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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楚九辩,此刻也有些拿不准该不该同意。 然而听完简宏卓讲的这些之后,秦枭只问了一句:“有几成把握?” 简宏卓沉默片刻后,谨慎道:“七成。” “去吧。”秦枭当即便允了,还把自己的私印和官印都直接给了他。 简宏卓也没多耽误,得令后就立刻带着手下去协调督办这事了。 待人走后,屋内便只剩了楚九辩和秦枭两人。 楚九辩侧头看向秦枭。 像“沉船截流”这样有些冒险且耗费较大的事,秦枭竟然都没怎么犹豫就应允了。 而且还把自己的私印和官印都直接给了简宏卓,此前这两样可只有秦朝阳才能保管。 这次秦朝阳没跟来,留在皇城照看百里鸿,这两个印便都是秦枭自己拿着。 可眼下这情况...... 秦枭如何就这般信任简宏卓? 就不怕对方借此机会也从赈灾银中贪一笔吗? 秦枭偏头对上楚九辩若有所思的视线,神情微微松下来,问道:“在想我为什么信他?” “他是你的人?”楚九辩猜道。 秦枭颔首:“所有人都知道简宏卓是功臣之后,是满门忠烈最后的遗孤。” 他起身行至窗边,从大开的窗口看向外头那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却没人知道,他曾被托孤给我祖父。而他自己,与我父亲更是莫逆之交。” 此前秦枭能配合着秦枫宫变,将百里鸿推上皇位,这其中也不缺这位工部尚书的暗中扶持。 简宏卓本是个喜好自在的性子,当初若不是秦景召夫妻俩忽然战死,他都已经辞官与爱人浪迹天涯去了。 可世事难料,最好的兄弟死于阴谋,留下了年迈的秦太尉,以及秦枫秦枭这对未长成的姐弟。 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这才留在朝堂中死死占着这工部尚书的位置,等着合适的时候便能护住秦家,甚至想办法查出秦景召夫妻俩战死的真相。 但他没想到秦家姐弟俩如此厉害,竟在他恩师秦太尉去世之后,还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给抢到秦家手里。 虽说其中他也帮了些忙,但这姐弟俩的果断,以及对政局和人心的把控,都令他叹为观止。 简宏卓因此更有了底,想着等百里鸿位置坐稳了,等秦景召夫妻俩的死因被查清楚,他就辞官。 为此他依旧保持着如以往一般的“咸鱼”姿态,没叫人发现自己与秦枭的关系。 如此,待日后他便能从这棋盘之上全身而退。 只是此次洪灾之事显然让秦枭焦头烂额,且两县那么多百姓因此事受苦受难,简宏卓不可能再袖手旁观,这才出乎众人意料地冒出头来。 不过这次赈灾回去之后,他这个清闲到几乎边缘化的尚书,便不能再独善其身了。 权势的漩涡,一脚踏进去,便只能一直向前,没有谁再能全身而退。 楚九辩行至秦枭身侧,与他一同看向窗外。 这朝堂中所谓的纯臣,从那已经流放的前吏部侍郎赵谦和,到眼下的简宏卓,竟没有一个是真的“纯”。 那苏盛呢? 那位手握户部的一品大员,能屹立朝堂这么多年不倒,真的是因为能力出众吗? 他敢带着苏家与四大世家一起分利,真的没有一点退路吗? 若是有,那他的退路,似乎只能是那七位藩王了。 楚九辩侧头看身边人,男人眸光深沉幽暗,浑身都笼罩着一股深重的、令他感同身受的孤独。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背负的东西太多,也太沉重。 他谁都靠不了,更没有退路,他只能在群狼环伺的权势斗争中踽踽独行。 就如此次的洪灾,若不是有简宏卓这个暗棋在此时跳出来帮他修建堤坝,他又能相信谁?又该如何解决此次的危机? 楚九辩微微垂眸。 他和秦枭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 两人静默许久,肩膀挨得极近,谁再微微靠近一些,便能彻底碰在一处。 然而他们谁都没越过那条线,克制地留着一丝疏离。 屋内灯火越发黯淡。 摇曳着,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时而隔出些空隙,时而重合在一起。 像两个孤独孑立的灵魂。 淅淅沥沥的雨声没有一丝停歇。 雨幕中匆匆有一侍从跑过来敲响房门,打破一室静谧。 两人回身看去。 秦枭应了声,那侍从便推开房门走进来,垂着头,恭敬地将手中一纸被油布包裹着的信交给二人。 而后便又悄声离开,合上了门。 秦枭拿出信纸,同楚九辩一同走回到油灯旁。 楚九辩凑近了他,两人肩臂相触。 从微薄的衣衫下,楚九辩感受到了男人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视线微微偏了一瞬,又重新落在信纸上。 信是郡城那边送来的,落款人是兵部郎中寇子默,对方被秦枭留在郡守府就是为了查郡守吕袁“畏罪自杀”的真相。 如今已经查到了。 事情先从周伯山身上查起。 他是众所周知的萧家婿,还是萧氏前段时间借助维修堤坝之事力捧的新贵。 此次洪灾,他因为害怕担责而下令杀死百姓,用百姓填堵河堤。 此番行为若是被人发现定是死不足惜,甚至会牵连到萧家,令萧家名声蒙尘。 若是其他人来查,萧家或许还有运作的余地,可来的人偏偏是秦枭。 秦枭正愁没办法针对世家,眼下这么大的错处,别说是萧家的名声,或许连京中那位工部侍郎萧闻道都会受到牵连。 所以这些恶事不能与周伯山有关,不能与萧家有关。 那萧家会怎么做? 就在这时,寇子默又从郡守府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吕袁与湖广王百里岳的书信往来。 吕袁也是众所周知的萧氏党羽,可这些书信却表示对方或许已经背叛了萧氏,背地里与湖广王牵扯到了一起。 寇子默第一个念头,便是想萧家是否发现了这件事,于是便借此机会杀了吕袁。 一来可以用他来给周伯山顶罪;二来还能除了这个叛徒。 至于第三—— 这郡守的位置空出来之后,萧家就可以把身为郡丞的周伯山推上去,届时河西郡便还在他们萧家的控制之下。 一举三得。 这好似就是事实真相。 然而寇子默为人谨慎,加之身边还有刑部的官员在,因此他们没有草草做出决定,而是继续探查,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这一查,他们果然就发现了新的疑点—— 这些书信上的笔迹都很新! 且写信之人虽然极力模仿了吕袁的字迹,在细节上却还是有些不同。 所以这些与湖广王联系的书信,显然系别人伪造。 而伪造书信之人,与写“遗书”之人笔迹相同。 是萧家做的吗? 是否是萧家杀了吕袁,又假造对方与湖广王私下来往的密信,让众人以为吕袁其实不是萧氏党羽? 如此,便是把周伯山做的恶事冠到吕袁头上,也牵扯不到萧氏,反而会牵扯到湖广王。 萧家那么多门生亲戚,按理说不应该为了一个还没出头的周伯山,而放弃已经身为郡守的吕袁。 可吕袁是外姓人,可以成为其他党羽。 周伯山却是萧家婿,如何都会牵扯到萧家的名声。 萧家为了名声,放弃吕袁也不是不可能。 寇子默简略说了自己的推理过程,最后得出的结论便是: 萧家伪造书信,把吕袁变成了湖广王的人,又伪造遗书,让吕袁认下所有罪责。 这样既洗清了周伯山的嫌疑,又保住了萧家的名声。 而书信上的字迹那么新,就是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 萧家自己都没想到周伯山又蠢又坏,能干出这么多缺德事,只能在短时间相出这个办法将其保下。 秦枭将信烧掉。 油灯最后的一点光亮也变得越发黯淡,屋子里也更黑了。 楚九辩甚至已经看不太清屋内的摆设,只有身侧的秦枭在微弱火光之下,更加凸显了出来。 男人偏头看他,声音有些沉:“你觉得是萧家吗?” 楚九辩沉思片刻,道:“若是萧家,为何要在伪造的书信里牵扯到湖广王?” 世家权贵掌控朝堂,与割据地方的藩王势力始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萧家如今还没势大到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步,他们如何敢牵扯到藩王头上? 而且还是在藩王之中势力最强,最难对付的湖广王? 萧家若是得罪了他,那便是把自己陷入了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他们会这么蠢吗? “若我是萧曜,在得知周伯山所做的事之后,第一时间就会放弃这个人。”楚九辩道。 一个旁支的萧家婿,只是恰好在河西郡,这才有机会跟着剑南王揽功。 如今对方这又蠢又毒的样子,便是保下来也是祸患,不如直接除了。 倒是吕袁这个郡守,他们用的更安心顺手,没必要伪造什么书信用他顶罪。 至于萧家的名声,以及秦枭可能借题发挥的处罚,他们只能咬牙认下了。 来日方长,慢慢筹谋便是。 秦枭看着青年,火光映着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他道:“所以这件事的背后,还有一个‘第三人’。” 这第三人是要把吕袁之死嫁祸到萧家头上,顺便利用书信,挑拨萧家与湖广王的关系。 一个是世家中最势大的,一个是藩王中势力最强的,这两方对上便是鹬蚌相争。 那第三人便可以成为那得利的“渔翁”。 楚九辩蹙眉道:“会是另外三个世家吗?还是哪位藩王?” 他其实更偏向于后者。 京中局势不明朗,包括秦枭和楚九辩,以及四大世家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希望在这个时候牵扯到藩王。 所以这件事,很可能是某位藩王的手笔。 湖广王不会蠢到把自己摆在台面上,所以只可能是另外六位中的哪一位。 秦枭顿了片刻,忽然道:“我昨日问河南要了粮。” 河南。 安淮王百里明的封地。 楚九辩眼睫一颤:“条件是什么?” 河西郡没有粮,最近两个郡县的粮也都卖去了南地,如今能最快调粮过来的地方,一个是北直隶,一个是河南。 北直隶的粮运过来,便是按照楚九辩这样的速度也要三日。 且朝中无人可用,秦枭没办法保证那些粮食不会被谁贪了。 不若找紧邻着河西郡的河南借粮,不用担心被贪污,他只需拿到符合数量的粮食就可以,且河南距离河西郡不过一日脚程的淮阳府中,便有大型粮仓,运粮过来只需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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