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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吧……不过你得现在转。” “好。”顾轻舟收起手机,“等我一分钟。” 走出休息室的三十秒顾轻舟无语问苍天,复活没有金手指就算了,哪怕有三万块钱存款呢? 看着墙边等待的两人,他首先奔向蒋一阔,遭到了蒋医生的笑脸相迎和无情拒绝。他万分不情愿地转向温执意,后者微微皱着眉头: “黑心?” …… “娇气?” “你听我解释……” “转给你了。” 医院楼下有个小公园,下午正是病人晒太阳的时间,公园里泊满大大小小的轮椅,长凳上躺着融化的老人,像块牛奶小方的小朋友裹得严严实实,撑了一把柠檬黄的彩胶伞,白色睫毛下的眼球追着膝盖上银杏叶的影子,蜂蜜色的阳光敷在所有伤痛上。 顾轻舟将外套松松搭在肩上,温执意配合他的脚步,走得很慢,他们在一棵石榴树下不约而同地停下,同时开口叫对方的名字。 温执意低头踢走一粒并不存在的小石子,“你先说。”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顾轻舟的呼吸就在耳边,“一辈子是不是从现在开始算?” “我想先告诉你一件事。”温执意手里还捏着蒋一阔给的文件袋,顾轻舟笑笑:“这么巧,我也是,你先说。” “你和我前男友很像。”温执意犹豫了一下,“不只是脸,个性也是。” “嗯。”顾轻舟决定等他说下去,这是个很好的铺垫。 “应该说你和六年前的他很像,六年前,他去世了。”温执意尽量用平静的口吻去讲这件事,可是说到这里,他还是说不下去,“我一直很,很……” “我明白。”顾轻舟握住他的手,“温执意,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明白。” “对不起。”温执意牢牢抓着他,像是怕他逃跑,“一开始我会对你产生兴趣,只是因为你像他。可是现在知道你不是,我还是不想让你走,顾川,你还愿意跟我回去吗?” 那份DNA检测报告被亮出来,温执意话音里带着哽咽,“对不起,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不可能,但我实在太想确认了,我私自拿了你和他弟弟的头发去做检测,对不起。” 完蛋,忘了还有这茬,顾轻舟警铃大作,“温执意,这件事可能有点误会……” 一片树叶落在温执意头顶,他浑然不觉,“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彻底被架在替身转正位上的顾轻舟叹了口气,替他取下叶子,“那得看你这次分干净了没有。” “我……”温执意误解了他的意思,“我们在一起六年,他很好,我没办法当做那段感情没发生过。” “我是问你和蒋医生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介绍我找他做心理咨询,我们就认识了。我需要向别人证明我从以前的事中走出来了,他需要找一个家里人看得过去的稳定男友,所以我们假装在恋爱。” “就这样?” “嗯,除了定期搭车和见家长,别的什么也没发生。” 顾轻舟捏捏他的脸,“你还想发生什么?” 温执意摇头,脸颊的肉像荔枝果冻一样被拉长,比起相恋六年的真男友,这个人更在意的居然是蒋一阔吗?他虚虚搭上顾轻舟手腕,“你真的不介意,我因为你像他……” “温执意,转转你的聪明脑袋!”顾轻舟指尖戳上他脑门,“我都松口了,你现在就应该哄我,说以后只爱我一个人。你尽管承诺,至于能不能让你做到,要看我的本事。” 搭在腕上的手滑到虎口,变成牵手的姿势,又轻轻向下拉了拉他。温执意像宣誓一样,虔诚地重复:“我承诺。” “那我的新男朋友现在能不能给我一个吻,让我有点安全感?” 温执意没有来得及回答,吻就落了下来。 “忘记了,和男朋友接吻不需要提前问。” 【作者有话说】 这周连更到周日哦邀请大家和小情侣度过甜蜜一周!
第52章 两颗烦恼 晚上,两个人并排坐在院子里剥石榴。紫杉树上的灯串摇摇晃晃,温执意裹着顾轻舟的外套,抓了一把石榴籽来吃,汁水甘甜,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其实今年之前,我很久没吃过石榴了。” 顾轻舟剥出新的,把凹下去的小山丘填满,“为什么。” 风停了,温执意拉紧披在肩上的外衣,仰脸望着树上熟透的果实,樱桃大小的红果缀在粒粒灯球之间,好像它们本来就长在一起。 “这里原本应该栽着一棵石榴树。以前我和他认养的,每年秋天我们都一起去山里摘石榴。” “那为什么没种?” “移栽的时候弄坏了根,没能成活。”温执意在顾轻舟少有的沉默中意识到不对,用尽可能轻松的口吻道:“果园的老板特别过意不去,送了我一棵更名贵的树赔罪,院子总算没有荒废。” 顾轻舟依然没有接话,他勾勾顾轻舟的手指,“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 “说吧,我喜欢听。”顾轻舟转过脸,“你和他分手后的事,我还想知道更多。” 他的表情可着实和“喜欢”不搭边,两道眉毛拧着,睫毛向下,黑沉沉压着整张脸,温执意凭借有限的恋爱经验判断他在说反话,很识时务地转了话题:“给我讲讲你的事吧?我想听。” “讲什么?”顾轻舟心道我那点事多说一句都得露馅,“我可没喜欢过别人。” “真的?”温执意拖长语调,“单恋也算——” 顾轻舟抬起和他相握的手,拉着他靠近。他喜欢把果粒咬得很碎,嘴唇上留着石榴籽的酸涩气味,混着果胶明亮(n)(F)的甜香。 香气飘过来,落在温执意唇角。 “追到了就不算单恋吧?确实没有。” 温执意抿了抿下唇,“那遇见我之前,你都在干什么?” “在打零工。” “都做什么?” 他不过结合顾川的人设随口扯了个谎,温执意却很有兴趣,不懈追问。顾轻舟努力回想着当初写的人物小传,细节模糊不清,只好临场发挥,继续编下去。 “卖烟卖酒,有时候倒腾点漫画CD还有游戏卡。” 温执意兴奋地抓住他的手,“我卖过游戏王卡!” “你?” 温执意慷慨地分享他的营商经验。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班上有个小胖子找他代写作业,因为期末考成绩太差,被爸妈扣光零花钱,只好拿一张稀有的游戏王卡抵了一学期费用,小小的温执意转手卖出五十块天价。 “第二年他还是拿卡片预付给我,我没有交货不敢往外卖,傻乎乎又替他写了一个学期作业,转手的时候发现那张卡只值五毛钱。” 小学生温执意吃一堑长一智,从此以后只接受现金支付,并且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按天结算。他升上中学,业务版图扩大到笔记复印、家教上门,用一张张试卷缝补着因为爸妈突然离世而千疮百孔的家。 “……他突然说要扣掉我一半的课时费,我当时坐在他们家门口的台阶上,看见门牌下面镶了一块金边,我那时候想有钱人真坏啊,拿我的课时费去镶木头。当时很想把那个门牌敲下来拿走,幸亏没带锤子,不然今天可能也没法坐在这里了。” 树叶簌簌响,地面影子摇晃,温执意弯腰伏在膝上,是绿色的海里莹白的月亮,把过往的困窘和无奈一一照亮。那是他不会对过去的顾轻舟讲起的事情,也许出于自尊心,也许觉得他不会懂。顾轻舟屏息听着,他在这一刻重新认识了两个温执意,十岁的和三十岁的,又往他未曾参与的罅隙里多添一块陆地。 “你呢?你那时候应该比我更难吧,那么小就走丢了。” “嗯……有一次搬酒没抱住,一箱都摔碎了,老板打我来着。” “啊。”温执意脸上浮现抱歉的神色,“那他真的很过分,你那时候在长临吗,还是在仰川?” “去过很多地方,因为早早就不上学了,只好去那种特别偏远的地方打黑工。” 他想听温执意再多说一些才卖惨,温执意却当真了,他思索片刻,目光灼灼地望向顾轻舟:“你想读书吗?我可以送你回去上学。” 顾轻舟哭笑不得,“别人包养都是送房送车送手表,用物质腐蚀精神,你倒好,书中自有黄金屋是吧?” “我没有要包养你,我在和你谈恋爱。”温执意显然在认真考虑,“你初中念完没有?长临有很多学校都可以走成人高考。” 顾轻舟推他进去,“你一定困了,洗洗睡吧。” 他收拾了剩下的果子和石榴皮,独自望着院子里的树,针形叶片尖锐,刺得人眼睛痛,枝叶之间布满有毒的鲜艳果实,引诱着人去采摘。 今天他会出现在临安医疗,是因为蒋一阔给他打了电话。 他叫顾轻舟去取东西,见面递给他一张纸,是上次做心理咨询时他列的问题清单,他把那张写着分别六年、白月光、替身等字样的纸落在了蒋一阔的咨询室。 一瞬间他冷汗直流,蒋一阔是知道“顾轻舟”存在的,不然他不会特地归还一张废纸。 “你想做什么?” 蒋一阔摊开手,“我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想从你那里打探任何事情,正相反,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顾轻舟定定看着他,“为什么?” “为了温执意。”蒋一阔点点纸面上的“挽回”二字,“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就该知道,拦在你面前的是什么。” “温执意为了他拒绝所有人的‘男朋友’,不是我。” 起初找蒋一阔去做心理咨询的,其实是李雨微,她很希望蒋一阔也能解开温执意的心结,结果她还没劝动温执意来接受心理疏导,温执意就被送进了医院。 他吞下了很多紫杉果,呕吐不止,直到昏迷,但是说他要自杀又不太确切,因为晕过去之前,他自己叫了救护车。 那时候顾晚山刚出生不久,离不得人,温执意醒来时李雨微就抱着他站在病床前。 额头上积起一汪小水洼,还不知道什么是悲伤的小孩顿时啼哭不止,李雨微的泪水也就顺着他脸颊淌下来,两条眼泪的河流交汇。她问温执意为什么,温执意说自己不知道那果子有毒,误服了。 顾晚山一直在哭,温执意叫她带着孩子回去,李雨微却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来,说: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这句话之后很长时间病房里只有顾晚山的哭声,等哭声渐渐歇了,温执意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顾晚山在空中乱晃的手掌。那一幕蒋一阔记了很久,垂死之人亲吻一朵新生的蓓蕾,好像在奈何桥前折返不过是刹那之间的事。 是李雨微请他来和温执意聊聊,哪怕还没度过最虚弱的时候,温执意仍旧坚称,他不需要心理疏导,他说自己没有任何精神障碍,只是想尝尝紫杉果什么味道,不清楚毒性就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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