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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栩收回了手,眼神晦暗不明。 天上葬神仙,一死玉山前。 很久之前,他做了一个很虚伪的梦。 时榴睁开眼,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远山,而自己正坐在虚无缥缈的云上。 他谨慎地看着四周,却发现除了自己一个人也没有,此外,一尊巨大的佛像矗立在他身后。 “慈悲的神仙啊,请赐予我的孩子永世的幸福与安康......” 当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时榴的耳畔时,他才认出来这尊佛像正是从前母亲常带他去往的那尊庙里的泥佛,成年礼那天是他最后一次见它。 可他不信这个。 时榴静静地看着它:“特地唤我来,所为何事?” “你对你的生活可有何不满?” 有何不满?时榴琢磨着这几个字,满脸冷淡地看向它:“并未不满。” “......无需对我隐瞒,你的一切我都能看透。” 泥佛做不出什么表情与动作,只能用言语同时榴沟通:“你内心的渴求将我唤来,你的痛苦,我都能听见。” 时榴冰冷的杏眼微微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明的情感,抿起嘴不可置否。 “你的丈夫被外来的孤魂夺舍,我知你因此而无比烦忧。” 它方才说罢,一颗白色的药丸就浮现在时榴面前,他顺势伸手将这枚药丸握在手心。 “孤魂带着目的而来,那便是夺取大宁王室的气运。如今皇帝被架空,他的目的也快达成了。” 时榴:“我该怎么做?” “扶持皇室振作,然后......杀了他,喂他吃下这枚药丸便可。” 它再三强调道:“一定要先扶持皇室再杀他,届时我可以真正的李吹寒回来。” ...... “玉儿怎么这么不小心?若不是夫君及时拉住你,你差点就要掉下去了......” 高高的楼阙之上,李吹寒死死地将时榴箍在自己怀里,抱住时榴的手臂不停地颤抖,声音也变得酸涩:“下次就不要再这么危险的地方玩了。” “......” 时榴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光景,心病与身体上的病痛让他的思想变得恍惚,梦境与现实真真假假,难以辨别。 手中的药丸存在感十足,他愣愣地被李吹寒抱着,眼睛被高处狂放的风儿吹得有些许干涩。 殿内寒风习习,原本的血腥气息消散了许多。 李吹寒眯着眼,语气中暗含着危险的意味:“你的力量,最近怎么少了这么多?” 「修补宿主破坏的原定剧情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这是我应该做的。」 “.......随你,”他撇嘴,似笑非笑道:“别让我发现你在偷偷挪用我挣到的积分就行。” 701:「请宿主放心,您将任务中止时我们之间的契约就已经结束了,在这个小世界的后续剧情中我们互相都无法再干涉对方的任何行动。」 “嗯,”李吹寒颔首:“那很好了。” 因为缺乏能量701现在几乎已经不同他再进行什么交流,李吹寒刚切断脑链接那阵嗡鸣声就随着机械音一同消失了。 世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他听着外面雪松随风摇晃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冥想着。 李吹寒从怀里拿出一面镜子,这是他度过的第一个属于“李吹寒”的生日时时榴赠与他的礼物。 铜面镜的周身被精致的玉石包围着,时榴举着它挡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狡黠的眼睛,第一眼见到李吹寒时还卖了个关子:一直举着这面镜子围着他转,但一句话也不说。 李吹寒觉得他这幅样子很有趣,看着时榴手中的那面精致镜子,问道:“这是送给我的?” 听见他的话后时榴才终于开口,嫣然含笑道:“对。” 随后又向李吹寒解释方才他的行为所谓何意:“这叫镜听,从前在家时我的母亲常常会同我玩这个,就是:你若是想知道什么事儿的答案就对着镜子提问,问完了就把镜子揣在怀里往外走,这个过程不可出声,走到外边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镜子给你的答案。” “噢,”李吹寒似懂非懂,他接过时榴递来的镜子,轻轻磨挲着上面大片的石榴花玉纹,哂笑道:“那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时榴点点头,回答:“嗯。我问的问题是:‘在他的眼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 ...... 现如今李吹寒再摸着这面镜子,心中无不喟叹。 上天赠与他的礼物,他却没能珍惜,白白糟蹋了这样好的一个人。 “原先我是不信这个的。” 他喃喃道,随后又将镜子举起,对着镜子中浮现出的自己的脸问道:“若是死了的话,他会比现在更幸福吗?” 问完这个问题后李吹寒站在原处停滞许久,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室内无人点灯陷入了一片黑暗。镜中的场景也变成了一片苍茫夜色,直到彻底看不清脸后李吹寒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些。 果然啊。 他垂下眼皮,脊背微微弯下一个弧度,整个人都散发着森然的气息。 无论过了多久他还是接受不了这张不属于他的脸。 围墙外陆续走过几批撑着灯火游荡守夜的下人,雪光映照着那些火光,照在松叶上如同细细的鬼火。 李吹寒捧着那面镜子慢慢走出去,表情十分郑重,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漫步在悬崖边的失意者,明明心中比谁都清楚事实是什么,心中却始终挂着一道纤绳拖拉着空洞的灵魂。 他当然爱时榴,这份爱甚至已经超过了真正的李吹寒。 但他却不能真的将这份爱表现在时榴,因为他是李吹寒。 时榴会接受不了,甚至连他自己都接受不了。 雪松混杂着冰雪在寒冷的冬夜里呈现出一股冷冽的清香,萦绕在李吹寒的鼻尖,就像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恍然间他的眼睛又变得很干涩,爱也好,恨也罢,无论过了多久这些情感都不属于他。 从前只想着做完任务就离开这里,便对这些不在意,事到如今才发现这是他留在这里追求爱情的最大阻碍。功绩也好,家人也好,千百年后这些都还是只属于李吹寒的一切。而自己只是一个虚无缥缈连名字都不为人知晓的窃贼。 但纠结这么多有什么用呢?那个人早就已经不在乎他了。 曾有某一刻他甚至也想过直接抹了脖子一了百了,可时榴怎么办?如果自己不在,会不会有人欺负他,会不会有人看不起他? 那时的李筠欢太弱太无用,于时榴而言只是多了一个累赘。 所以他还不能死,他要用手中的权柄为时榴扫除一切阻碍,再亲手将这一切都还回去。 不知不觉李吹寒走到了大门口,在这整个途中他没有见到一个人,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 “爷爷,这是什么意思啊?” “......” 一对爷孙正巧赶着马路过,他们在谈论着独属于他们的话题。 李吹寒捧着镜子靠在门柱上听着。 “人总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啊......”
第71章 化尘埃 大宁王朝摄政王李吹寒, 敛财无数,霍乱朝纲,篡权夺位, 残害忠臣。 在位七载间, 犯下了滔天罪孽。 宁朝二十六年春, 璟帝闻人相生忍辱负重多年成功收回兵权。 同年夏,丞相扶月清的扶持璟帝击溃摄政王及其身后的叛军队伍,夺回了属于皇室的正统权力与地位。 ...... 季栩骑马奔驰在京城的道上,一路上马蹄飞跃, 马影摇曳晃动。 最近局势动荡, 大部分的百姓都明智地选择闭门不出, 平日喧闹的大街此刻竟显得荒无人烟。 如今长赢侯府已然是众矢之的, 在璟帝敕令下来前, 谁也不知道李吹寒的下场如何, 因着从前他在朝时得罪的人太多,所以恨不得他马上去死的人也不少。 按理说这里早就该聚集一群想落井下石的人,然而不知是因为李吹寒还未彻底倒台, 还是从前被留下的阴影太深的缘故,那些人到现在还犹豫不决观望着, 谁也不敢做这个出头鸟。 季栩这次来长赢侯府倒也不是为了奚落这位“恶贯满盈”的摄政王,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在一切结束后接时榴安稳撤离此处。 “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话音刚落, 时榴便提起手中的长剑,抵住李吹寒的胸膛。 他并没有选择直接喂李吹寒吃下那位“神仙”赐给自己的药丸。 太多余了。 既然是离别,那还是简单些好。 时榴:“侯府外现正被千军万马包围,你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即使是在这种危急的处境下,李吹寒竟然依旧还能保持他那幅玩世不恭的样子, 面上连一丝恐惧,气恼,甚至惊讶的表情也没有。 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他一句话也不想为自己辩解。 只是静静地跪在时榴脚边,说了句:“对不起。” 时榴皱眉:“我不想听你那毫无意义的道歉。” “你做的一切都让我很恶心,迟来的醒悟,迟来的关心,迟来的情意……有些东西过了那个时机再出现只会让人反胃 。” 时榴手中的剑锋更进一寸,猩红的血液不停渗透出来,将李吹寒的外衫染上大片的红色。 李筠欢提着时榴的包袱站在一旁,待会儿季栩来接时榴时,他还需要把这些东西先带给季栩。 当然,仅仅是这么小的一个包袱不足以装下时榴所有的东西,这只不过是自己临时准备的一些衣物罢了,在收拾的时候时榴还说他太过操心。 李筠欢担心以季栩那幅不会照顾人的性格,连初夏这种平和的天气都会让暂居在临安府的时榴像上回那般受寒。 他的打算是待自己留在长赢侯府将剩下的事宜都处理完后,再找来几辆马车正式将府里时榴留下的东西打包带走。 当然,这些都是李吹寒死之后的计划。 现在李筠欢的任务只是见证他的母亲亲手杀死他的父亲。 就连时榴手中的那把剑,也是他赠与的称手兵器。 李吹寒抬头,眼神忽然少有地认真起来,他的目光沿着剑锋上移,最后攀登上时榴那张昳丽依旧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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