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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你,本殿承认,你确实比本殿聪明一回。”四皇子难得与他玩笑道,脸上也露出个笑模样,一改先前沉重认真的神情。 “哟,殿下终于舍得夸我了?” 两人以茶代酒碰了个杯,陈闲余不正经调笑,一点儿不知谦卑为何物,引得四皇子脸上笑容增添一分无奈,气氛松快之下,明明想笑的,却被他这泼皮无赖的样子搞得笑也不是,想忍着也不是,无奈只得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我说你啊,就不知道谦虚一下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拉近了许多,至少四皇子没有了上次在宫里和陈闲余交谈时的架子。 陈闲余笑地得意,“这个时候谦虚就是对殿下不诚,我呢,立志要当殿下身边第一狗腿子,那该说实话的时候怎么能说假话呢?” “这不好,这是万万不行的。” 他装着一本正经的叨叨,惹得四皇子转过脸去,不想看到他这幅嘴脸,以此掩饰自己翻白眼儿的不雅动作。 又来了,陈闲余的发癫行为,四皇子简直无力吐槽。 猝不及防间,陈闲余冷不丁的又将话题扯了回去,“再说,依我看,张大人当这个尚书没什么不配,也挺好的,能力也是足够的。” “七年前,他出京去东地巡查地方官员政绩,不是揪出一帮国之蛀虫吗?” 陈闲余举了个例子,笑的张扬,“挖起萝卜带出泥,那次可是闹出好大阵仗呢,我在李子村儿这种乡下小地方都听说了,张大人甚是威武!” 他拱手做了个佩服的动作,摆出一幅崇敬的表情。 四皇子无语,默默说道,“……我也听说了,听说那次他抢了刑部的活儿,不光惹得刑部尚书被父皇好一顿骂,他自个儿还险些回不了京,但最后硬是让这厮挺过了九次刺杀,一路倒腾、带着二十多个罪臣成功抵达京都。” 为什么骂刑部尚书? 因为查案不归张临青管,官员触犯国法也不归张临青抓,但人家愣是在刑部的官员抵达战场之前就结束了战斗,速度快的让人瞠目结舌,这就显得刑部的官员很窝囊无能了。 最离谱的是,当刑部派人去押罪犯回京的时候,他一路随行,不光保证自己还活着,还在九次劫杀下,保证了那二十多个罪臣也活着、能开口说话的那种! 最后嘛,到了京都,不出意外的又牵连了几位高官落马。 张*活阎王*临青,到目前为止,在刑部的战绩仍旧可查! 当时好多人都想弄明白,他到底是怎么躲过那么多回劫杀的? 然而,问过一路随行的人后,除了感叹他们这一路上的经历真是一波三折波澜壮阔外,也只能啧啧称奇,这位真乃神人也! “哈哈哈,所以说张大人厉害啊,殿下不觉得,这尚书之位与他甚是相配吗?”陈闲余笑的欢快。 配,简直配得一脸。 四皇子不想说话,只想静静。 沉默了两秒后,他的神情愈发忧愁,问,“可你觉得,此人又能为本殿所用吗?” 这是一句反问,还带着几分愁苦和烦闷。 那臭石头之名可是臭的半点不掺水分,所以这人再配又有何用? 对他来说,毛用没有。 那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 陈闲余笑的开怀,几声过后才收住笑,这样劝他道,“那他不也不会成为别人手里的刀吗?这样就挺好了殿下。” 唉…… 四皇子又想叹气了,头疼儿的低下脑袋,抚着额头。 一部尚书之位啊,要是能换成他的人坐上去,将会掌握多大的话语权不言而喻。 他实在不甘心。 四皇子抬起头,不死心的问陈闲余,“若本殿想将他收归已用,你可有办法?趁着戴维之事还未暴出,本殿还能有时间抢占先机,率先出手拉扰他。” 他已经见识到陈闲余这厮有多足智多谋,于是向他讨计。 陈闲余没有言语,手指一下下敲击在桌面,状似在思考,安静了半响过后,他慢悠悠吐出一句,“办法嘛,不是没有。” “不过,殿下可别急着先动手。” “为什么?” “因为陛下不喜欢有人能猜中他的心思,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儿子。” 陈闲余眼睛微眯,视线直射向四皇子,脸上的笑容幽深,带着意有所指。 四皇子一下子怔住,后知后觉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万幸,如果不是他多问了陈闲余一嘴,而是直接就这样做了,那宁帝又将如何看他? 试问一下,在除始作俑者外,别人都不知道戴维将要出事、下一任的吏部尚书又是谁的情况下,他却能率先做出拉拢张临青之举,无外乎只有两种答案。 一是,他是躲在暗中的知情者,甚至有可能也从中插过一脚; 二是,他揣度帝心,还真的猜准了!这更要命! 古往今来,有哪个当皇帝的喜欢在这种大事上被儿子拿捏准了心思? 第53章 马车内陷入一阵安静。 见四皇子回过味儿来,心有余悸的样子,陈闲余有意打破僵硬的气氛,遂开口道:“殿下有意让张临青为已所用,还是等他真的坐上那个位置后再说,不然,不止害了殿下自己,还会害了张大人。” “再说,这一切也都是草民的一点猜测已见,最后陛下是否真的属意他,犹未可知。” 这个先机是万万不能抢的,抢了就是抱了个未来随时会爆的不定时炸弹。 陈闲余说着,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未让四皇子发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虽然是猜测,但四皇子莫名的就是觉得这个猜测将会成真,且有八成把握,但他也将陈闲余的劝诫听了进去,吐出一口气,低声应道。 “本殿知道了。” “你且说说,有何办法可行?” 他冷静下来,先前戴维之事带给他的喜悦也被这一吓给消散了许多,浮动的心重新回归原地,理了理衣摆,正色道。 陈闲余不慌不忙的吐出十个字,“顺其心意,自是同道中人。” 四皇子思索了两秒,问,“如何顺其心意?” 陈闲余道:“我虽不在京中长大,但据手中搜集来的张大人这些年的消息可知,他是一个秉性正直、心怀天下的清正之人,对这样的人来说,再珍贵的财帛宝物都打动不了他的心。” 不然张临青也不会混成在朝中人人嫌弃的局面,住的也是普通的居所,没有毫宅大院、没有佣人成群,也不得皇帝恩宠,每个月就靠着俸禄过日子,生活清贫但知足常乐。 陈闲余屈起手指敲了敲车门,门外驾车的人会意,于是马车很快缓缓动了起来,慢慢驶离这条小巷。 车内,陈闲余接着说道:“与其想着送什么礼物、用什么办法让他对殿下忠心不二,不如敬而处之,宽容相待。” “一心为公之人不为私情所动,但一定为公理正义而甘愿做任何事,殿下所要做的,就是行则合乎公正道义,言则身体力行,不致口头所言终成一纸空谈。” 马车内安静下来,久久无言,约莫半分钟过去,只见小案对面的四皇子忽然抬起双臂,平举双手交叠至身前,微弯腰低头行一俯首礼。 “多谢先生教我。” 四皇子的语气充满认真而郑重。 这一下是令陈闲余没想到的,他怔住,直到看着四皇子行完一礼,抬头,两人四目相对,陈闲余面上看着还有些愣愣的,没回过神来。 他露出些许尴尬,还有些微的不自在,挪了挪屁股,又挺直腰板坐的端正,“殿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行如此大礼?这我……草民怎么受得起啊?” 四皇子面上神情不改,望着陈闲余的表情端肃而认真,只是少了先前行礼时的郑重,语气也刻意放松了几分。 “本殿说你受地起就受地起,我是认真的。” 他语气放柔三分,双手端正的落于膝上,彬彬有礼道,“先前只觉得你年轻,年岁上比本殿还要小上些许,看着总吊儿郎当的,不太可靠。” “但今日之后,本殿不再疑心你的本事,今后你就是本殿身边一等一的头号谋臣。” 陈闲余心中微微一动,所有的情绪都掩藏于平静的眸光中,故意露出两分忐忑来,迟疑道,“殿下,这戴维之事,成与不成还没个定数呢,您……您这话说出去之后,不会还会收回去吧?” 四皇子被这话搞得默了一下,陈闲余总是这样,永远都能出其不意的一句话破坏气氛,在这点上,怕是没哪家谋士能比得上他。 转而却是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四皇子无奈又好笑的道,“本殿是这么言而无信之人?还是你对自己的计谋又或是安排这么没信心?” “那当然不是!” 陈闲余立马扬声接话,马车内认真的氛围也被一冲而散,他换回舒服的坐姿,看了眼四皇子,放松又自然的道,“就是殿下突然变得这么温和有礼的,还怪叫人不自在的,刚刚不还打我来着呢吗……” 陈闲余越说越小声,眼神也变得心虚起来,左右游移着,最后还含糊不清地嘀咕着什么,四皇子没听清,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脸上亲和的笑几乎要维持不下去,手巴掌痒痒的,笑骂,“陈闲余,你难道就不知道反思一下,想想你是不是该打?” 陈闲余懵懵的抬起头,瞪着一双清澈懵逼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的不可思议和受伤,清楚的写着‘殿下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竟然还要反思?反思?我?你有没有搞错!我竟然还要反思诶?!!’ 他的表情变化的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有意思,到了最后明明是想骂他,但可能是碍于身份的缘故又不敢骂,只得委委屈屈的低头喝茶,佯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车厢内无声胜有声,看着这样的陈闲余,一片安静里,对峙着的两人中,还是四皇子先忍不住了,乐得笑出声。 “我说你啊……你也是在家中做长兄的人吧?下面有三个弟弟妹妹看着,明明聪明起来也不输旁人,怎么性子上这么…这么…” 额,四皇子斟酌了一番,才想出这么个形容来,“这么跳脱呢?” 简直不像是兄长该有的样子。 陈闲余心里收紧了一下,神情上却不露分毫,不太高兴的“嘁”了一声,明显对四皇子的话表示不服,“我性子怎么了?见着我的哪个不说喜欢我、夸我的?我母亲还总说我乖巧懂事的呢,也就殿下,还说我跳脱,我哪里不靠谱了?” 四皇子不想跟他逞口舌之快,总觉得跟他在这个事情上争,显得自己也很幼稚。 “算了算了,当本殿口误,什么都没说。” 人无完人,大抵越是聪明不凡的人,性子上总会有那么一点古怪的,他在心中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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