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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陈闲余望过来。 他那双眸子沉寂的如同深海,幽深而又神秘,端坐在那里,语气颇有深意的问:“据我所知,五皇子殿下自十三岁时起就好远游,连在万思阁中读书结业都不曾,而是开始了游学。” “后来更是不常在京中待,三年有两年不在京都。” 陈闲余理了理自己的衣摆,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到底是真的看惯了京都繁华,更好天地之广,寄情山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殿下,你觉得呢?” 两句虽都是疑问口气,但话中却都带着明晃晃的暗示意味。 四皇子听懂了。 他先是没说话,只静静地沉思了会儿,后才开口道:“你都看出来了,本殿这个比你在京中多待了好几年的人能没看出来吗?” “那殿下觉得……” 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四皇子提前开口打断,语气沉稳而缓慢,“不管他是真的不想待在京中,还是假的也好,他既然自己退出了这场争斗,那最后若再想回来,只怕也没有他冒头的位置。” 两人目光对视上,四皇子看出陈闲余半是认真半是迟疑的眸中暗藏的未尽之言,扭过头,正视着面前的虚空,顿了会儿才说道。 “虽然本殿一直觉着,他不争,又或者说是不愿争,是一种蠢;但就目前而言,他若不争,本殿就还能将之视为朋友。” “哪种朋友?”陈闲余忽而抓住他的最后两个字眼问,眼中的认真淡去,露出两分笑意。 四皇子觉得他在明知故问,又或者说故意不抓重点,刻意跟他打趣。 “你说呢?” 他先是反问,后不需要陈闲余回答,就直接一口气快速了当的说出了心里的后半句话,“相安无事,彼此淡然处之的朋友。” 那其实可能称不上朋友。 他们明明是兄弟,可感情着实淡的连这两字都称不上。 “好吧,当在下多问了。” 陈闲余说完转而带了些叮嘱意味又像是提醒的跟四皇子提了句,“大皇子腿残了,京都四营之中的白虎营令牌暂握在陛下手中,但料想此刻,想将这块令牌拿到手的不止三皇子一个。” “殿下想要吗?” 陈闲余问,四皇子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他之前也想过,“想自然是想的,但闲余你觉得本殿需要将之拿到手吗?” 他手中暂时还未握有兵,心动当然是疯狂心动。 但要不要想办法去争取,将之拿到手,却需要认真考虑。 陈闲余对此的看法是,“顺其自然。” “嗯?” “陛下若主动提出要给殿下,殿下就拿着;若没有,也不必做什么。” “为什么?” 四皇子问。 陈闲余淡然答道:“京都四营,如今有三营都由陛下直接管辖,唯有一个雁翎营在安王手中。” “这时,若陛下再将白虎营的令牌给出去,最可能的人选无外乎只在您和三殿下以及安王殿下三者中选中。” 他分析道:“若是给三皇子或者安王,是否真的器重他们当中的一人另说,最后的结果不过就是他二人重现之前的三皇子和明王争锋激烈的场面。” “但若是给您……” 陈闲余神秘又短促的笑了一声,眸色更加晦暗,“那就代表,陛下不想看那两个儿子争的激烈了,所以将这块他们都眼馋的肉随便塞给您,有了主,他们自然就没得抢了;但这样一来,也就让三足鼎立的架势更明显了。” 四皇子之前想的,想躲在安王背后捡漏的计划也得中断,他重新高调重回那两人视野。 “不过,这块令牌的分量着实不轻,拿到手也有拿到手的好处,说不定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有利有弊,倒真叫在下纠结了下。但我转念又想,这件事的决定权不管怎样最终都将回到陛下手上,所以与其想那么多,不如顺其自然。”等待命运的结果。 四皇子:“……” 第118章 这样显得我像个冤种一样。还有,你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四皇子有片刻的无语,但他心中也明白,这个选择上是真纠结,做主权也的确不在自己手中。 他斜了眼双手揣在袖中坐姿悠闲的人,看不惯他这派轻松自在的样子,故意抬杠道,“你别忘了,我父皇可不止我们三个儿子。” 万一选了其他皇子呢? 陈闲余听出他语气里的生硬别扭,刻意不理,从容接话说:“是不止,但你们三人是七个皇子里面表现最突出的,陛下当然会优先考虑你们。” 四皇子笑了一声,“万一父皇将令牌交给了老五或者老六呢?” 他们一个背后有太后撑腰,向来是皇子中的悠哉闲人,但说来总也是皇子;一个是三皇子的狗腿子,但也入朝做事多年,狗腿子也是皇子,也是皇帝的儿子。 为什么就不能是选择他们? 陈闲余从容说道:“殿下说笑了,他们一个不想争,一个不敢争。” “陛下既然将令牌从明王手中拿了过来,就不会再选择交还给他。除了你们三人,我实在想不到,陛下还能将这部分权力交给谁?” 以防四皇子再故意杠下去,陈闲余干脆用一句话轻描淡写的结尾,却是正中四皇子心口一箭。 “君父君父,陛下老了,早就开始在您和诸位皇子间选择继承人,他给你们的任何东西,所言所行背后皆另有深意。涉及朝堂各方势力平衡,又事关京都兵防,考虑这样的事情时他先是君王,后才是您和诸皇子的父亲,这道理……想来殿下也懂吧?” 所以就别说幼稚的话来故意互怼了,除了浪费时间,起不到任何用处。 聪明人说话,向来简单。 四皇子一时直接陷入沉默。 或许是陈闲余说的话太直白,又或是其中冰冷无情的真意冲淡了他此刻轻松玩笑的心情,总之是叫他正经起来了。 “我自然明白。” 后两人不再谈及正事,又在城中逛了会才分别回去。 意见陈闲余已经给了,四皇子听不听是他的事,但据后来数日观察,四皇子确实是有好好听进他的话。 一直到太后寿辰这天,宁帝手中握着的三块京都巡防营的令牌终于是又给出去了一块。 这部分权力被移交了出去。 只是给出去的令牌却不是白虎营的,而是……从前只属于过朝阳宫废太子的青螭营令牌。 收到这块令牌的对象——三皇子。太后寿宴之上,看似是宁帝高兴,觉得三皇子送出去的太后寿礼十分的有孝心,又或许是他心中早有打算,所以才趁着这个档口将从前只属于东宫太子的青螭营令牌给了他。 总之这一行为是当场在不少官员心里砸下颗巨石,掀起一片惊浪。 事后,有人暗自议论起了宁帝是不是有意立三皇子为太子的言论,后更是连着几天早朝上都有人重新提起劝宁帝立太子的话题,但这次宁帝的态度却一改往常的拒绝,而是变得有些模糊。 这更加证实了有些人心中所想的,宁帝怕不是真的有意要立三皇子陈锦为储君了。 “怎么了?” “来陪我这老婆子喝茶还心不在焉的,莫不是心里有其他事?”谢老夫人已经很久没见陈闲余了,知道他是有意想避开和自己的接触,以免连累到自己,但她不叫,他就不来,这点就让谢老夫人很不喜欢了。 知道他从江南回来,又特地等了一段时间,见他还不主动来见自己,她等不下去了,就特地派人去请了一趟,于是陈闲余便过来了。 两人坐在院中树下阴影处,赏着花,喝着茶,但不过就是安静下来,陈闲余一走神儿的功夫,她便从他的眼中看出了忧思。 后者闻言回神,好像脑子里从未想过别的什么事,微微一笑,“没有,老夫人多虑了。” 谢老夫人身体调养了大半年,已经好上许多,如今气色看着好多了,她看着陈闲余,仿佛料定了什么却不说破,淡然而睿智。 “你若真有事,就去忙吧,改天再来看我也是一样的。” 陈闲余还是拒绝,直说没有,心中暗自懊恼不该一时没注意就多想这其他许多多余的,三皇子的事什么时候想不好,他和谢老夫人可是许久才见上这一面。 “你啊,和你母亲和舅舅都不一样。” 这会儿院中没人,只余谢老夫人身边一个伺候她多年的老妈妈端着茶,负责照顾她,陈闲余下意识心里一紧,目光控制不住的向谢老夫人和她身后的那个老仆妇看去,又在迅速反应过来后,中途低下了头,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还连忙端茶轻抿了一口,怕被面前的人看穿。 他知道,自己不该像个惊弓之鸟一样。 此时还留在谢老夫人身边的人,她敢说这话,就代表此人绝对信得过。 自己不该将一些带有怀疑和不信任姿态的行为展露出来,那会伤谢老夫人的心。 只是后者看着他低头喝茶的动作,先是不语,而后又是一叹,心中的无奈和痛惜克制着才没从眼中完全流露出来,她道:“不过,你不像他们,才是对的。” 否则,昔日荣光无限的施府又怎会落得今日这样的局面。 待人太过赤诚,心眼儿太实,也不好。 陈闲余仿佛听出了谢老夫人话中的真意,沉默了一瞬,后抬头问,“那老夫人觉得,我这样好吗?” 看着眼前宁静慈祥的老人,透过那双温润和蔼的眼,他好像从中看到别的影子,是他母后,也是过往那些他曾爱着的人,还有疼爱他的人。 “好与不好,谁能评断?” “又何来定数。” 谢老夫人怕他误会,多想,遂继续细细解释说:“像不像的不重要。你们本就是不一样的人,也无人规定你必须要像他们。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们谁也代替不了你走这条路,也无法体会你的感受。” “在这世上啊,谁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前进,就是好的。不过是看着你,想到了他们年轻时的模样。” 阳光跃过树梢,微风拂过,斑驳的光影随之晃动,伴随着老人的一声叹息,印象中,当初那几个年轻人走过的身影也如梦幻泡影消失在空气中。 “时间过的真快啊……”一转眼,她都老的快走不动路了。 当年年轻时候的皇后、皇帝,意气风发的施怀剑,她尚且年少的儿子,还有年幼时带来看她的太子,如今一切,早已是物是人非。 她所说的不像,真就简单的字面意思上的不像。 皇后的二十一岁,从前过的潇洒,在这一年嫁得所爱之人成为王妃,夫妻恩爱和顺,快活恣意; 施怀剑的二十一岁,驰骋沙场,正是意气风发崭露头角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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