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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言之,她都快要走了,所以才看在你出手大方的份儿上,不介意多说一点儿。 陈闲余似顺着她的问题好奇,“若是高烧烧坏了脑子,这么多年,宫中就没一个御医能治的吗?” 宫女不语,只当传闻不假,这位真是从乡下来的,这种话也敢在宫中随便说,当真是没什么心眼儿,像个傻大胆儿,也好在自己无害人之心。 “若是能治,早治好了……”她扯了一句糊弄过去,至于背后的真实原因她不想探究,也无意探究,这不是她一个小小宫女能参与的事。 看着眼前万分熟悉的景色,其中交错纵横的宫道她早已走了不知多少遍,哪怕从前在这深宫之中的生活并不那么美好,每日都需提心吊胆渡过,但到底也过了这么多年,要离开了,总归是有那么一分不舍在里面。 或许是周围太安静,又或许是已经跟陈闲余聊到这个话题,她追忆着说道,“奴婢刚进宫那年,才十三岁,也是曾听宫里年长的宫女太监们说起过这位曾是天纵之才的二殿下。” “年少成名,聪明早慧,还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嫡子,陛下刚登基就将其封为了太子,后更是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据说,当年这位太子殿下无论文武都是可力压诸皇子的存在,但到底是真是假,奴婢就不知道了。谁曾想,最后竟是一朝走岔了路,方致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她似惋惜这位天之骄子的遭遇,也似感叹世事无常。 她也曾在宫中见过已故皇后的第一个孩子,只是,已不见当年聪慧神武,而是,一个痴呆的傻子。 第35章 所以年宴之上,才不见二皇子的身影。 皇帝等人自然不会愿意让一个傻子来参加年宴这种重要场合。 纵使回京后,听底下人报上来过皇兄这些年的情况,但总结起的寥寥数语,如何能概括他这些年在宫中受的苦。 “我能……”去看看他吗? 不,他不能。朝阳殿位处后宫,他身为外男,没有准许根本进不了后宫,再说,他一个丞相之子去见曾经的废太子干什么? 只会无端惹人猜疑,这太突兀了,与他身份不合。 仿佛不受控制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低哑字音,后面的话被他死死掐断,湮灭无声,宫女听到他的声音和忽然的停顿,疑惑转头看他,陈闲余知道自己失言,赶忙转换下文接上前言,稳住声调说,“我能再去别的地方转转吗?” 一两秒的失态足够让他反省自己,在宫女看过来时,他迅速稳定了表情神态,变得平和自然。 宫女也不意外陈闲余会提这个要求,毕竟宫外人难得进宫一次,每年宴会,也总会有人对皇宫中的景色充满好奇,想要多走走转转的。 “不去不该去的地方,其他地方自然可以,张公子这边请。”宫女在前头带路,双手微拢于腹前,姿态恭敬而有礼。 两人继续沿着乘风台连廊往前走,陈闲余负身藏于袖中的手心,早已留下深深的指甲嵌入的痕迹,他似没事人一般,跟在宫女身后状似好奇的左右张望,似无意地问,“安王不是回来了吗?他入宫后,可有去看望过自己这位同胞兄长?” 宫女侧头,奇怪的看他一眼,发觉他竟是知道安王和二殿下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的,那他为何还好似不知道这位废太子的事? 正这么想着,就听陈闲余又补了一句,“我听人说,安王也是皇后娘娘所出,现下听你说起二殿下之事,那想必这位二殿下就是安王的同胞亲哥哥了,他没去看过?” 语气多是不以为意、散漫轻松,仿佛就是正好想起了安王,所以才这么一问。 实则是他想知道,‘陈不留’是否已与他兄长接触过。 安王最近也算是宫中的风云人物,像这种去朝阳殿看望废太子的事,哪怕不刻意打听,也总能在宫人间听到一些风声,宫女却只摇头,回道,“奴婢不知。” 她明白先前是自己想错了,不过陈闲余的这个问题,不可多说。 “张公子,前面往左走就能下乘风台,入梅园。这个时节,宫中的梅花正好开了,张公子可愿前去一观?” 她岔开话题。 陈闲余知道对方在刻意回避不答,只装作果然被引起了兴趣一般,眼睛一亮,“好啊,多谢姑娘啦!” 宫女婉拒他的谢意,带着陈闲余慢慢往梅园走去。 他本以为,自己在宴上没能看到他皇兄的身影,今天怕是不能跟他见上一面,心中失望,但没想,柳暗花明又一村。 只是命运仿佛在跟他,跟他皇兄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这个以捉弄他们为乐的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心情由失望转晴,又变成悲伤的绝望。 看到眼前这一幕,他心中疼的想哭!恨的想将眼前所有欺辱他皇兄的人都杀了!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只见几步外的树树红梅下,寸深的雪地里,一个青年男子正背着一个衣着精致的小女孩在雪地上爬,像狗一样,膝盖以下沾的全是雪,撑在地上的手掌也早已冻的通红,而他背上的小女孩此时正笑的欢快,还一声声喊着“驾!快跑啊!快跑!” 周围的人脸上也都带着笑意,看着在雪中玩闹的两人,仿佛这是多温馨和乐的画面。 而那个在雪地上爬的男人,正是他昔日天资聪颖英武不凡的太子皇兄…… 陈闲余怔住,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无法动弹。 “参见明王妃。” 宫女往前走了两步,行至近前,向着雪亭内穿着精致华丽端坐着的女子屈身行礼,又转向雪地上那一趴一坐的两人,“还有小郡主和二殿下。” 陈闲余落后她两步,闻言,仿佛被惊醒,动作缓慢的上前,走到带路的宫女身边也缓缓向在场三人行了个礼,在现场中人看来,陈闲余不过是盯着雪地里的一大一小多瞧了一会儿,他是个生面孔,不认识他们情有可原。 那短短数秒的沉默里,没人发现陈闲余内心的滔天杀意。 而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站在这里,规规矩矩的向欺辱他皇兄的人弯腰行礼,甚至,面上不能露出一丝不悦。 亭中坐着赏梅的女子穿着厚实,一身淡粉穿金丝上绣云纹玉琼花枝图样绵衣,乌发如墨,尽数挽起,五官明艳大气,头上戴着形似梅花的步摇,早在陈闲余两人出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先前视角原因被林中的梅花枝时不时挡了一下,才叫她未能看清陈闲余真容。 而当陈闲余走近,立于亭外向她行礼时,看着那张脸,她神情突变,疑惑般的喃喃自语,“……安王?” “不!你是谁?!”她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并非前些日见到的陈不留,站起来,审视着面前的陈闲余。 陈闲余正欲开口,而此时,右侧几步外传来一句男子轻浅而疑惑不明的声音。 “……不留?” “弟弟,你也是来看花的吗?” 陈闲余彻底怔住,身体像是再度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他僵硬的转头看去,就见男人从雪地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雪,懵懵的站在原地,神情疑惑而眼神清澈的如同小孩子一般望着自己。 那是他的皇兄陈琮。 陈闲余直直的望着他,张了张嘴,此时他多想叫他一声“皇兄”,然而,他不能。 他望着二皇子,最终,冷静客气的称了声,“二殿下。” 他说:“殿下认错人了,在下并非安王殿下。” “草民陈闲余,左相张元明之子。”他说着,重新转向亭中的明王妃,此语便是回答先前明王妃的问题了。 而此时,那个先前在二皇子背上骑大马的小女孩因为自己玩的正高兴,突然被人打断而不悦,不高兴的拉着二皇子的袖子,左右晃着。 “我还要玩儿,骑大马!” “二皇叔,骑大马!”她撒娇的叫着,不依不饶。 陈闲余忽然出声,但情绪有所压制,只显得平静冷淡,“小郡主,这天寒地冻,地上全是雪,如何能叫人在地上爬?衣物打湿,寒气入体,人是会生病的。更何况二殿下千金之躯,又是你长辈,将长辈骑于身下如马般戏弄,不知陛下和明王殿下可知此事?” “玩闹,也该有个限度。” 他的尾音略微一沉,面上却露出一抹微笑,视线射向明王妃,“王妃殿下,在下说的可对?” “没、没事的,我是叔叔,叔叔带侄女玩儿是应该的。”二皇子像是听到陈闲余这话是在说女孩不对,连忙摆着手解释。 可陈闲余却不看他,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的眼眶会忍不住变得更加的红。是怒的,也是悲的。 可他不会怪陈琮,他皇兄病了啊,是个病人。 然明王妃母女,却借着他的痴傻天真,让他在雪地里爬,这到底是玩闹还是折辱,又或是明王妃觉得陈琮根本就不重要,所以哪怕任由他在雪地里被她女儿骑大马也无所谓?! 陈闲余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的,一定不会…… “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左相家长子啊,当真是好大的威风。”明王妃施施然坐回去,转过头不想再看见陈闲余那张脸,越看越觉得碍眼,她不喜欢陈不留,当然也不喜欢和他长的有七八分相似的陈闲余。 现下听他言语之间还有威胁教训她女儿之意,心里的三分不悦登时变成了七分。 “云儿,别玩了,过来喝点热水,小心冻着身子。”明王妃轻轻柔柔的喊了一声,抬手招女孩过去。 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从小娇生惯养,但多少感觉到了现下氛围的古怪,有些紧张的腾腾几步跑到自己母亲身边,像是终于回过神儿,找到靠山,张口冲陈闲余喊了一声,“你什么凭管我!我要告诉我父王,让他打你板子!” 陈闲余垂着眼睑,表情变也未变,仿佛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眼底涌动的暗流更加汹涌。 “不……不……小云儿,别叫大哥打他……” 二皇子陈琮急了,连忙冲进亭中,想要拉小女孩的手给陈闲余求情,急的像个团团转的孩子一样,“我、我再给你骑大马啊,我们一起玩儿,不打人、打人很疼儿的。” “云儿乖……” 女孩却依旧很生气,一次次挣脱他的手,满脸不高兴道,“别碰我,我再也不要跟你玩儿了!你走开!” 亭外的陈闲余见到这一幕,心如刀绞,开口叫了陈琮两遍,后者却并不理会他,只忙着给他求情。 “小云儿、小云儿,求求你了……” “叔叔陪你玩……” 不过是小孩子的威胁之语,他轻而易举的就信了,以为陈闲余真的会受到惩罚,尽管这像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为了帮一个陌生人,他仍旧努力去向自己的‘朋友’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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