明如何耐得住? 若世上真有孽力之解法,那他与勖隐享用人牲时的挣扎自责算什么?他手刃爱侣的痛不欲生算什么?还有他近年来为了不堕为妖魔,再不吸食香火的忍耐、煎熬与濒死般的虚弱,又算什么? 可笑,可笑至极! “我们必须要得到这神湘君的秘法,”明隐抬眼,神色冷酷如寒石,“人阻杀人,神挡杀神。” 沈稠见明隐发了话,立刻眉开眼笑起来,抱住其手臂道:“天尊肯出手,便不是真身发动,那也必是手到擒来了。沈颛倒是瞎眼了,也该着沈家要遭此报应。” 自数月前偶遇幼时照顾自己的老仆,得知家中横祸皆是祖父沈东当年的旧事,且这旧事还是沈颛作为头子,一手引出,他便恨极了沈颛与仍平安享福的沈家。 沈家再惨也都不算惨,助他复仇之力,再多也都不算多。 “那乡间野神,他能得这样的机缘,极可能有些独特,”春山公道,“我等万不可轻视,最好能试探一番,看看其到底有多少实力,再谋划动手。 “明儿,我真有预感,这次只要我们得到那神湘君的秘密,必能摆脱所有神灵都无法挣脱的孽力纠缠,从此真正逍遥世间,再无须重复过往悲剧……这简直是上天予我们的恩赐!” 明隐亦颔首:“你说得对。既如此,我先着座下弟子去安排一番,先试试这神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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